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呼在耳边吹着, 凌乱的发丝扑打在面上, 晴箫大半日法术被禁锢住,突然之间才想起自己已经可以施展御风之术, 忙翻转了一个身,虽然依旧是在往下坠,却灵巧地躲过了突兀尖锐的岩壁,险险落到地面上。
“这是什么怪地方?”还未站稳, 晴箫便嘴里嘀嘀咕咕,四处查探。
有风沿着谷道吹来,冷得她不禁打了个哆嗦,忙念诀施展法术想让自己暖和起来。
只是指尖掐到一处时, 晴箫突然发现,自坠落到这地面上之后, 自己的法术, 似乎又消失了。
“真是倒霉。”晴箫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怎么今天老是莫名其妙地施展不出法术。”
且她能感受到,自己灵气消逝的原因,似乎与手腕上的镯子并无关系,反而跟这块地脱离不了干系。
幸好夜视的能力还在, 晴箫站直身子, 在黑暗中四处打量。
四周皆是红色的岩石,向后被堵着, 狭窄的谷道不过半丈宽。
既然来都来了, 晴箫漫无目的地沿着谷道朝前走去。
且既然前方有风吹来, 定是有出口。
只是...这个裂缝出现得突然,也不知前方是否藏着什么险恶。
她单独一人,又无法术傍身,若真是遇上什么险情,这条小命恐怕今日就得丢在这儿。
“唉,我若是死在这儿,也不知那冷清寡欲的仙君会不会伤心。”晴箫喃喃自语,却又满不在乎地朝前走去。
大不了八百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脚底下的土地似乎松松软软的,踩上去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晴箫下意识低头去看,霎时间惊得差点没炸毛跳起来。
她虽然不算什么好妖,但也从未见过这般残忍的情景,谷道之中,地面皆是白茫茫的一片,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层又一层的白骨,长短不一的白骨中夹杂着人和兽类的头骨,暗夜里,在月光莹莹的照射下,若不仔细看去,还以为是玉石铺就的一条大道。
一股寒意自晴箫的尾椎骨窜到天灵盖,偏偏她又无路可走,只得硬着头皮闯下去。
漫长的谷道中,只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晴箫朝前探去,只有黑乎乎的一片。
“有人吗?”她手掌拢在嘴边,大声问道。
总不能这样无休无止地走下去。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风声,掠过单薄的衣衫,沁入肌肤,像是这些白骨的主人在浅吟低诉。
晴箫不干了,干脆直接靠墙坐在白骨堆上,眼下的境况,若真有谁要害自己,横竖都是一刀,总比走下去累死好。
正低头打算困一会儿之时,手腕上的银镯突然发出银光,托着晴箫的手浮到半空中。
“闹什么闹?”晴箫没好气地打了它一把,却连着自己的手背也打着了,当即与银镯拼命对抗,想要将手从空中收回来。
可惜镯子似乎能感受到晴箫的想法一般,不但不顺着她的意,反而卯足了劲,拉扯着晴箫“腾”地一声站起来。
“诶诶诶~”突然被牵起来的晴箫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训斥它几句,银镯继续扯着她往前进。
动作之迅疾,仿佛镯身长了一对隐形的小翅膀,在拼命扑扇扑扇。
晴箫好气又又好笑,只得撞撞跌跌小跑着跟着它。
这小东西倒是灵光得很,快是快,倒也没让她在黑暗中磕着碰着。
不知走了多久,晴箫的额头逐渐沁出一层汗珠,她有气无力道:“到底找不找得到路了啊你,我是真的困了,不想再陪你玩下去。”
她觉得自己许是真的疯魔了,竟然跟一个镯子说起了话。
谁知像是为了反驳她,银镯上的铃铛突然“叮铃叮铃”响起来,如同在跟晴箫顶嘴一般。
银铃的响声,在黑暗中万分清晰,将夜风驱散开来,眼前突然出现一幢阁楼,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往上看去,隐藏在迷雾中,难以见顶。
“你要带我来的,便是这地方。”晴箫抬着头,喃喃问道。
银镯又叮铃响了两声,似是在回应她。
这地方,自己从未来过,甚至为梦中也未曾见过,何以要带她来这里,晴箫眉头微蹙,面露不解。
可冥冥之中,又好像有一个声音,催促着她前进,去推开不远处的那一扇门,去探究掩在门后的光芒。
管他的,反正来都来了,晴箫一鼓作气,向前推开房门。
“吱呀”——木门发出声响。
“咦?”晴箫在心头小声嘀咕。
怎么这屋子都装饰,跟寻常的房屋不一样,推开门见到的不是桌椅板凳,而是一排排柜子,像是幢藏书阁一般,只是那些木柜上陈列的,并非书籍,而是千奇百怪的东西。
她走上前去,正欲仔细观看一番,忽听得角落里传来低低的一声:“是你?”
晴箫吓得心头一突,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原来是角落里,藏着一个人影,白衫墨发,身姿优雅,若不是身旁还有盏光芒微弱的琉璃灯,实在是难以看清。
人如其声,都是安静斯文的样子。
“抱歉。”突然扰了人间的清静,饶是晴箫脸皮厚,还是有些许赧颜,“我无意闯入此地...”
男子唇角勾起,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东西,双手负于身后,发出轻笑声:“这个地方,可不是无意便能闯得进来的。”
看他说话的样子,倒不像是怀有敌意,晴箫紧绷的身躯松缓了些,但想到峡谷中的那些白骨,依旧心存防备:“我的确是无意,只是方才你像是认识我的样子?”
“你不必害怕,我没有恶意。”男子缓步走过来。
晴箫下意识后退,逐渐看清他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俊白秀气,仿佛从未接触过阳光一般。
“可是…”晴箫也有迷茫,“那为何我会到这里来?”
男子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听见她手腕上的铃铛叮铃啷当响了起来,当即笑道:“看来是它想家了。”
“它?”晴箫看了看手上的镯子,又看向男子,得到他确认的眼神。
“你的意思是,你是这个镯子的主人。”晴箫不解,那它怎么又落到云开手上了。
“算是,也不算是。”男子回答得模模糊糊,又岔开话题,“想必你走了这么久,也该累了还,不如上楼坐下喝杯茶吧。”
说罢,他走在前面上了楼梯。
阁楼里的灯光昏昏暗暗,晴箫跟在他身后,看着前方男子随着灯光摇曳的身形,忙疾步跟了上去,生怕下一秒他便会消失不见。
二楼果然要宽敞得多,上楼便是一间小房间,屋里桌上摆放着茶具,二人相对而坐,对面的人给晴箫斟了一杯热茶。
在峡谷中行走许久,她的指尖早已发冷,晴箫双手捧杯,迟疑着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
外面的白骨,又是怎么回事?
当然这句话她只是在心头问,并未真的直接问出来。
“对你而言,只是一座普通的阁楼。”
这不是废话吗,晴箫在心头翻了个白眼,她不过头一次来这儿,能有什么纠葛。
“但对外面那些人来说,沉归楼便是一处宝藏。”他继续道。
“外面那些人?”晴箫下意识问道,才意识他说的便是那些死去的人,当即心头疑窦丛生,不禁怀疑这儿到底有什么秘密。
似是看透她心中所想,白衣男子不疾不徐地慢慢解释:“此处是沉归楼,藏在这无人之处,只是为了不受打扰,毕竟,阁楼里藏着太多世人想要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晴箫倒是回想起来,楼下那些木柜上陈列的物件,似乎都不是俗物,她心思转动,举起手腕:“包括这镯子?”
“你很聪明。”
嘁,晴箫撇撇嘴,说来说去就知道打太极,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既然这镯子现在我就在我手上,劳烦您可否告诉我,它到底怎么来的?”
“抱歉。”男子垂下睫羽,轻飘飘吗地,“我这儿的规矩,替每一位客人保密。”
“客人?”晴箫莫名觉得他说的不是自己这种不速之客。
“说来说去。”晴箫小声嘀咕,眸色闪烁,“你就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那您总得告诉我,这沉归楼到底是做什么的吧?搞不好哪一日,我也能成为你的客人。”
“是我疏忽了。”男子又行云流水地给自己斟了杯茶,“在下白羽生,正是沉归楼的主人,哪日你若有需要,定可以来找我。”
“那不知你能怎么帮忙?”晴箫继续追根究底。
“自然是...”白羽生面露浅笑,似是无数遍回答过这种问题,“以物换物,想要得到一样东西,便要以另一样东西来换。”
“无论想要什么东西你都能帮忙?”
“只要你拿得出能够交换的东西。”
晴箫愣住了,表情僵在脸上,没想到这人竟夸下如此海口,面色看起来又不像在吹牛。
乌黑的眼珠微微转动,她开口道:“既然你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那我倒是问问你,你可知...”
话问到一半卡住了,晴箫实在是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好求的,干脆随口道:“你可知云开仙君现在在何处?”
过了这么久,也不知他发现自己消失没有?
白羽生浅浅一笑,声音如同清泉从石上滑过:“这倒不难,反正马上你就会知道,他已经到了楼下,转眼便要上楼来寻你。”
似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般,晴箫听见黑暗中,果真有脚步声在屋外的木梯上响起。
噔然声响,她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丢,飞快起身,不假思索地冲到窗边,转眼推开窗,鹄起鹄落,向外面跳下去。
操,伴随着清脆的骨头折裂声响起,晴箫在心头骂了个脏字。
才忘了她这会儿还施展不出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