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角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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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角逐(一)

    购买比例不足70%的读者, 需要48小时后才能看到最新章节哦!  相衍边走进来边说:“怎么?”

    连海深回过神:“没什么。”

    柳絮这丫头走得十分匆忙, 还有两只步摇没有插好,连海深刚拿起妆匣上的一支,就被相衍抽走了。

    他站在她的身后, 看了眼镜子, 熟练地替她簪上那支步摇。

    连海深扯扯他的广袖:“给我画个眉罢?”相衍擅诗书政史, 也擅丹青工笔, 想来画工不差。

    他院里没有女眷, 桌上的黛青都是新的, 男人的指头勾起少女小巧的下巴, 另一手执着笔, 一点一点替她描画眉。

    很家常,很温馨, 也很美丽的画面。

    “相爷的手法很是熟练。”

    她仰着头, 看见眼前这个男人挺拔的眉峰和鼻梁,沿着鼻梁往下是紧抿的薄唇, 都说嘴唇薄的男人薄情得很。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情似乎意外地深。

    “经常给别的女子描眉吗?”

    相衍的笔一顿, 目光从光洁额头挪到她一双忽闪忽闪的眼上, 书中经常会形容女子眉目如画, 顾盼生欢, 或许顾盼生欢四个字真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微微勾起的眼尾, 浓密的眼睫, 一个眼神就能让人陷进那汪眼里。

    “为什么不答?”

    男人的指头碾过她殷红的唇瓣, 带出一丝湿润,声音清冷:“话真多。”

    贝齿轻启,毫不犹豫叼住那根手指,连海深用尖牙咬了咬他的拇指:“说啊。”

    很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没有。”

    “真的假的?”

    相衍将笔往旁一搁,偏头压在她耳边,说:“若想知道,嫁进来后自己亲自去瞧瞧不就得了,旁敲侧击什么?吃醋吗?”

    连海深鼓起腮帮子,轻轻哼了一声,吃醋倒是不至于,就是有些在意罢了。

    “别闹,吃过饭带你出城。”

    避重就轻!

    大抵是看到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失望,相衍站直身子:“混账,将我当成什么人了?”

    “那是有还是没有?”

    “没有!”

    *

    原本连海深以为相衍的‘出城’只是从内城去外城而已,没想到两匹马拉的马车平稳地驶出了长安城,守门的将士一见是右丞相的车马,甚至验看都没有。

    相衍在外头都是板着张脸的样子,正闭目休息,让她坐在一旁很是无趣,揉了会袖子,又看了会书,车里颠簸地厉害,书看得眼睛十分疲惫,遂丢下诗集,撩开车帘子。

    大梁至今已过四代,正是国家最平稳富庶的时候,宽阔平整的官道两旁是阡陌交错的田野,虽然这天气下,田里全堆着厚实的雪,望过去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架不住她很少外出,更别说去看田野,看得也很起劲。

    忽然一只手掩了她的眼睛,耳边传来相衍的声音:“雪景别看太久,伤眼。”

    男人的手温暖干燥,她眨眨眼,眼睫搔过他的手心,发出一声娇笑:“知道了,放手。”

    他却像故意似的,一手掩着她的眼睛,偏头凑过去亲那两瓣唇,没有光线的时候人的五感都会变得格外敏感,连男人轻微的碰触都被无限放大了感受,舌尖被含得酥麻,理智被欲望冲垮。

    “我们......到底要去哪啊?”寻了个空隙,才眼泪汪汪地问。

    男人长出了一口气,恨不得将她揉碎在怀里,粗喘着答:“去青山庵。”

    连海深睁大眼睛,青山庵?

    朝中大部分官员只知道当朝右相是相太师的第三子,不明就里的大多会叹一句瞧瞧人家这风水,祖父子三代都是权臣,真是名门之后,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可是知道其中内幕的人却都会啐上一口——什么虎父无犬子,一个妓生的儿子能认祖归宗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还什么名门之后?

    若说妾也分三六九等,相衍的生母无疑是最低的那等,刘氏是秦楼楚馆出来的清倌儿,被官僚送到相平床上,谁能想春风一度便有了子嗣,相平当时已经迎了正妻苏氏,又有良妾方氏怀有身孕,刘氏就被放在扬州,直到相衍五六岁才接回相家,十六岁考上举人相家宗碟才有他的姓名。

    而他的生母刘氏至死都没能在相家的族谱上留下自己一丝半点的痕迹。

    这个时候刘氏是还没过世的,在青山庵带发修行,前世她嫁进门之后每个月都会去青山庵看一看刘氏。

    印象中那是个很温柔的人,容颜十分姣好,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

    青山庵是一座香火不盛的小庵堂,因为观壁提前打过招呼,住持惠敬师太早早带着两个弟子在山庙门口等着,见他的车马停下,迎上去笑着说:“阿弥陀佛,相施主,多日不见了!”

    相衍探出身子还了个礼,才扶着连海深的手让她跳下车。

    惠敬师太眼里只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惠书在后殿,若是见到相施主与这位姑娘同来,定是十分高兴的!”

    刘氏母子被接回长安之后在青山庵住了一段时间,惠敬师太也算看着相衍长大的,她一路引着两人进去。

    青山庵真的很小,只有两座大殿和五六间禅房,庵里也只有七八个人,相衍边带着连海深往里走,边和惠敬说:“在下与内子今晚想在此留宿一宿,还麻烦师太/安排一二。”

    惠敬看了一眼连海深身上正红的衣裙,执着念珠笑笑:“阿弥陀佛,是青山庵的荣幸。”

    连海深则红了脸,伸手掐相衍的腰,内子?

    哪门子内子?

    后殿供奉着观世音菩萨,宁静的香气袅袅,从殿外就能听见木鱼敲击和梵唱的声音,两人跨进门,瞧见在佛前念经的刘氏。

    “惠书师妹,瞧瞧谁来看你了?”

    刘氏回过头,露出惊喜的笑容:“耀儿!”

    衙役们笑着将两人请进来,道:“大少爷,辅国公一家乃是重犯,小的们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让您二位进来的,若是让荣大人知道,小的们人头不保啊!”

    小洛氏取出银子塞给衙役,笑得十分温柔:“多谢二位小哥了,我与夫君过一会便出去,不会教小哥们为难。”

    “那好,那就好!”衙役见了银子眼中冒出精光,哈着气下去了。

    连云浅浑身发抖,她记得的,这人拿弟弟善哥儿的性命威胁过何莲,不是好人!

    相佩生看着她瑟缩的身影,笑了笑:“我倒是没想过,在这里能见到二弟妹。”

    原本相佩生打的主意是拿辅国公这本帐去投诚大皇子,顺势归入大皇子羽翼下,万万没想到何莲这个女人,竟然阳奉阴违,直接绕过他同大皇子接上头!

    那他之前所做的事毫无意义不说,还显得滑稽可笑!

    连云浅颤声:“您、来做什么?”

    相佩生歪了歪脑袋:“二小姐冰雪聪明,不如来猜一猜相某出现在此的理由。”

    连云浅急声说:“这里是大理寺的天牢,您不会那么冲动的,是不是?”

    “哼。”相佩生冷笑:“天牢又如何?你如今不过是案犯亲眷,是打是杀了,圣人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

    “啊!”连云浅抱住头尖声叫道:“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小洛氏眉头一皱,连云浅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说:“桥梧会救我的,他会救我的!”

    相佩生双手交叠在膝上,说:“二小姐太天真了,二弟一听说此事,连忙说要退了婚书呢。”

    “你莫要骗我,我不信!”连云浅摇头:“我不信!”

    “二弟接近你不过是因为你是何莲的女儿罢了。”相佩生道:“而你的母亲身上有什么秘密,你不也清楚得很么?”

    这事被戳破前,连云浅还能安慰自己都是假的,可是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何莲入辅国公府另有目的,而相桥梧......忽然对自己热络起来的相桥梧......

    “若不是为了接近那本账目,以二弟的心气儿,怎么可能看中你?”相佩生哈哈笑了一声,望着肮脏的牢笼道:“你心里难道不清楚,难道不明白?”

    连云浅瘫软在地,忽然不知道该去恨谁。

    “你娘为了弟弟的将来,将自己的性命和你的性命出卖给大皇子——”相佩生冷声说道:“这件事不论成与不成,她和你的性命肯定是保不住了,既然你娘毫不在意你,不如你与我合作,或许我还能救你一命。”

    连云浅哽咽说:“我凭什么信你?”

    “否则你以为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能信谁?”

    连云浅瞪着相佩生夫妻,喃喃道:“我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为什么这样难?”

    相佩生撇过头,看着墙上的刑具:“谁都想好好活着,可是自己要好好活着,别人就不能活,物竞天择罢了。”

    “我娘已经将账目交给了大皇子,想必大皇子在今日的大朝会上已经抖了出来,如今就是大皇子和大公主的斗法,我们蝼蚁必定要成为这辉煌下的献祭,你如何能救我?”

    相佩生大方道:“‘连云浅’会死,柳芸娘却不会,偷龙转凤的勾当罢了。”

    连云浅还不是连云浅之前叫柳芸娘,在清泉县的日子现在想想是最美好不过的了,有爹有娘,还有活泼可爱的弟弟。

    想到这泪水都盈了眼眶。

    “原来是这样。”

    *

    连云浅浑浑噩噩回到天牢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以后的事了,连河盈小声问:“你怎么了?”

    以前她最讨厌连云浅,可是这个环境下忽然也讨厌不起来了,甚至还有些担心她被单独叫出去,是不是经受了什么折磨。

    连云浅抬头看见三姐妹的眼神,有关怀有打量,也有冷淡,她忽然问连海深:“你怕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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