114.第六十一章燕丹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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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六十一章燕丹之死

    荆轲捧着装有地图的木盒走到嬴政身边。木盒是不可能检查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如果被检查, 那就相当于泄密。

    说白了,这地图就是信息,这次的示诚也是一场交易, 在交易结束之前, 作为商品的信息如果被透露了,那还要不要玩了?

    扶苏放在膝上的拳头捏紧,手心被指甲压出几道痕。

    扶苏是一个相当沉得住气的人,想让他真心动怒, 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情, 他的心态和他的母亲郑姬一样平和。

    不似将闾一般看似平和实则戾气十足。

    扶苏再怎么怒意十足, 他也不会做什么。

    父王既然都知道了却不加以阻止, 怕是早有了安排。

    他要做的, 就是沉住气。

    荆轲把画有都亢地图的卷轴拿出来,他现在弯着腰, 站在嬴政左侧,他把地图一点点从右向左拉开。

    在荆轲这个位置上,他可以把嬴政的衣服上的暗纹都看的清清楚楚。

    嬴政听着荆轲对地图上每一处都说的一清二楚,荆轲显然是用了心的。

    荆轲把卷轴拉的很慢,他一边拉一边说着地图, 他的慢速很有理由——一心不能二用嘛。

    荆轲在放松嬴政的警惕, 嬴政也同样在放松荆轲的警惕。

    “都亢实乃繁华之地。”嬴政说。

    荆轲满脸的笑意:“差一点的城池, 我们怎么好意思献给大王?如今秦国丰饶, 差一点的,想来大王也看不上。”

    说着,荆轲的手指感觉到了凉意,他知道,自己拉到了藏着匕首的地方。

    他一把抓起匕首,卷轴在他的动作下被扫到了地面上。

    荆轲挥舞着匕首,像是伺机而动的毒蛇扑向猎物,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所有人看到他的动作,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扶苏整个人一直是紧绷的,注意到荆轲的动作,他本能地站了起来,把案几掀翻了。

    其余的人没有扶苏一直关注着那里,稍慢了一拍。

    将闾先是愣了片刻,然后忽然感觉呼吸不畅,捂住自己的胸口,竟然有种窒息的感觉。

    嬴政的身体前倾,右手抓住太阿剑柄,因为荆轲速度太快,所以荆轲压根没法收回力气,中途改变方向,嬴政只要有了预判,就能轻松躲过去。

    荆轲没料到秦王的反应这么迅速,倒是有片刻的惊愕,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嬴政上次吃了亏,这一次手里有了武器,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便向荆轲刺去。

    咸阳宫的禁卫倒是想要帮忙,但是这样的斗争,一旦插手,谁知道会给哪一个人可乘之机。

    不过帮不上这个,他们倒是迅速地啊燕国的使臣擒获,他们其中的一些人不并不知道燕丹竟然谋划了这个,荆轲抽出匕首的时候他们都是懵逼的。

    燕丹见禁卫来了,当机立断,付下自己准备的□□。就像他能谋划刺杀嬴政一样,嬴政也不会在他做了这种事情以后还放过他。

    刺杀讲究的是出其不意,靠的是先机,如今荆轲先机已失,又怎么是嬴政的对手。

    一寸短一寸险,嬴政防着荆轲再次靠近他,荆轲很快便被嬴政挑断了手腕,匕首脱手,落在地上,侍卫一拥而上,把荆轲压在地上。

    荆轲刚准备说些什么,嬴政却完全不打算听,手腕一抖,割破荆轲喉咙。

    扶苏见一切结束,整个人都脱力了,靠在柱子上。

    高扶着将闾,虽然他并不喜欢将闾,但是如果他见死不救,怎么看都说不过去。

    将闾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就连嘴唇也脱了色。

    扶苏也注意到了将闾的异常,将闾是真的身体不好,估计这一次吓到他了。

    启夏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把一颗药丸塞到了将闾口中。

    将闾是身体不好,但是他命也硬,在鬼门关疯狂试探是经常的事情,但是就是死不了。

    启夏就算不出手,将闾也死不掉,只不过得难受好长一段时间。

    将闾缓过气来,却没有心思感谢启夏顺便拉拢一番,他的面色阴沉,推开一边的高,眼神阴翳地看着被压着跪下的燕丹。

    燕丹见嬴政果断地杀了荆轲,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果然果然……

    他自从做了那个噩梦以后,便知道自己并不想为嬴政所杀,于是寻了□□,看到一切都失败了,他干脆利落地服毒。

    如果非要挑一种死法,他希望自己能够保留点情谊和尊严。

    燕丹自是没有服过毒,他本以为服毒之后会有什么痛苦地感觉,可是他什么都没感觉到,这种认知让他有点惊慌。该不会这□□失效了吧。

    嬴政手持太阿,缓缓地走向燕丹,他的剑尖上还站着一丝鲜血。

    那丝鲜血并不多,因此很快就凝固了。

    太阿的剑刃反射了一丝光芒,刺痛了燕丹的眼睛。

    嬴政看着燕丹狼狈地被压倒在地,心里没有一点的波动。

    “你服毒了?”嬴政的嗅觉相当敏锐,发现了空气中那不同寻常的味道。

    燕丹勾起一个笑,算是默认了。

    就在这时,他抽出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扭曲了起来。

    他的腹中好似刀割,又好像有烈火在灼烧。

    不是药失效了,而是发作的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快。

    这药,是荆轲送来的,虽然他没有和荆轲交代这件事情,但是聪明人都能想象得到如果刺杀失败他会经历什么,就算成功了,他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燕丹想要自尽是出于不想破坏最后那一点友情,而荆轲想要燕丹自尽,则是不想要燕国太子落到秦国手里受尽折磨而亡。

    这药的毒性是有保证的,燕丹不怕毒发了自己还能被救回来。

    经过荆轲刚才刺杀的事情,燕丹觉得荆轲的可靠程度还是有保证的,至少比那个秦舞阳好到不知道哪里去。

    嬴政心说燕丹还真是果决。

    燕丹声音虚弱:“阿政……”

    这个称呼嬴政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如今他贵为秦王,有谁敢直呼他名讳,更不要说这种亲密的称呼了。大概这世上,也只有赵姬可以一喊。

    燕丹之前也不敢,他和赵婉一样,对嬴政早就换成尊称了。

    刚有人准备训斥燕丹,嬴政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要开口。上一世燕丹是死在燕王喜手中,这一世,他就在他眼前,他倒向听听燕丹会说什么话。

    有点眼色的人都退下了,燕太子丹和秦王在赵国曾经的关系不错,谁知道秦王是怎么想的。不管燕丹要说什么,他们都不方便在场。

    既然有人退下了,本来没反应过来的人在犹豫片刻以后也离开了。

    章台宫中的瞬间少了大半。

    将闾阴测测地看了燕丹一眼,被宫人扶着回去了。

    扶苏有点担忧,但是他觉得现在的气氛并不适合他继续待下去,还是走出了章台宫,不过他也没走远,就在殿外候着。

    他就算想要竖起耳朵听,也只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但是具体在说的什么他就听不清楚了。毕竟章台宫相当宏伟,又不是在上朝,嬴政也没有必要提高声音。

    扶苏皱着眉头,看不见人总有一点不放心。

    “大哥。”

    扶苏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中,没听到这声音。

    那声音顿了顿,狠狠地掐了扶苏一把。

    扶苏差点喊出来,但是还是捂住自己的嘴,扭过头。

    只看维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她身上的气场很是压抑。

    不然按照维桢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去掐扶苏的。维桢虽然喜欢动手,可是从来就不会对自己亲近的人动手。

    扶苏觉得,维桢是想杀人。他也并不奇怪为什么维桢来的这么快,现在想要讨好维桢的人也不少,知道她一向关心秦王,出事了自然是立刻找人去告诉她。

    他连忙拉住维桢:“别闹,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

    “我没闹。”维桢吸了一口气,“父王被刺杀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冷静的下来。这是闹吗?你觉得我是在闹吗?”

    维桢还真不算在闹,可是现在的情况还真不是他们可以插的进去的。

    韩非也在这里,他也看到了维桢,赶紧给扶苏疯狂暗示,让他把维桢拦下来。

    维桢任性起来,一般人还真扛不住。

    扶苏接收得到韩非的信号,就算韩非不说他也会拦她的:“父王和燕太子的事情你本不应该去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维桢盯着扶苏,很显然她并没有被说服。

    扶苏也不在意,就这么抓着维桢的胳膊。

    维桢是力气大,可是扶苏力气也不小。

    维桢也不想再朝臣面前弄得她和扶苏都不好看,也不能挣扎太过了。

    一时之间两个人僵持了起来。

    维桢沉默了一会:“放开。”

    扶苏估摸着她应该是冷静下来了,便松开手。

    章台宫中,燕丹的声音显得有点渺小。章台宫本来就打,现在人都走了大半,只剩下秦王侍卫和寥寥几人。

    燕丹说的话,如果不认真听谁能听得到。

    燕丹见嬴政定没有拒绝这个称呼,他舔了舔嘴唇,说道:“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们还是在邯郸的样子那多好……”

    “不要假设那些没用用的。”嬴政把太阿收起来。

    他当初一眼就看上太阿,但是这剑的确是长了点,虽然锋利,但是拔剑和收剑的时候相当不方便,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装饰。

    “寡人和你不同,寡人看向的是未来,而你还停留在过去。”嬴政冷冷地说道。

    燕丹恍惚了一瞬,也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再说过去怎么样就有点可笑了。

    他其实也觉得自己这个人虚伪透了。

    一边沉迷过去的感情,一边又去谋划刺杀自己的好友。

    “那就祝阿政能够达成自己的心愿,一统天下,盛世不衰。”

    这是一个作为朋友的祝福。他承担了作为燕太子丹的责任,也完成了作为燕太子丹的使命,如今,他可以说一些和他的责任和使命无关的话。

    ……仅仅是作为朋友。

    没有秦燕之间的纠缠,没有君王和太子的地位差别,没有时间的消磨。

    只是单纯的,作为燕丹这个个体和嬴政这个个体的交流。

    他并不是在祝福他的敌人、燕国的敌人,他只是在祝福他的朋友。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其他因素的祝福。

    “就算你不不说,寡人也是可以做到的。”嬴政说道。

    燕丹没有生气,大概是要死了,很多事情都看开了。

    嬴政怼他他也变得不在意起来。

    其实被怼也是他自作自受的。

    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不是吗。

    他没有道歉,因为没有道歉的必要。他一点都不后悔,至少他为燕国的延续做出了自己的努力,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选择刺杀自己从前的好友。这种道歉,想必阿政也不会想要听的。

    嬴政比他更加理智冷静和无情,他自然知道什么是责任,什么又是感情。

    燕丹感觉到自己腹部那股灼热渐渐地消失,这并不是因为有所好转,而是他的痛觉已经开始失灵了。他的视线变得模糊,脑子也开始不变的浑浑噩噩。

    “我要失言了……之前说陪你在燕国玩,看来如今只能你自己去了。”燕丹喃喃地说道。

    他的思绪忽然飘到了二十年前——

    “有空来燕国玩啊。”

    “我知道了。”

    是“我知道了”而不是“我会去的”。

    燕丹知道嬴政说话往往都带有深意。

    燕丹合上眼睛,原来那么久之前,阿政就有了灭燕的想法。

    同为质子,燕丹甚至都不敢奢想太子之位……

    这就是差距啊。

    一丝鲜血从燕丹嘴角缓缓流下,滴落在地上。

    他再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嬴政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心里已经有了这种预感了。

    “大王,他死了。”一直压着燕丹的侍卫探了一下燕丹的脉搏,已经没有了起伏。

    嬴政是能救得了燕丹,启夏还站在一边,就以他的手段,救回燕丹的命其实很简单。

    但是为什么要救?

    刺杀秦王的人绝对不能活下来,谋划刺杀亲王的人难道就能活下来吗?把燕丹救活了干什么?折磨他囚禁他?

    嬴政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虽然喜欢折磨自己的对手,但是对于燕丹,他终究还是有一丝的心软。

    燕丹……

    虽然他不怎么和燕丹聊得起来,但是他真的是嬴政在赵国为数不多有交流的人。

    从感情上来看,子楚的地位甚至都不会有燕丹高。

    “好好埋了吧。”嬴政没有向冷酷无情的方向发展的打算燕丹既然死了,那他们之间的债便一笔勾销。

    但是也没必要给燕丹什么优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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