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胜又补充一句:“也许不是以同样的方式, 但是如果腰部被刺了一刀, 你下个任务世界总会觉得腰不对劲儿。”
云若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罗胜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叹息着说:“这个世界确实很难, 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受重伤, 下个任务世界未必能活得下去。”
云若脸色淡然, 一言不发地顺着山路朝墓地走去。
他们这一路再也没有碰到任何明显的阻拦就到了墓地。
说是墓地, 但是她却觉得更像是坟包。
横死之人不能立墓碑,怕他们因为墓碑上的姓名徘徊此处不去,所以墓地里有的只是一个个隆起的灰土坟包。
一眼望去, 全都是大大小小的坟包。
到了墓地之后, 一路上挥之不散的浓雾反倒是消失了,他们能看清楚看到墓地的模样。
但是他们心中却更沉了几分。
因为天上的太阳,已经几乎看不到了。
头顶一片灰蒙蒙中,他们连太阳隐约的轮廓都几乎不见。
云若僵硬的挺直背脊站在墓地边缘, 机械似的伸出手指着前面的墓地:“那里,是不是神婆设下的禁制?”
罗胜顺着她指的方向, 也看到了那个“禁制”, 顿时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她能看出来,那个禁制原本应该是类似于祭坛一类的东西,但是那个祭坛此时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原本的祭台应该呈圆形, 三阶台阶的高度,上面应该有一片复杂的图案, 但此时那祭坛上的图案被人用类似镰刀之类的利刃划破。
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更可怕的是, 那个祭坛正在被腐蚀。
原本灰色的石头搭就的祭坛被阴气腐蚀成了一种十分干瘪的白色, 白的瘆人。
祭坛已经有不少裂痕,阴气就仿佛从这些裂痕里腐蚀着整个祭坛,裂痕里看到的那些石头都如同海绵一样被腐蚀出了无数的空洞。
密密麻麻的,触目惊心。
不远处出现了一道朦胧的身影,依稀能看到对方穿着大红色的衣裙,但是却看不到相貌。
她听到红衣女鬼那空灵阴森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响起:“你们来了?”
云若挺直背脊,没回答对方的话。
红衣女鬼:“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
云若面无表情地回答:“例行问话,你报复了村子里那么多人,是否愿意就此罢手离开?”
她从罗胜的描述中可以感觉出来,世界意志是希望女鬼消失,但是这个消失的方式却不太一样,要么毁灭要么离开都行。
如果女鬼愿意离开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但是这个女鬼么……
生前刻薄小气,死后又阴狠毒辣从不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样的鬼是绝对不可能愿意自己离开的。
果然,女鬼毫不犹豫地嘲讽:“想要我离开?痴人说梦!”
“那就没办法了。”云若淡淡地说:“我们只能鱼死网破。”
云若对罗胜使了个眼色,罗胜当先就走入坟地里。
墓地里坟包很多,都没有墓碑,他们无法分辨哪个才是女鬼的墓,所以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出女鬼的坟墓。
但女鬼显然不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就得逞。
墓地里忽然无端的刮起了风,就如同那天吹动蜡烛的阴风一样,平地起风,阴寒刺骨。
伴随着这阵阴风,墓地里出现了数个人影。
那些人影或缺胳膊断腿,或满身鲜血,更加夸张的还有五官残缺和被烧死成黑碳的人。
乌压压最起码上百个这样的人影一起靠近他们,那些人影都带着满是恶意的表情,让人清晰的感受到他们的怨念和不甘。
云若脸色煞白,抿紧嘴唇,这就是……整个村子里这么多年来横死之人的魂魄,全都在朝他们靠近。
真的是,百鬼来袭。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盯紧那些人,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迷失了神智。
她看到了一幕幕的死亡场景,有人面色青紫舌头伸得老长,不住地挣扎,却挽救不了被勒死的命运。
还有人喝得酩酊大醉,但不想在天干物燥的秋天被一把火烧死在了自己的家中。
更甚者……她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在上山挑选好木料,就在自己要砍下相中的树木的时候,被人一把推下了山坡。
他在滚下去的时候,手中的斧头不小心砸到了自己的脸上,砸出了巨大的血坑,砸裂了自己的头骨。
他滚到坡底,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向上看了一眼,才发现推倒自己的那个人是他的新婚妻子,是他千娇百宠的新婚妻子。
一幕幕的场景都从她眼前掠过,最终定格成了无数放大的人影。
她仿佛独自站在虚空中,周围有无数的人围着她,那些人都从远处不断地靠近她,逼近她。
她惊慌的后退,但退了两步后她发现自己四面八方都是那些可怕的人影,她早已退无可退。
那些人面容模糊,半张脸似乎隐藏在雾气中她看不清楚,但能看清楚的下半边脸却让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们都咧开嘴,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带着阴险的笑容一步步的靠近她。
她无路可逃。
漫天的黑幕在她眼前撒下,四周那些人影竟成了发光的光源,于黑暗中朝她靠近。
她从心底升起了一种疑问——
她是谁,她在哪?
云若呆呆地站在原地,努力的回想之前的事情。
耳畔忽然传来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声线如同一汪清泉一样注入她的心中——
“阿若。”
她一下子就回想起来,那是蒋尧的声音。
她毫不犹豫地闭上眼睛,从身上摸出一个竹筒,打开竹筒盖子后才睁开眼睛。
之前那许多人围着她的场景就在她眼前崩塌,她看到自己正走到一个不知名的坟包面前,仿佛正伸手要挖开那个坟包。
她当即就吓了一跳,扭头寻找罗胜和蒋尧的身影。
罗胜情况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已经开始挖坟包了。
她顾不上许多的跑到罗胜的面前狠狠的推了罗胜一下,但对方不为所动,起来之后继续挖坟包。
她虽然不知道对方让他们挖坟包做什么,但她知道绝对不能等着挖开。
她心中一横,干脆把竹筒里的水泼一点在罗胜的脸上。
罗胜一个激灵,顿时就清醒了。
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了蒋尧的声音,蒋尧仿佛也是刚从一个困境中出来:“阿若,刚刚怎么回事,我好害怕。”
云若:“……”
她刚刚听到蒋尧叫她那声音应该不是错觉吧。
蒋尧站到她身边替她合上手边的竹筒,罗胜也站了起来,一脸后怕的拍拍手上的灰土:“这,这是怎么了,女鬼的坟包是哪一个?”
他们耳边忽然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祭坛台阶正对面的那个。”
三个人看向声源处,发现一个瘦的就只剩下皮包骨头,白发苍苍几乎认不出原本模样的人——
村长。
村长似乎还活着,但是却似乎跟死了一样,两眼无神的看着前方,生不如死。
空气中传来了似乎是女鬼气急败坏的声音:“死老头子,你居然敢出卖我,不要你儿子的魂魄了?!”
村长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事到如今我早就已经看明白了,我儿子的魂魄早就已经不在,早就已经被你吞吃,我,我真是瞎了眼被迷了心窍才会被你一直利用,害死了村里那么多人……”
村长似乎说不下去了。
女鬼冷笑一声:“老东西,你也有明白的一天?”
村长张了张口,这次却没有再说出声。
女鬼阴阴的笑着:“你别忘了,你那婆娘的魂魄可还在我这里呢。”
“在,就在吧。”村长毫无生气的回答:“事已至此,大不了,我跟她一起魂飞魄散,也,也绝对不让你再为祸乡间。”
“现在说?”女鬼嘲弄的反问:“那就已经晚了,你们这些人欠下的债,迟早要还,不如就先从你那婆娘开始。”
女鬼的腹部诡异的出现了一个人头,那个人头和她的腹部连在一起,正是看起来浑浑噩噩的周大娘。
村长整个人都僵住。
云若趁着村长和女鬼争论的时候赶紧跑到村长说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没有坟包。
不,也许从前有,但现在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棺材。
棺材上了年头,上面有刀刻的痕迹,依稀还有水泡过的腐烂。
就是这样一副棺材,刚一靠近就觉得冰冷刺骨,冷的如同一副冰棺。
蒋尧低头问云若:“阿若,是这幅棺材吗?我们应该怎么办?”
“打开棺材。”她毫不犹豫地说。
女鬼一看有人要动自己的棺材,顾不得村长的事情,迅速回到自己的棺材旁,一招手就是一阵阴风刮过。
蒋尧对云若说:“阿若,你打开棺材,我拖住女鬼。”
他拿出那个带着银光的十字架,躲开女鬼抓来的爪子,用十字架拖住女鬼的脚步。
云若稍稍看了一眼,十分心惊。
女鬼,恍若已经有了真正的身体,她每次碰到蒋尧的时候都仿佛真的能碰到,而不是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