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饮离升上云端之后,便感觉到情况似乎有点不妙。雷霆压迫之力像是从四方汹涌而来的暗潮, 将他牢牢束缚, 几乎没有翻身的力气。
耳边的雷声轰鸣而至, 所有的雷柱尽皆结合在一起,像是一道水柱, 从天而降。
洛饮离瞬间就被天雷包围了起来。
他活到现在,其实还没有受过什么大的苦难,前两次天劫,也是平平安安地过来的,几乎没有吃什么苦头,乍然承受如此神力, 全身的血管都在喷张, 紧接着便是骨骼碎裂皮肉分离的痛苦,仿佛他此刻变成了石磨里的豆子,被来回研磨成分,那种粉身碎骨的痛苦, 搁在任何人身上,估计都不想再承受第二遍吧。
不过, 封神之后的每一道天劫都是如此,只会越来越强,这也是为何上神陨灭的几缕总是比较大的缘故。
“啊——”他声嘶力竭的嘶吼并没有减轻他的痛苦,就连银月, 也终于招架不住, 沉在他腰间一动不动。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洛饮离动弹不得, 无限的痛苦一波一波的袭来,他已经渐渐有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骨牌在他的胸口隐隐发出红光,一种眩晕感旋即袭来,洛饮离眼前渐渐模糊起来,至于痛觉,似乎也在一点点地模糊。
他的意识再一次脱了身体,恍惚间像是在做一场梦。
一睁眼,迎面走来的那个人居然是重明神殿。
重明神殿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过来,碗缺了一个口,药还冒着热气。
“师兄,喝点药吧,这样能够好受一点。”
洛饮离恍然,原来自己又附到骨牌上了。
夜隽尘伸手将碗接了过来,洛饮离惊讶地发现,夜隽尘的双手已经变得枯槁衰老,变成了一双老人的手。
这难道就是给他人续命的后果,会变成这样吗?洛饮离心里凄然,他必然是知道后果的,可还是毅然决然地将自己的命续给了师父,想来,师父在他的心里,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
看着夜隽尘将药喝完,重明神殿慢慢道:“师兄,二师兄一直都在找你。”
夜隽尘的面色忽然沉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药苦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你不能告诉他我在哪,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重明神殿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但是,师兄就打算一直这么躲下去吗?”
夜隽尘恍惚陷入了沉思,良久,方道:“我躲不了多久了,我的命数很快就要到头了,我有预感,我的天劫要来了。”
“所以,师兄打算怎样?”
“还能怎样?”他的气息已经不足,说话的声音有些虚浮,“尽我所能,去救那些无辜受难的百姓。”
“可是,战事已经开启,断然没有停下来的可能,只有最后分出了输赢,战火才能熄灭。”
“没有想到,如今的三界,竟然会变成这副模样。”夜隽尘的脸色苍白,提起这件事,难掩眼中伤感。
重明笑着摇了摇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师兄你还是看开一点吧。”
夜隽尘点了点头,他就算看不开,也没有办法挽回局面。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请师兄帮我一个忙。”重明神殿忽然道。
“什么忙?”
重明神殿凑过来,挨着夜隽尘的耳朵说了一番话,洛饮离也想听一听,但重明神殿声音太小,他也不知道神殿究竟说了什么。
他心中最好奇的是,为什么这个时候,占据这具身体的不是那另一半的半月,而是重明神殿。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一些事情,但这中间的事情,骨牌并没有记录下来,所以洛饮离并不能看到。
周围点着几处篝火,洛饮离听不见重明神殿说什么,便将目光转移到了别处。
夜隽尘现在应该是在一个村子里,周围有不少茅屋,可以大都已经烧成了废墟,一群老弱妇孺围坐在一起,在火堆上支起一口大锅,锅里不知道煮这什么东西,洛饮离闻着,味道并不是很诱人。
这个时候,神界的战火已经荼毒到了凡界,诸神死的死,伤的伤,再也无暇为人间布雨,良田荒芜,江河枯竭,粮食只怕早就绝产了。
一个佝偻着背,身体干瘦的老婆婆拿起大勺,在火堆上的大锅里搅了两下,大约是说“可以吃了”,围坐在篝火堆边上的人全都挤到了锅边,一人手里端着一个盛饭的容器,有人手里拿的是碗,有人手里拿的是罐,有人手里端的是盆,但无一例外地,锅碗瓢盆都是残缺不全的,不是缺了一个嘴,就是断了一个腿,勉强可以盛汤罢了。想必这些东西,还是从战场的废墟里抢救回来的,仅有的生活用品了。
洛饮离远远地看着,只见那老婆婆从锅里舀出来了,除了清汤,几乎看不见什么实物,只偶尔有两片菜叶子锅底浮了出来。
那么一点东西,解渴尚有不足,更何况拿来充饥?
洛饮离知道,自己也救不了他们,只能这样干看着,凡人的命比纸还要薄,生死都是一线之间的事情。
过了一会,一个丁点大的孩子走了过来,端着两个盛得满满的碗走了过来,因为害怕将碗里的汤弄洒了,所以格外小心翼翼。
他走到夜隽尘和重明神殿身边,端着碗奶声奶气道:“哥哥姐姐,奶奶让我端给你们吃。”
这孩子大概才四五岁,小脸弄得脏兮兮的,一副也破破烂烂,头发更是很久没有洗过了,沾着泥巴,全都打了死结。
夜隽尘对他笑了笑,正准备伸手去接,后又想到什么,将双手藏进了袖子里。
重明神殿猜中了他的心思,知道他害怕自己的手吓到孩子,便主动将两碗东西都接了过来。
她看了看碗里的东西,沉默了一会,方道:“现在,都已经开始吃草根和树皮了,再过不久,连这两样也没有了。到那个时候,恐怕真是要人吃人了……”
她这话说完,那小孩就立马道:“姐姐,我不吃人。”
重明神殿望着他笑了笑,又摸了摸他的头,道:“好,不吃人。”说着,她将手里的碗递给小孩,“姐姐不饿这个还是你吃吧。”
孩子看着重明神殿手中的碗,眼神表明他其实很想吃,但却摇着头道:“我不吃,姐姐你吃。”
重明神殿微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端着碗意思了一小口,然后道:“我吃饱了,剩下的给你吃吧,不然我倒了不是很浪费吗?”
孩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重明神殿,轻易便相信了她的话,大概也是真的太饿了,没有抵挡住食物的诱惑,接过重明神殿手中的碗咕噜咕噜地喝了起来。实际上,那碗里面算得上什么事物,不过是煮烂了的草根树皮,还有少得可怜的几片叶菜叶子。
即使是这样,那孩子还是吃的比谁都香。夜隽尘看着这孩子,也把面前的碗往他跟前推了推,道:“哥哥的这一份你也一起吃了吧。”
孩子的眼睛从缺了口的碗沿看过来,摇了摇头道:“要是让奶奶知道了,会骂我的。”
夜隽尘温和地笑了笑,“只要我和姐姐不告诉你奶奶,你奶奶就不会知道的。”
孩子还是犹豫,即使双眼已经直勾勾地盯着夜隽尘跟前的碗。
夜隽尘索性道:“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许告诉别人。”
孩子眨了眨眼,问道:“什么秘密?”
“其实,哥哥是神仙,神仙是不用吃东西的。”
孩子的眼睛忽然亮亮的,惊奇道:“真的吗?”
夜隽尘点了点头道:“当然了,咱们拉钩,骗人就是小狗。”说着,夜隽尘伸出了小手指。
“哥哥,你的手和我奶奶的手一样,可是哥哥看起来很年轻啊!”
夜隽尘一时忘记,竟然还是将自己的手暴露了出来,被孩子看到。但这孩子并没有害怕,也没有将夜隽尘当成怪物,而是将他的手摸了摸,很天真的说:“奶奶说了,勤劳的人手都会很粗糙,只有懒惰的人才会白白嫩嫩,哥哥也是勤劳的人。”
洛饮离完全没有想到这孩子还会说这样的话,余光瞄到重明神殿,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有些尴尬,左右张望着,默默缩进了自己宽大的袍子里。
洛饮离心里狂笑,没想到重明神殿还挺要面子的。
夜隽尘大概也没有想到这孩子的话竟然这样暖人心肠,他摸了摸孩子的头道:“你奶奶说的对。”
这孩子连着喝了两碗草根树皮汤,也算是被水给涨饱了,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篝火堆边。
也隽尘看着这孩子,将心中的诸事都想了想,望着天空发了好一会子的呆,对重明神殿道:“你确定自己可以摆脱她吗?”
重明神殿点了点头,道:“也许,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不想再和她共用一个身体,太痛苦了,我做了太多违背心意的事情。我不想继续这样下去。”
“你说得对,你不能再被他控制了,这一次,你能控制这具身体多长时间?”
重明神殿摇了摇头,怅然道:“我也不知道,自从那日从雍玄的营帐里出来,她就好像受了什么重创,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也不知道,她下一次出现会是什么时候。”
夜隽尘面色一变,道:“你说她去了二殿下的营帐,她去做了什么?”
重明神殿木然地看了夜隽尘一眼,两眼无神地看着远处的北极星,道:“我也不清楚,但我猜测,这具身体,只怕已经失身于他了。”
“什么?”夜隽尘忽然激动起来,接连不断地咳嗽起来,“她……这是要害死你!”
重明神殿替夜隽尘拍了拍背,顺了顺气,已然很无所谓道:“她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的目的,不就是要我的命吗?”
夜隽尘道:“师妹,你修炼的功法,必须保持处子之身,她明明知道,还要与雍玄……她太不要脸了……咳咳咳……咳咳……”
“所以,我现在的法力一直在慢慢地消失,我也不知道接下来给怎么办。”
洛饮离已经听得呆滞,他应该是没有听错的,重明神殿的这具身体,和天帝陛下竟然行过人事,这简直……简直太难以让人接受了。
毕竟,重明神殿玉女神的形象,早已深深镌刻在大家的心中,谁知道她竟然和天帝之间,有过这么一段……
他越来越觉得,神界的是是非非,远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师父的事情,再到神殿的事情,洛饮离没有想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重明神殿的侧脸在篝火的火光中美到了极点,洛饮离痴痴地看着她,觉得这张脸简直是天工造物的极致,不过,这种美丽恰如神庙上高高供奉起来的神仙,只能瞻仰和向往,却不能亵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也不知道天帝陛下是不是喜欢上了这副皮囊。
他倒宁愿是他喜欢上神殿这个人,毕竟,喜欢皮囊这种事情,怎么听都觉得像是昏君才会干的事情。
“你的法力在消失?”夜隽尘的面色变得十分凝重,说话也带着病气一样,“难道是因为处子之身被破,修炼的根基断了?”
重明神殿点了点头,微微叹息道:“我和她,其实本来都是天地创生的邪物,只是我不甘心永远做一个邪物,所以投入禹阳山,我是想踏踏实实地修习仙道,就是化去一身的邪气,本来,已经成功了一半,最后,功亏一篑了。”
“如果你的法力全部消失,你会怎么样?”
“我会被她反噬!”重明神殿道:“我放弃了最初拥有的力量,所以,我一旦失去法力,就什么都没有了,她想吞噬我,轻而易举。”
“她知道这个方法吗?”
重明神殿摇了摇头道:“她应该还不知道,她若是知道的话,恐怕早就用这个法子来对付我了,至于她会和雍玄,想来也是误打误撞。毕竟,我修炼的功法,只有师父和大师兄你知道,不是吗?”
夜隽尘亦是点了点头,道:“说的不错,可如今你根基已被损毁,打算怎么做?”
重明神殿道:“其实,还是有一个办法的……”
“什么办法?”
重明神殿摇了摇头,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道:“这个法子我不会用的……”
“为什么?”
“因为很阴毒……”重明神殿垂下眸子,眼神平静地像一潭死水,慢悠悠道:“如果想要维持根基,就得不断地汲取处子的鲜血,这样的有伤阴鸷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的确,洛饮离也觉得,但凡是一个有点人性的神仙,也断然不会干出这种事情,这是往魔道上走啊,只有邪魔歪道才会干这种伤人利己的事情。
夜隽尘大致了解,便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仰天望着,眼角蓦然落下一滴泪来,哽咽道:“是上天要灭亡禹阳山了吧。就连师妹你,也免不了要受这一番苦……如果你死了,只剩下她,她会做些什么?”
重明神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道:“师兄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夜隽尘许是有些倦了,靠在一边的老树根上,说道:“你豁达,沉静,善良,果断,还有一颗对于修仙之人来说最宝贵平淡如水的心。”
洛饮离觉得,这个总结,还不能完整概括重明神殿,她的确是一个完美的存在,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他从心眼里,是很佩服这个女人的。
重明神殿微微笑了笑,然后道:“她和我截然相反。”
夜隽尘的心猛然凉了下来,“如果她成功摆脱你……”
“如果她成功拜托我,那么她的法力会成倍增加,没有尽头。”
“那你呢?你摆脱她会怎么样?”
重明神殿表现得很淡然,但是莫名也有些悲戚,“我放弃了琼华最初赐予我的力量,和她分开,对我来说其实没有什么分别……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换得了一个自由的躯体。”
洛饮离知道,后来一定有办法解决了这一桩事情,否则按照重明神殿现在的状况,她后来又怎么会成为神界的扛把子?
也不知道,神殿与天帝如今的关系……是否还是……想到这里,洛饮离着实狠狠地鄙视一番自己,简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夜已经很深了,除了他们二人还在低声地说话,其余的人都已经蜷缩在篝火旁边睡着了。
远处有狼的哀嚎声,它们一般来说是不会靠近有火的地方的,远山的树影就像是怪物一样,在风里张牙舞爪。这时候的大地已经一片狼藉,远没有天空的繁星如许来得整洁漂亮。
夜隽尘靠在树桩上,犹豫身体已经和凡人无异,渐渐觉得有些疲倦,不知不觉间眼皮便重重地放了下来。
洛饮离一点困意也没有,大概他现在只是一个死物的缘故。反正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就看看神殿吧,相较于后来的老成持重,如今的神殿眼角眉梢还有几分稚气。
她垂着眼眸,拿着小木棍挑着面前的篝火。洛饮离觉得她的心思心事很重,重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一样。
洛饮离也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但看得出来,想的应该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后来,她所幸打起了座,洛饮离又觉得无聊,便开始数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一颗两颗三颗……
来来回回循环往复地数着,一直数到他有点不耐烦的手,天空中忽然有一道红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声音从空中降下。
这声音就像是放大了百万倍的口哨声,所有人都从睡梦中被惊醒,慌慌张张地聚集到一起,手足无措地抬头望着天空。
夜隽尘亦从梦中惊醒,只见重明神殿忽然站了起来,对大家大声喊道:“大家快到我这里来!”
洛饮离意识到事情不妙,果然,重明神殿的话刚刚说完,便有无数的火光从天而降,凡人叫他们陨石,但洛饮离知道,这是神族交战之时散落的兵器和盔甲。
重明神殿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圈出了一块结界,用以抵挡从天而降的陨石。
如果凡人被砸中,几乎没有可能活着。所有人都来到了她的庇护下,瑟瑟发抖地看着天空,他们也许还不知道神界发生了什么,或许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上神发怒,降罪于他们。
夜隽尘有气无力地望着重明神殿,目光中隐隐有些担心,他道:“你这样,只会让自己的法力消耗的更快!”
重明神殿的额头已经隐隐冒出了虚汗,她道:“我不在乎这些,反正终于一死,能救一个是一个!”
夜隽尘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支持重明神殿的决定,因为即使是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看起来,这场战是在九重天打起来的,战事之激烈,单从这漫天的陨石便可以看出来。
重明神殿的法力结界,也只能保护着一小片的人,其余的地方,那些人或许还在熟睡之中,一切都会付之一炬,被天火烧的渣也不剩。
可惜洛饮离这个时候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干巴巴地看着,看着重明神殿的一点点耗尽自己的法力。
之前给他们送饭的那个小男孩,走到重明神殿的身边,仰头看着她,眼睛里泪光闪闪的,洛饮离听见他小声说着:“姐姐,加油!”
重明神殿已经体力不支,还是低下头冲他笑了笑,又接着用仅存的一点法力去支撑偌大的结界。
洛饮离的心莫名被什么东西戳中,他有些心急如焚,但也只能默默地祈祷,祈祷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厌烦了,甚至开始自嘲起来——
福星托世?
鸿运当头?
福泽亲友?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还能看见什么希望,还能看到何处的福气,没完没了的晦气!
当初在赌场的福气哪里去了?当初百赌百赢的运气上哪去了?
他抱怨完这些,重明神殿几乎耗尽了所有的气力,结界一簇即破。
千钧一发之际,骨牌像是听到了洛饮离的祷告一样,顿时光芒万丈,将结界又重新加固了起来。
也许夜隽尘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将骨牌摘下,放在胸口默默祷告了许久,洛饮离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洛饮离又哭又笑,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既觉得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很难受,很愤怒,他看到重明神殿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世。
小男孩第一个冲了上去,“姐姐,姐姐你没事吧,姐姐……呜呜呜……”
无论他怎么摇怎么喊,重明神殿始终没有任何反应,这吓到了小男孩,他还以为神殿已经死了,难过不能自抑地哭了起来。
小男孩的奶奶拄着一根破木棍,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伸手叹了叹重明神殿的脉息,拍了拍孙子的头道:“大宝不哭,她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小男孩听到奶奶这么说,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泣,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尘,将整张脸糊地像大花猫一样。
只是,让洛饮离觉得可笑又悲凉的是,除了这祖孙二人,便没有人关心重明神殿的死活了,他们只顾着自己活命,争抢着结界下最安全的地方,似乎重明神殿牺牲性命去救他们,不过是另所应当的事情。
这简直太可笑了,洛饮离觉得有些愤懑,亏得他之前还那样同情他们,可这就是人性,这就是人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