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恩。记得。每一天的事都记得。”
权至龙呼了一声,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子往后一靠瘫在沙发上, 大脑袋也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上的水晶灯,他看着灯,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既然一直在重复这天,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知道你的时间也停住了, 你也没跟我说啊。”
“……, 我第一次发现时间重复时我还以为是自己做梦记错了,于是我又去离了一次, 我看你很正常,跟平常没两样, 我以为真是我自己做梦了。第二次时我以为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我还去医院检查了下脑子,结果显示一切正常。那次你也在,后来我们还又去离婚了,你都没说什么,我以为你不知道, 就我一个人记得。”
“我跟你一样。”
“啊!”权至龙叫出来, “真是——真是——”真是什么他没说,但不外乎无语了那些, “你说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 但是时间是从我们离婚的第二天开始停住的。”
“你是说跟我们离婚有关?”
“不排除这种可能。”
“是不是明天试试不就知道了?”
“要是离婚不是时间停止的原因的话, 我们要怎么办?”柳逾歌抬头问他。
“不知道啊。”权至龙这会儿也有点茫然,“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
“先别担心,跟离婚有没有关系明天就知道了。”顿了一下,又说:“跟你离了这么多次,我都快离吐了。说真的,你不累啊?”
“累。”柳逾歌小小声的说。
“累你还要跟我离?”权至龙讶异的瞪大了眼,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你一次又一次的跟我离婚的?你不知道我离了几次我都快哭了,我很不想离,你却一定要离,无论如何都要跟我离婚,我头都快秃了你知道吗?”
柳逾歌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
权至龙有点想笑,“哎一古,以后可不敢小看你了,就没你做不到的事。”说完,他想到她现阶段想做的事就是跟他离婚,脸色就变了,尾音也变的奇怪。
笑容收了起来,调侃的心思也没了,权至龙凝视着她,她在他的注视下偏过了头。苦涩漫上心头,权至龙唇角泛开一抹苦笑,看样子他是挽回不了她。他晚上都崩溃成那样了,也没见她心疼他一点,也没见她松口。她啊,是铁了心的要跟他离婚,她不会回头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意兴阑珊,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和茫然,他其实没想到她会决绝到这个地步。
大拇指摩挲着食指指腹,面对面坐着的两人谁都没说话,原先缓和了一点的气氛又变为了压抑。又坐了一会儿,权至龙开口,“晚上我就不回去了,反正回去跟在这里过夜没差。我去客房睡。”
“客房太久没人睡了,要收拾下。”
柳逾歌去了客房,她给他铺床铺,然后把被子跟被套给他让他装,权至龙抱着被子被套在地板上奋斗。柳逾歌没一会儿就把床铺好了,她拍着床铺,问:“好了吗?”
“还没。好难啊逾歌,这要怎么装啊?”
柳逾歌回头一看,顿时无语了,见过装个被子整个人钻到被套里边的吗?
权至龙就是。
更为要命的是,他装了半天被子还是没装好,跟只无头苍蝇似的在被套里乱窜。柳逾歌无奈了,拍拍他的背,“wei?”里边传来他的声音。
“我来吧。”
权至龙从被套里爬出来,爬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昂着头向她解释,“太难了。”
“恩。”
“真的,真的太难了。”
“我知道,你先出来。”
他很乖很乖的爬出来,柳逾歌把被子拿出来,之后又放进去,对准被套的四个角,捏住,抖一抖,被子很快装好了。
惊奇权至龙都瞪大了眼,“这就好了?”
“恩。”柳逾歌把被子放到床上,“睡吧。”
“逾歌。”
在她经过他身边时,权至龙突然一把抱住她,紧紧的,“对不起。”
“我也有错,所以你不用道歉。很晚了,去睡吧。”
“我爱你。”
她的身子僵了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让她靠着他心脏跳动的地方,“我爱你,逾歌,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他抿了唇,“可是我却没对你好,我害得你害得你——”有点说不下去了,他吸了吸鼻子,把泪憋回去,“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这样,现在再回头想想,我只想给自己几巴掌,我怎么会那么混蛋?你不要生我气。恩?不要生我气。”
心酸酸疼疼的,柳逾歌抿紧唇,“至龙,我没生你气。”
“谢谢。”权至龙笑了下,又道歉,“结婚时说会让你幸福,可我却没做到,对不起。”
回忆突然涌了上来,柳逾歌想起他们结婚的前一天晚上,他按捺不住思念的给她打电话,在电话里他跟她说:“以后一定会好好疼你爱你,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老婆,我爱你。”他自己说也就算了,还哄着她也要说爱他,她害羞的说了那三个字后,他笑的像个傻子,“老婆,等我明天去娶你。”
“晚上呢,好好的睡一觉,要睡的好,这样明天才漂亮,哦哦,还要梦到偶吧。”
她嘟囔,“你好霸道呀,做梦还要梦到你。”
他笑,“就是这么霸道,就是要你彻底爱着我,想着我。”
她没理他,他又说:“等着偶吧哈。”
她笑了起来,甜甜的应道:“恩。”
那天晚上她好好的睡觉,在梦里也遇见了他,她等着他,嫁给他,成为他的新娘。
嫁给他幸福吗?
幸福。
嫁给他,她很幸福,难过也很多,可这两者比起来的话,还是幸福多一些。
原先垂在身侧的手也抬了起来,快要环上他的腰时他放开她,“很晚了,你去睡吧,晚安。”
手停在半空中,过了一秒又放下,“恩。”她退开一步来,“晚安。”
她往外走,转身的那一瞬间眼泪簌簌往下掉,视线里的东西也全模糊了。他说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们俩谁都不开心。
***
第二天,闹钟一响柳逾歌就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客房,客房空空如也,床铺也是,半点没有睡过的痕迹。
她给他打了个电话,“至龙,是我,你记得昨天的事吗?”
他似乎刚醒,声音还带着鼻音,沙沙哑哑的,听到她的话,他笑了起来,“怎么?担心我丢下你一个人独自战斗?”
“……”
“记得呢,昨天的事记得,前天的事也记得,每一天的事都记得。放心了?”
“恩。”
“今天我就不过去了。”
“恩。”柳逾歌踌躇了下,“那,我挂了。”
“逾歌。”
“恩?”
权至龙有很多的话想跟她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心中的千言万语化作了简单的两个字:“早呀。”
就像他们新婚时一样,他起来后都会跟她说一句——逾歌,早呀。
“早。”她回道。
权至龙笑了起来,突然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柳逾歌都不记得23号这天她过了多少次了。一开始她怕忘记还用笔记,可她记得东西第二天起来就会全部消失,次数多了她也就记不清了。
重复的次数多了,渐渐的她也找一些事情给自己做。现在她别的不多就时间最多,每天除了跟至龙去区厅离婚是必做的事外,其他的时间都是她自由支配的。
她在清晨的早上爬南山,在温暖的午后喝咖啡,在寒冷的晚上和弘修哥一起参加儒林会议。偶尔也逛街购物,下厨给自己做好吃的,和周锦出门看电影。后来慢慢的就发展成学习——跟老师学茶道和插花。
对老师来说,每一天的她都是陌生的,是刚来上课的学生。对她来说却不是,老师她见过好多次了,她得到她的教导很多次。
就这样,柳逾歌靠着这个可以称之为作弊神器的时间漏洞学了很多的东西,也做了很多自己平常没时间做的事。
生活的节奏慢了下来,柳逾歌突然觉时间一直重复也不全是坏的——她学到了很多东西,外出时面对媒体和记者的拍照和视线也没那么紧张了,也不用时时刻刻因为担心失礼而紧绷着。
这时候的她抱着反正第二天起来大家都会忘了,所以即使她不那么完美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让自己去适应那些无处不在的视线和挑剔,偶尔也不那么完美。
她惊奇的发现,宗亲们也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打来电话呵斥她,比起她,宗亲们更多的是挑剔权至龙的不规矩和跳脱。
不管怎么说,托时间重复的福,她面对镜头时淡定从容了很多,对外界那些恶意不好的批判也能做到过耳既忘。
***
这天,柳逾歌跟权至龙离婚后打算去看画展,权至龙看她渐渐走远的身影,叹了口气。
她比他想象中的要好,跟他离婚后她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跟朵花似的——今天去爬山,明天跟阿锦看电影,后天逛街购物买衣服,要不就是跟老师学茶艺,每天都不带重样的,可精彩了。从记者拍到的照片来看,她适应的很好,笑的也很开心,这让权至龙有点羡慕和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