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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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桑桑  她看着陆珩, 叹了口气:“这样的风雪天儿里, 你来做什么, 可别平白糟践了身子。”

    陆珩的面上难得带了几分笑意:“来瞧瞧祖母。”

    在这偌大的国公府里, 二房的人虎视眈眈地看着他的世子之位,他生身母亲和嫡亲的胞妹向来只把他当做外人, 只有范老夫人一人真心待他,他自然敬重范老夫人。

    范老夫人看了看陆珩的腿:“现在可还能动弹?巫医说什么时候会好?”

    自打陆珩醒来以后就不良于行,连站都站不起来, 更别提走路了,虽然巫祁说过日后会好,但范老夫人还是担心,若是她的孙儿真的残疾了可要怎么办。

    陆珩倒是不怎么在意的模样:“巫祁的话您还不信,”巫祁既然能将他救醒, 自然也能为他治好腿。

    提起巫祁,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转到了桑桑的身上。

    范老夫人无奈地笑了下:“祖母本打算将那个丫头拘在偏院里, 一直到你身子好全, 没成想她倒是聪明,竟跑到你那儿去了,”她看着陆珩:“你可有什么打算?”

    陆珩做事向来周全, 他道:“祖母,若是哪日有人想暗害于我, 只要给她下毒, 那孙儿怕是也……”他定了定神:“孙儿想亲自看着她。”

    范老夫人深感欣慰, 她还以为陆珩是心软了, 若是如此陆珩便心软,那便不是她的孙儿了,她自然支持陆珩,不过还是交待了他一句:“那丫鬟是个聪明的,既然知道跑到你那里去,自然就有别的想头,你可要记住。”

    陆珩点了点头。

    …

    桑桑已经习惯了等待,自打她穿越之后,时常在偏院里等着取血,所以她很耐得住性子等陆珩的回应。

    桑桑并不是那么笃定,陆珩是书中男主,文韬武略,她这点小心思在陆珩面前怕是不够瞒的,她一会儿这样一会那样儿,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又过了好长时间,桑桑终于等来了人影,是十安来了,十安见了桑桑就道:“世子说要见你。”

    桑桑的心停拍了一瞬,连忙点头。

    十安领着桑桑往套间走:“世子现在在书房练字呢,一会儿才会回东套间,你到了后安静等着。”

    桑桑心里清楚,这是上位者的权利,不就是等吗,她不怕,桑桑到了套间以后发现屋里果然空无一人,她就站在屋里等着。

    屋里安静的很,只能听见外面风雪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桑桑才听见轮椅“咯吱”的声音,她估摸着是陆珩来了。

    果不其然,十安推着陆珩走进来,纵然是坐在轮椅上,陆珩依旧眉眼俊秀,气蕴天成。

    还没等桑桑拜见陆珩,她就听见外面传来尖锐的女声,这女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便到了屋里,她进屋便劈头盖脸嚷道:“这样冷的天儿,竟也要累我过来一趟,”说罢就极自在地坐到了椅子上。

    那女子上了些年岁的模样,她穿了大红遍地金妆花通袖袄,同色系的马面裙,眉眼秀丽,能看出些许与陆珩相似的地方,但隐隐带着几分戾气。

    桑桑看的心一跳,她不由得看了看陆珩的脸色,心道自己不会那么倒霉吧,这不会是陆珩的母亲秦氏吧……

    下一瞬,桑桑就听陆珩极清冷的声音:“母亲怎么来了。”

    桑桑苦笑,这还真是陆珩的母亲秦氏,书中写的“愚蠢的毒妇”,她怎么就这么倒霉,这样关键的时候遇上秦氏搅局!

    秦氏冷冷一笑:“还不是老夫人,说什么世子久病,叫我这个母亲来看看你,”她的语调微微拔高:“我可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反倒要母亲来看儿子的,”言语间对陆珩毫不关心的样子。

    十安听的十分来气,额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他可从没见过这样的母亲,对待自己的儿子比陌生人还不如。

    桑桑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她读了本书,自然知道秦氏愚蠢又恶毒,对陆珩犹如仇人一般,可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了,眼下陆珩生死之遭走了一年,秦氏竟这般态度,连问都不问。

    秦氏嘴里又开始嘟囔起来:“你倒还活的好好的,可怜你父亲同你出去一遭就丢了命,我也连国公夫人都做不成了。”

    这几乎成了秦氏的口头语,逢人便说。

    桑桑知道这其中的缘故,秦氏与陆敬章向来恩爱,那年陆敬章出战是带了陆珩的,他本打算让陆珩见见世面,毕竟是从武之家,可没想到陆敬章竟然在战场上身亡,独剩了陆珩一人回来,自此,秦氏就待陆珩如仇人一般,认为是陆珩克死了陆敬章。

    桑桑看着陆珩都觉得他可怜了,遇上了这么一个母亲,而且因着是母亲,生恩养恩皆在,要顾及世人的看法,就算是陆珩也说不得什么,真是憋屈的很。

    秦氏说了半天,她觉得有些累了,然后白了桑桑一眼:“还不快上茶。”

    桑桑愣了一下,估摸着秦氏是把她当成屋里伺候的小丫鬟了,然后过去给秦氏倒茶。

    直到秦氏说完,陆珩才开口道:“母亲说让儿子去拜见您,可您进屋这么久了还没瞧见儿子如今不良于行吗?”他说这话时口吻淡淡,但听来十足的讽刺。

    秦氏一愣,这才发现陆珩坐在轮椅上,她丝毫没有顾虑到自己儿子的病,反而觉得在桑桑这等丫鬟面前下不来台,她不由得把气撒在桑桑身上:“你这黑了心的丫鬟,竟敢倒这么热的茶水给我!”

    桑桑真心觉得冤枉啊,她倒茶时感受的分明,那茶不过温热而已,而且秦氏先前已经喝了好几口茶了,这是拿她做筏子。

    下一刻,秦氏就把茶杯掷向了桑桑,也是巧了,正打在桑桑的脸上,茶碗碎裂,划得桑桑的面颊流下血来。

    陆珩周身的气压都低了起来,秦氏也心知陆珩这是不满她向他屋里人撒气了,她不服气的道:“不过是个小丫鬟而已,我可是你母亲,”她说完就走了。

    陆珩的声音低沉:“十安,去拿伤药过来。”

    十安走后,桑桑还没反应过来,她这是被砸的蒙了,下一瞬,她就感到一阵冰凉,原来是陆珩用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正在打量她的伤口。

    陆珩抬起了桑桑的下巴,她的右脸颊上划破了一个口子,这才流了血,也是这时候,陆珩才发现桑桑的肤色真是白皙,衬着这血色倒显得十分动人。

    桑桑知道陆珩并非可怜她,只是因为她被秦氏牵累他才会如此。

    桑桑觉得她和陆珩离的太近了,她几乎能闻见陆珩身上那股清冷的雨夜一般的味道,她想了想还是道:“世子,您到底留不留下奴婢啊,”她今儿来可是有正事的。

    陆珩捏着桑桑的下巴,似笑非笑地道:“你猜呢?”

    桑桑的呼吸滞了滞,这是……留下了?

    转角处的人也越发多了,似乎是听到了动静,范雅娴连忙道:“这位姑娘快些回去抹些药膏吧。”

    陆珩没有再说什么,就这般散了。

    桑桑一路愣着回了屋,宝珠见了当即就惊呼出声,眼泪都掉下来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去个宴会便伤成这样?”她一面说一面拿干净的帕子。

    桑桑没有回答,她只是拿了镜子,左脸颊果然有一道口子,此刻还在留着血,她心里一沉,难不成真的破相了?

    刚刚擦干净伤口,陆珩就坐着轮椅过来了,宝珠擦了擦眼泪,还是退下了。

    桑桑呆呆地坐着,见了陆珩也没有参拜,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范雅娴是故意的。

    离的近了,陆珩看的也越发清晰了,桑桑的脸本就娇嫩白皙,寻常稍微用些力就要留下痕迹,眼下她的左脸已经高高地肿了起来,上面还有一道口子,些微泛着血迹。

    任是谁见了都要惊呼,那般精致的脸却成了如今的模样。

    屋子里静默的针落可闻,陆珩想抬起桑桑的下巴仔细看看,可手指刚刚触碰到了她的下颌尖儿,桑桑便侧过了脸。

    陆珩的手指硬生生顿在半空:“你要如何?”声音依旧没有一丝起伏。

    桑桑终于卸下了长久以来的伪装,她冷笑地看着陆珩,她都能瞧出来的事,陆珩自然也能,他明明知道是范雅娴诱使陆静婉做的,他却只除了一句“够了”外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是不是在他这样冷漠的人眼里,她压根儿就不是个人啊,只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儿?她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桑桑侧过了脸:“世子还是出去吧,桑桑眼下这模样,若是害的世子做噩梦了多不好,”她不无讥诮地道,事到如今,她只想安静地待着。

    陆珩的手落下,他看着桑桑眼睛里从没出现过的情绪,忽然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兴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陆珩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出去,然后吩咐十安请大夫过来。

    …

    “嘶,”桑桑忍不住抽气道。

    宝珠越发轻了力气帮桑桑抹药,她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桑桑,你且忍着些,过一会儿便好了。”

    末了,宝珠轻轻敷上纱布,她叹了口气:“还好这伤口浅,按时敷了药就能痊愈,不会留下疤痕,刚刚可是把我吓坏了。”

    宝珠又道:“若不然咱们还是请巫祁瞧瞧吧,他的医术自是更好些,”寻常时候除了取血以外用的都是旁的大夫。

    桑桑摇了头:“不必,用这个药就好。”

    桑桑揽镜细照,她精致的眉眼很是落寞:“先前秦夫人用茶杯划破了我的脸,眼下陆姑娘又用戒指弄伤了我的脸。”

    宝珠在一旁收拾药膏纱布,舒了口气道:“谁叫咱们是小丫鬟呢,这样的事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也没别的法子,”她被陆珩一家祸害惨了。

    一口郁气积在心里,桑桑看的清楚,这事分明是范雅娴嫉妒她在陆珩身边伺候,才使了这等毒计,说起来她全是因着陆珩才受了这无妄之灾,可陆珩却毫无表示,更不会为她出头。

    桑桑忽然笑了一下,是她想多了,陆珩怎么会为她出头呢,她不过是个下人丫鬟而已。

    许是郁气积心又着了凉的缘故,到了晚上桑桑就发起热来,这事还是宝珠第一个发现的。

    宝珠特意熬了汤想给桑桑补养身子,可等她进了屋却发现黑黢黢的,她原以为是桑桑贪睡,可到了近前却发现桑桑脸红的不正常,用手一摸更觉得滚烫,竟然是烧的厉害!

    宝珠当即就去找了安嬷嬷请大夫,一整个晚上都不得安歇。

    可第二天桑桑也没有好转,原来正因为她是陆珩的药引,未免血液不纯净,范老夫人特意交代过,大夫不敢用药性太烈的药,只用了些温和的药,药效也就更慢。

    这期间桑桑昏昏沉沉的,她觉得她好像陷入了一个梦魇中。

    这梦里光怪陆离,为了生存,她成了丫鬟,还要违背心意去讨好陆珩,更要忍受种种的委屈,她觉得她要坚持不下去了,她不想醒来。

    梦里似乎是一个雅致的房间,床榻不远处悬了个绘了海棠花图样的走马灯,昏黄的烛影里海棠花轻转,像是正在开花的模样,玉壶光转,妙不可言。

    桑桑觉得她身子发软,像是被火烤着一般。

    她侧过脸,忽然瞧见床榻旁多了个身影,这人身姿挺拔,半坐于床榻上,他的侧脸在如月的光辉里更显矜秀清隽,竟然是陆珩。

    桑桑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她看着陆珩疑惑地道:“怎么在梦里都有你?”

    想及此,桑桑更加确定这是个梦,因为陆珩是不会来的,好歹是在她的梦里,想做些什么都可以了。

    桑桑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陆珩,做梦你都不放过我!”

    她抛却了从前的那些伪装,将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诉之于口,桑桑的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隐于软枕间,她太委屈了:“陆珩,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桑桑没看到,陆珩掩在袖袍里的手指动了下。

    直到离开套间,桑桑还像是踩在云雾上一般,她原本以为陆珩会因为秦氏的捣乱而心情不好,没成想自己因祸得福,反倒被陆珩留下了,这一茶杯砸的好。

    桑桑一想起日后不必被囚禁在偏院里一生,就乐的合不拢嘴,她笑的太开心,以至于撕扯到了右脸颊上的伤口,桑桑又“嘶”了一声,然后才往回走。

    安嬷嬷过来的时候桑桑正在为自己上药,听松院里可没人伺候她,自然什么事都要自己来了。

    桑桑的动作笨拙,药敷在脸上疼的她不住咋舌。

    安嬷嬷看了好笑:“桑桑,你快放下吧,嬷嬷帮你,”她说罢就净手替桑桑敷药。

    桑桑生的美,肌肤也像瓷一样细腻皎白,现在平白多了这么一道口子真是美玉微瑕,安嬷嬷看了颇是挂心:“好在这伤口小,若是留了疤就不美了。”

    待上完了药,安嬷嬷才说:“我都听十安说了,大夫人她向来如此,你且忍着吧。”

    桑桑点头应是:“嬷嬷放心,眼下我是世子的丫鬟了,自然万事都以世子为主,”她自然不会惹不痛快。

    安嬷嬷颇有些意外,若是旁人早都忍不住要问秦氏的事了,桑桑倒是个嘴严的。

    安嬷嬷忍不住叹气:“可怜世子了,摊上这么个娘亲。”

    桑桑心道确实是,虽然陆珩后期会成为杀伐决断的帝王,但现在尚还籍籍无名,无权无势,整个国公府里只有范老夫人一人记挂他,何况秦氏还是陆珩的生母,大齐向来以孝治天下,任凭秦氏再过分,陆珩目前也只得受着。

    桑桑问起了正事:“嬷嬷,眼下我是世子的丫鬟了,可有什么活计做?”

    桑桑大致明白些,在古代丫鬟还分等级,有打扫院子的粗使丫鬟,也有伺候主子的一等丫鬟,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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