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晗生无可恋地翻开了韩集扔过来的文件, 里面简单地描述了案件的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因为儿子车祸死亡而精神失常，在家中上吊而死，但因为执念过深形成了地缚灵，需要专业人士来驱除。
而白景晗，显然即将成为那个不幸的“专业人士”。
“看完了。”白景晗组织了一下语言，“觉得她好惨啊，还有就是……”
“没让你说感想。”韩集简单粗暴地打断了他，仿佛刚才那个温柔地劝着白景晗不要担心的人是另一个人一样。
白景晗委屈地瘪瘪嘴：“哦。”
“写吧。”韩集扔过去一个本子和一支圆珠笔，“我们九点出发, 还有七个小时，足够你写了。”
白景晗手手忙脚乱地接过来纸和笔，一脸茫然地看着韩集：“写啥？”
韩集更加茫然地回望着他：“写剧情啊, 写小说，不会？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哦哦哦！”白景晗突然意识到了系统的正确用法, “是让我写这个女……鬼的经过作为剧情？”
韩集点点头，没回答他。白景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你就冷淡吧, 等着你喜欢上我的，让你想哭都找不到地方。
他翻开了笔记本，略显生疏地拿起笔，刚想落笔时, 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我能不能回去拿电脑, 手写码字实在是不适应, 还慢……”在韩集看傻子一样的眼神中，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缓缓地低下了头。
“恐怖电影看过吗？”韩集问道。
白景晗心虚地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它们能控制电流吧，这就是为什么灵异事件出现的时候电灯会闪烁，那你觉得你的电脑能幸免吗？”
“懂了，懂了！”白景晗拼命点头，赶紧抓起笔，根据文件上的内容开始了创作。
【吴若兰将给儿子织好的毛衣和手套认真地叠起包裹里，她的儿子吴方刚前些天给他打了电话，说今天要回来吃完饭。】
白景晗刚写了几百个字就觉得手酸，用惯了电脑码字的他一要写字就提笔忘字，平日里不卡文的时候时速至少能有个两三千，但现在写一千字都难。
他下意识地叼着笔，抬头看向在大办公桌后低着头的韩集。韩集的眉头紧皱，正在一张大纸上画着些什么，感受到白景晗的视线，韩集头也不抬地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一下，鬼都是女的吗？”
“当然不是，”韩集说道，“你见到的不就是男孩子吗？”
一提自家厕所中的小鬼，白景晗又是从头到脚冒出一阵凉意：“那为什么书中，电影上都是女鬼啊，女鬼真的比男鬼吓人很多啊。”
韩集不以为意地说了句：“就是为了吓你们的。”
“那……能不能换个男鬼，不那么吓人的？”
韩集的眼神突然从纸上抬起来，随后精准地落到了白景晗怂成一团的脸上。就在白景晗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韩集却突然笑了一下：“外貌优势还是要利用一下的。”
韩集扔下了一句话，就再次低头工作，留下白景晗独自凌乱，他怎么想都觉得韩集这话是在夸他长得好看。
白景晗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抹痴汉笑，先是嘴角向上翘起，随后缓缓露出了几颗小白牙，眼睛也弯成了一道月牙。
“快写！”韩集像是头顶长了眼睛，准确地看到了白景晗在偷懒。
白景晗：“哦。”他在心里小声嘀咕，换个身份也是压榨人的资本家。
*
时钟走向晚上七点多时，白景晗终于将稿子写好了，一本a5规格的笔记本，他写了满满二十页的情节，比一篇短篇小说还要长不少。
将本子递给韩集之后，白景晗就揉着酸痛的手腕瘫在沙发上，用笔写字要比在电脑上打同样多的字数累上两倍都不止，他上次写这么多字还是在高中的时候。
“去吃饭吧，门口桌子上有我让他们送过来的盒饭。”
白景晗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他瞬间炸毛：“合着我写不完连饭都没得吃呗。”
韩集没说话，而白景晗走到门外时，才发现地上的袋子中摆着两份盒饭。他一瞬间五味杂陈，他在写字，韩集陪着他工作，他没吃饭，韩集也在陪着他饿肚子。
白景晗站在门外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气，端起两份盒饭走回了办公室，将其中一份放到韩集面前：“您不用这么客气的。”
韩集面无表情地接过来盒饭：“身为国家公务员，可不敢再让你说我是资本主义了。”
白景晗的脸再次涨红，他端着盒饭灰溜溜地坐回沙发上，一口口扒着饭，试图用食物弥补自己的惭愧。
一顿随意的饭结束后，夜幕已经降临，韩集披上大衣，在兜里揣上了一段绳子，就示意白景晗可以走了。
白景晗将笔记本塞进了事先准备的双肩包中，又将韩集桌子上能找到的所有笔一股脑塞了进去，一边塞还一边吐槽：“你这也没个笔筒。”
韩集默默扶额，人生第一次产生了无奈的感觉，此时的他无比想装作不认识这个人。
“还有，”白景晗慌里慌张，“你们天师有没有能照明的符之类的，我也不能摸黑写字啊。”
韩集叹了口气，从办公桌的抽屉中抽出了两张只有巴掌大的黄纸和一管灌好朱砂墨水的钢笔，他提笔在纸上随便画了两笔，就画好了一道符。
“到需要用的时候，将符贴在脑门上，就会有戴着头灯一样的效果。”
白景晗拎着符纸的一角，认真地怀疑韩集是在恶搞自己，他盯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又怎么了？”韩集将笔扔回去。
白景晗超级小声说道：“这符画的，有点像面条。”
“你到底走不走。”韩集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让他认识白景晗这么个活宝。
*
这次任务的地点在城乡结合部，韩集把钥匙扔给白景晗：“会开车吧？”
白景晗摇头：“不会，平时不出门的。”
韩集这回连叹气都没有了，接过来钥匙，示意白景晗坐到副驾驶。白景晗刚系好安全带，韩集就一脚油门踩了下去，汽车歪歪斜斜地钻出了狭窄的胡同。
白景晗感觉身体跟着车子冲了出去，而内脏还留在原地，他花了两秒钟找回了灵魂，像是受了惊吓的花栗鼠一样拍了拍胸口。
“放心，我车技不错。”
于是车技不错的韩集仗着晚高峰已经过去了，压着超速的线一路飙车到了他们要去的地方，而在车上，万分无助的白景晗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学一学开车。
但还没等他缓过来，韩集已经大步走进了前面的居民楼，白景晗只能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一进居民楼，白景晗就感觉到四周泛起凉意，瞬间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身，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悄咪咪地离韩集近了一些。
“别怕，没事。”韩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声音小到让白景晗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然在这个世界热衷于毒舌的韩集怎么会突然安慰他。
他们要去的地方，在这栋楼的七层，也是顶层，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两人爬到楼上时，白景晗已经是气喘吁吁。
“等等！”见韩集要开门，白景晗在他身后拉住了他，“我们这算不算私闯民宅啊？”
这次韩集大概是说无可说，压根没理他，在门上指了指，门锁就自动打开。白景晗看得目瞪口呆，感觉韩集已经远超天师的水平，甚至可以称为神仙了。
一声轻响后，门锁缓缓打开，韩集上去就是一脚，破旧的防盗门发出一声巨响，随后更为浓重的寒意扑面而来。
白景晗下意识就躲到了韩集身后，但韩集根本没给他留下躲藏的空间，大踏步地走进了门里。
白景晗用半秒的时间判断了一下，认为韩集身边确实是最安全的地方，连忙跟了上去，还不忘在匆忙之间将本子和笔从包里掏了出来。
“出来！”随着韩集一声大喝，屋子里老旧昏黄的灯泡猛然亮起，灯丝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功率，发出一阵火星后彻底黯淡下去。
屋子的客厅中缓缓现出了一个身影，身影背对着窗子，在月光的映衬下竟然并未产生影子。
白景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瞬间冷汗就将最里层的衣服浸透，在诡异的寒风中湿透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他的皮肤上，这份触感让白景晗平添了几分恐惧。
他是真的见到鬼了，这与上次突如其来的见鬼不同，这次他是有准备的，但在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之后，白景晗绝望地发现，恐怖并不会有任何的减少，反而因为对未来的预知而越发强烈。
他小幅度地往旁边蹭着，将自己彻底藏进了韩集的身后，只留出半只眼睛盯着黑暗中的鬼影。
而韩集只是站定着，眼神坚毅地看向窗前的身影，手伸进衣兜中，将方才揣进去的绳子掏了出来。
“是你束手就擒，还是要我动手？”
这一瞬间，白景晗的脸几乎贴上了韩集坚实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