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月凌连续两日两夜没有没有踏入过房。这两日, 他都在沉思他母亲的话,直到后来, 忍不住了, 才终于踏着月的光辉,推开了那一扇房门。
或许是习惯了这半个月有她在身侧, 夜里没有她的呼吸之时, 他心底,如有蚂蚁啃咬, 让他难受得辗转难眠。
母亲说,让他对她好些……他曾经那样子折磨伤害过她, 真的可以去挽回吗?
身后,看着他进门、跟着姜妩时日最久的菱儿和瑶儿都担心不已,当日的狼藉二人都吓得心惊胆战,世子今日这一进去,她们家小姐,会不会又受不了。
小姐的脚伤还没好啊!
若不是小姐叮嘱不许告诉夫人,菱儿想, 她们,必然是要夫人为小姐做主的。
小姐能那样子,必然是世子欺负小姐了。菱儿恨恨地想。
若是再有像这次,即使小姐让她瞒着, 她也不瞒了。哼。
月光从窗口溜进来, 加上邵月凌本来便有夜视能力, 他一眼便清楚地看到了那蜷缩在床中的单薄纤弱的女子。她身上盖着薄被, 一如之前他在一般,把脸往里侧。他不知道,是她后来变成如此,还是,她一直都是如此。
邵月凌搭在门边上的手一顿。
他想起,那年在府中见到她时,她那一双眸子,澄澈干净得,不似人间人。那时的他,便已察觉,她跟往常不像
可她,却有着,与前世迫害绾绾的女子一样的身份面貌。
所以,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依旧分不清楚,她是姜妩,还是不是姜妩。
前世的他,对她厌恶且不屑,今世的他,却不知不觉,竟然把她放上了心头,连什么时候对她有意,他也不知道。
或许,是那两年历尽折磨的日子,许,是那看着娇弱的她,在他手中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夜晚。他最初,想杀了她的,可看着她小脸变白便得青紫,逐渐要失去呼吸的时候,他告诉自己,慢慢折磨她,似乎更好。
那夜中了合欢引的她,曾让他心悸,更多的是愤怒。那沉入水中的她,让他不可置信的同时,也有些微微心痛。
他还以为,他的心,再也不会为任何人难受了,没想到,他竟然会为曾经厌恶的她心悸。
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她放在心上的,或许是那些恨得想掐死她,却又说服自己可以慢慢折磨她的夜晚。又或许更早?
是那在别庄中摔倒的少女让他动容,还是云初寺后山,那被蛇吓得手足无措的她?
如果当初她不曾离去,他们,会不会有更好的局面?他不知道,也不会有答案。
又或者,如果当初他能够手软一些,或许,今日的一切,或许不一样。
新婚之夜,他迟迟未去婚房,心里其实在忐忑。她沉入水中之时,他终于明白
,他对她是有感觉的。所以,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新婚之夜的她可真美,一身红色嫁衣的她,从此是他的新娘。她的美丽,她的柔软,她身上的清香,轻易地便吸引了他,让他情不自禁。
那很多夜里的亲吻拥抱,对他来说根本不够,他对她越来越迷恋,若不是怕她更恼他,更怨他,更恨他,或许如今她已是他的人。他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他想占有她,却又害怕她对他更厌恶。
皇宫宫道上,慕容云策那一眼,带给他的,是失去理智的愤怒,他想到,她的爱人,曾经是慕容云策,想到他们二人如今有可能情投意合,他难受的同时,又无比愤怒。
三日回门之时,镇北侯告诫他,她是他唯一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让他定然要好好待她。
他欣然应允。
不过半个月,他对她,从不知所措到贪恋。本以为,等她适应他的存在时,能慢慢从那些怨恨走出来。
可那日她的爆发,却让他震惊。她激烈的态度,让他震惊的同时,又恐慌不已。所以,他立在那里,没有离开,任她发泄。
而后,成了僵局。
可如今这僵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破。她对他,充满防备。他对她,愧疚,却不知所措。
他终于知道,她如今已是他的心上人。而他,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迫害她的人罢了。
冤冤相报,也不知何时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成为他的心上人。倘若当初知晓,他会不会,从一开始,只想办法娶她,而没有开始那一场刺杀。
这是孽缘吧。他想。
可后知后觉的他,如今,或许已经抽不开身了。
她已是他的妻,那这辈子,她就只能是他的妻。
他走了进去。
床里,女子蜷缩着。
邵月凌立在床边犹疑半晌,忐忑无比,好一会,他才轻掀开帐子,竟发现,她浑身在颤抖,似乎很难受。
心莫名揪起,上了床,他把她身体扳过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他皱了皱眉。
她身上有血腥味,有点浓。可不是脚伤散发出发出来的。
他给她探了探脉。
好像,是女子的月事。
据说,女子每月都会来一次月事。
姜妩睁开眼睛,冷淡看了一眼他,然后,又闭上了。
她早就冷静下来了,那天,不过是气得狠了,然后砸的东西罢了。至于他对她做的那些事,她心里,恨吗?恨,但是,恨也没有用。
跟一个神经病较劲,其实在跟自己较劲。何必呢?
看到她如此,想起母亲的话,邵月凌尽量放柔了声音,低声问道:“很疼?”
而后,忐忑地伸手往她手捂住的地方而去。那里,是她的小腹,那触感,很软,让他忍不住想要去触碰。
据菱儿说,她以前是没有这种情况的,所以姜妩猜想,她从穿越以来,每到来月事就肚子疼,应该是她穿过来的时候,掉到水中受了寒所致。后来看了大夫,也只是暂时缓解罢了。
不过,她穿书前,每到这种时候,也是疼,有时候疼得比较轻缓,有时候,就疼得比较厉害。所以,她都习惯了。
而今天,就属于疼得比较厉害的那种。
还是她自己贪嘴,今天吃了比较凉的东西,然后……就这样了。
如今讨厌的邵月凌就在她眼前晃,但是她一点都不想搭理,也没有心思搭理。她太难受了了,肚子的疼痛让她无暇顾及任何东西。
很快。捂着肚子的手上搭上了一个温凉的手,姜妩睁开眼睛看着他,一双眸子中带着水雾,带着几分茫然。
她不知道,他又想干嘛。
邵月凌把她半抱起来,碰上她的手,自作主张地把她的手,从她小腹强硬挪开,在她恐慌的眼神中,抿着唇,沉默地把手覆在上边,没多大一会,他那温凉的手中,慢慢有一股暖流流动。
姜妩的肚子,慢慢地,便没有那么疼了。
姜妩想起来,他是会武功的。
原书中,男配就是会武的,即使,他前期身体不好。但是后期武功真的厉害。
的确,邵月凌的确会武,而且还不弱,不然他也不能独自避开镇北侯府的护卫,进入姜妩房中。
年少体弱的他,十岁那年经父亲的好友推荐,送到南边的紫清山去治疗,紫清山老人为了缓解他身上的病,将紫清山一套内功心法教予他修习,后又收他为徒。
这一练,便是七八年。即使他身体不好,但是,还是有内力护体,加上药物治疗,身体其实在好转。
若不是今世执念太深,身上戾气太重,也不会严重到晕倒。
两年前去紫清山治病,除了每日浸泡那些让人痛不欲生的药汁外,他还需要去练武健体,以前练的内功,也终于派上用场。
看到姜妩脸色好转,邵月凌才终于把手收了回来,垂眸看着她的肚子,问道:“你每次月事来,都是如此吗?”
姜妩没搭理他,撇开脸。而后,推开他,躺下,侧着身子背对着他。
身后邵月凌眸子冷了一瞬,但是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对她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她对他冷漠,他能够料想得到。但是,没有挽回的余地。即使重来,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那样。
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他在她身后躺了下来,然后转身抱住了她的纤腰,把下巴搁到了她柔弱的肩上。想道。
既然决定了想要和她好好的,那他以后,就不会再对她做不好的事情,如果,这一辈子她都不原谅他,那他也绝对也不会放手。她是他的,她以后,只能属于他。
“姜妩,我知道你恨我,但是,过去的事情我也没法挽回。既然那次救你了,如今,我便没打算继续去伤害你。如果可以,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邵月凌还是第一次如此去哄女人,因此,有些不适应,语气生涩得很,但他觉得,他已经表达出了他的诚意来了。
说完,他把头搁在她的肩上,紧抱着她,闭上眼睛。继续去感受她身上好闻的香味。他以前怎么不觉得,她竟然如此招人喜欢,让人沉迷,即使是张牙舞爪的模样,都比别的女子动人。若不是她不愿意,他真想把房给圆了,让她独属于他。
“邵月凌,你什么意思?我们两个仇人,能过什么日子?互相折磨,还是互相下毒?你别告诉我,你对我有意?”姜妩冷冷讽刺道。
邵月凌眸子睁开,对着她颈后雪白的肌肤目不转睛地看了一会,才低声:“你可以这么理解。我对你,有意。”
“你有病吧!”恢复了气力的姜妩心一抖,声音也冷淡无比。她试图挣扎,可他,反倒抱得更紧。
被他喜欢上?也太可怕了吧。
很长的时间里,邵月凌都没有回答,房间里都是沉默的气息,良久,他才道:“我的确是病人,你可知道,那年云初寺后山,差点没了命,而且……还留下了病根。”说罢,他都笑了。
前世治好之后,身体无碍,今世,忍受完诸多折磨后,他还留下了病根,如今在用着药。
姜妩一顿,而后声音冰冷:“关我什么事呢?”
“你敢说,你没有故意为之?”他问道。
“你对我做的,更多吧?”姜妩冷笑,开始慢慢地给他数:“刺杀,还有生辰宴上欲毁我清白,还有夜里掐我脖子,还有那次把我摁入水中。邵月凌,你说,如果我对你做了这么多伤害的事情,你会恨吗?”她不是不恨,只是现实太无力了。
邵月凌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道:“你腹部疼痛乃身子过于寒凉所致,明日我让人给你配药,以后你若是再来月事,便不会如今日这样。”
听到他声音平静地说月事,姜妩一愣,然后,觉得脸有点烫。转念,又想起,他除了最后一步,其他的都对她做过了,她又觉得,没什么好害羞了。
他的话,姜妩也当废话。
她在镇北侯府中看过大夫,大夫给开的药,只是让她好受了几个月罢了,后来还不是恢复这样……所以她根本不觉得邵月凌能帮她。
而且,她不想他帮。
“邵月凌,你到底,为什么娶我?宁绾已经和离了。”姜妩无力道。这人怎么那么烦?
邵月凌沉默半晌,道:“由恨生爱,你信吗?”
“……”
有病。
姜妩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却还不放过她,手往下轻轻碰了碰她的伤了脚腿,声音尽量放柔和了问道:“脚可还疼?”
他手拿开,姜妩终于觉得身上的压力小了不少,她动了动身体,然后不耐烦道:“邵月凌,我们能不能和离吧?”
“不能。”他断然拒绝道。
而后,他的唇缓缓地碰上姜妩的脖子,突然轻轻笑了:“我想拥有你。”
“阿妩,身上很香,让人情不自禁。”
“我会好好待你的。”他道,手,又揽紧了她纤细的腰,那指尖下的柔感,让他贪恋震颤。
神经病。
交涉失败,第二日起来后,姜妩开始对邵月凌冷漠脸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