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是个中年女人带着一个少女的单亲家庭。碎成一半的水晶球更能折射出世界的残缺原貌,在这样家庭里出生的孩子总是比一般的同龄人要成熟许多。面前一笔一画认真填写户口的女孩就很是镇定,在里屋母亲不顾形象地骂了几句难听的三字经后仍然不闻不问,好像这一切和那墙上的裂缝一样寻常。
“麻烦您了。”她抬起头,那是张五官柔和的鹅蛋脸,说不出哪里好看,一眼望过来倒是让女人都动了心。一口谦词也很有教养,和里屋还在碎碎念的母亲截然不同。她那端庄有礼的笑容像是在无言地向外人表示歉意。当然这笑容也只是无奈的掩饰,每次开门迎来陌生人都让杨怀亦感到尴尬,她知道就算他们怎么装作礼貌地回避,眼神还是忍不住悄悄落在背后的那堵墙上。人类的天性是,对待他人的幸福总是漠不关心,而一旦闻到不幸的味道,那比馥郁花香还吸引他们的精神鸦片会调动起他们每一根纤细的神经,一堵墙已经给了想象的种子生长成蓊郁森林的土壤:家庭破裂。母亲精神衰弱、脾气暴躁。女儿沉默不语,日夜忍气吞声。一个屋檐下的亲人。一屋比满是陌生人的地铁站还要冷硬的空气。
看吧,戏剧已经在他们心中搭台上演。就连一个人口普查的调查员眼神里都闪过了猎奇的光,几年来都活在这种眼神下的杨怀亦在关上门后迅速走过客厅。厨房里传来盘子碎裂一地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刺耳过瓷器和地板的碰撞:“死丫头!跟你说了多少次洗好的盘子要在水池里再浸一回,不能放在柜子上!给我进来收拾好!”童话里的后妈也不会用这样的口气和女儿说话吧,而这个发声完全只是个开始,在杨怀亦半蹲在地上开始收拾时,碎片没有能耐割破她的手指,那提高的分贝像是能刺穿她的耳膜。
“和你爸一个死样!真应该刚出生就把你掐死!留着从来都不给我省心。咬什么嘴唇?委屈啊?少他妈给我装可怜,委屈了找那个死男人去!都滚*潢色小说 .shubao2./class12/1.html了我才清净!”女人的嘴唇一张一合,做着一只裸露在沙地上的将死小鱼的动作,谩骂的精力却比窗外疯长的藤蔓还要不朽。自从与父亲离婚后,她的脾气就愈发地差。母亲本来就开了一个小型的律师事务所,在法庭上,她把那个嗜赌成性的丈夫抨击得体无完肤,让他输得一败涂地,拖着他的空壳公司和那个装无辜起来声音嗲过林志玲的女人一起不怕死地继续纸醉金迷去。她应该是在心里日夜诅咒,诅咒他在她离开后立刻门前冷落人走茶凉,再不济也要落个声明狼藉遭人唾弃的结局,让他不得善终的念头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希望能够一脸轻蔑地看着他回来找自己,这样她虚荣的施舍和高贵的自尊还有用武之地。谁料命理难测,忽然否极泰来,他那空壳公司又有了新的注资人,风水回转,让他又有了大把挥霍的资本。这世上比他们这对离异夫妻不幸福的家庭要多太多,多的是并不离异但在一个屋檐下互相折磨的夫妻,相比较来说,也许他们大刀阔斧的分离反而是个好点的结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