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
桑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难道真的要献身?
陆珩觉得指腹的触感异常的柔软,他能清晰的看见桑桑清澈的眸子,那其中情绪闪动, 纠结不已, 最后则是视死如归的神情。
陆珩放下手, 道:“去给我泡壶茶。”
撑着的一口气散去, 桑桑半倚在地上,她有些茫然,脸色忽白忽红, 原来是她想歪了……陆珩只是想让她泡壶茶而已。
桑桑松了一口气, 她定了定神道:“奴婢这就过去泡茶。”
陆珩坐在轮椅上,松松地倚着椅背, 手里握着一卷书, 他薄唇微抿, 方才桑桑的模样……有些可爱。
桑桑转出身去拿茶,她好歹在孙德全那里学了几天的茶,也有了基本的了解,此时看着案几上放着的茶叶取了一包。
这点桑桑倒是知道, 原书中女主时常为陆珩泡茶,其中陆珩最喜的是庐山云雾茶,桑桑想泡这味茶总是没错的。
桑桑拿来煮茶的器具,先是烫杯, 然后倒了半杯开水, 这是云雾茶的泡制方法。
桑桑用手试了试水温, 又加了适量的茶叶,然后才缓缓注水,过一会儿就出了香,她又接连冲出三道茶。
大抵美人做事都是赏心悦目的,桑桑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隔着袅袅的茶雾看过去,桑桑的半侧脸像是拢在云雾当中。
“世子,请喝茶,”桑桑端着茶碗道。
陆珩将手中的书卷放下,端过茶碗,他定定地看了桑桑半晌,然后才喝了口茶,慢慢回味之下,味道竟还过得去,他将茶碗放到一旁的案几上。
桑桑有些忐忑不安,纵然她看过原书,知道陆珩将来的遭遇,但还是猜不透陆珩的心思,她纤细的手指纠缠在一起。
陆珩指节分明的手又握起了书卷:“茶泡的还不错,明儿贴身伺候吧。”
骤然听见陆珩这样的话,桑桑只觉欢喜异常:“多谢世子。”
陆珩的面上却没什么神情,宫灯将他的脸映的半明半暗:“你可记住了,今日的一切皆是你所求。”
桑桑有些不明白陆珩的意思,但她还是以首扣地:“奴婢记得。”
…
走在回厢房的路上,桑桑只觉得胸臆间很是开阔,她终于有正当的名目跟在陆珩身边了,这是成功的第一步,她对将来成功逃走充满了信心。
桑桑以为她会兴奋的睡不着觉,没想到竟然一觉到了天亮。
一番洗漱之后,桑桑连忙过去东套间上值,陆珩的穿衣洗漱皆有十安伺候,她不过在旁边端水打下手而已。
可饶是如此,也在听松院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要知道陆珩先前并无贴身伺候的丫鬟,眼下忽然间多了个桑桑,听松院上上下下都好奇极了,俨然把桑桑看作听松院的大丫鬟,桑桑走哪儿都有人喊姑娘。
就连安嬷嬷也颇好奇,桑桑只道能伺候在陆珩身边是天大的缘分,将来放出府去也有脸面,安嬷嬷信了,从此对桑桑更是推心置腹。
至于陆珩,每日里安安静静的,除了读书便是写字,屋子里显得异常的安静,她只需要裁纸研墨,日子过得相安无事。
…
东套间开始忙活起来,原来是巫祁过来替陆珩诊治身子了。
安嬷嬷在架子床上摞了厚厚的软枕,然后和十安一起把陆珩扶到床上,说着便要将陆珩的中裤挽起来。
没错,眼下陆珩昏睡不醒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腿,巫祁过来瞧的便是他的腿。
桑桑站在后头,她不大了解这时代的男女大防,她在想她要不要出去,若是陆珩见她还在生气了怎么办。
下一句,安嬷嬷就喊道:“桑桑,过来伺候。”
得了,桑桑心道这由不得她选择,十安到底是个男子,于这事上头照顾的不精细,安嬷嬷年纪又大了,照顾不及,桑桑倒成了最合适的。
桑桑过去同安嬷嬷一起将陆珩的裤脚挽起,陆珩的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先前的伤口成了疤,然后又拿起锦被盖上省的着凉。
巫祁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桑桑,她站在榻脚,低眉垂目,他有些惊讶,他是知道她来了听松院,但没有想到她竟然已经在陆珩身边伺候了。
下一瞬,巫祁就恢复如常,他开始给陆珩诊脉。
过了好半晌,巫祁才道:“世子,我再给你针灸几日,你闲暇时可以练习走路,时日长了自然有益,但初时可能会有磕绊。”
陆珩点了头:“那就劳烦巫医了,”巫族向来神秘,巫祁自然不比寻常大夫,需要好生敬重。
巫祁拿出药箱里的银针给陆珩针灸,待针灸完已是半刻钟以后了,巫祁的额上出了细汗,安嬷嬷照料陆珩,然后吩咐桑桑道:“桑桑出去送客。”
桑桑应诺,她带着巫祁去了偏厅,偏厅里安静,巫祁才问出心中所惑:“桑桑姑娘怎么?”
桑桑给巫祁倒了碗茶水:“桑桑能来听松院都是劳了您,现在桑桑这般也是有自己的计较。”
巫祁想也是,桑桑向来是个有主见的姑娘,既然她决定做的就应当没错,他想了想道:“那希望桑桑姑娘达成所愿。”
桑桑办完差事便回了东套间,东套间里已经燃上了陆珩喜欢的香,陆珩躺在床榻上睡着,安嬷嬷悄声对桑桑说:“你在此候着,世子有什么事也好照料。”
桑桑点头,转眼间屋子里就剩了她和陆珩二人。
桑桑坐在脚踏上,她站了一天也有了累了,难得轻松的弯弯腰,她用一只手托着腮,然后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原来做丫鬟也累得很。
床上陆珩似乎是睡着了,他俊秀的脸很是安静,桑桑看着他发呆,她下意识地咬着唇瓣,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珩。
书中写道陆珩有仇必报,所有得罪过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现在只是暂时隐忍而已,陆珩的性子也扭曲病态,还是后来在女主的劝诫下改了不少。
可桑桑现在还没感觉到陆珩似书中那般病态,看着像个寻常的公子哥。
桑桑这般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半梦半醒间听见了陆珩的声音,似乎是要水,她立时就惊醒了,然后过去倒了碗茶水给陆珩。
桑桑把陆珩扶起来:“世子,喝水。”
正是傍晚的光景,暮光昏暗,将陆珩的肌肤映的几欲透明,好看的很,桑桑看着心里叹了一声,美色惑人啊。
陆珩喝了茶润嗓子,他的嗓音有些哑:“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桑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酉时一刻了。”
陆珩问完后道:“去外面叫十安过来,”顿了顿又道:“出去收拾收拾。”
桑桑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了诺,待出去后才瞧见自己右脸颊上深浅不一的纹路,竟然是她睡着时印上去的!
…
好在事后陆珩并没有说什么,这事就算是过去了,桑桑打定主意日后要更加精心,再不能发生先前的事了。
比如现在,桑桑就认真的为陆珩煮茶。
陆珩已经开始练习走路了,听松院的管事拿来了新造的拐杖,陆珩拄着拐杖尝试走路,他现在已经进步了许多,能自己走上几步了。
这让安嬷嬷和十安欢喜的很,虽然现在只能走几步路,但日后就能走的多了,再往后就会恢复如常了。
陆珩喜静,只有十安和桑桑俩人伺候着,正巧方才十安被院里的小厮叫了出去,只剩桑桑和陆珩二人。
桑桑一面煮茶一面看着陆珩,他拄着拐杖在东西阔间里来回走路,虽然走的很是缓慢,但额上也已经泛出汗来。
纵然如此狼狈的情况下,陆珩依旧俊秀如玉,仿若谪仙般的风姿,真是不得不让人感叹。
桑桑想了想拿了条帕子,她打算给陆珩擦擦汗,她刚到陆珩身前,变故就发生了,陆珩竟然一时不稳要摔倒,桑桑连忙扑了过去抱住陆珩,可她人小身子弱,两个人还是倒在了地上。
桑桑被陆珩压在地上,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还是先问:“世子没事吧。”
陆珩倒在了她身上,他好看的眉毛微皱,没有回应桑桑的问话。
桑桑以为陆珩是受伤了,她的眼睛不自觉睁大:“世子您没事吧?”
陆珩却忽然问道:“你和巫祁很熟?”他并没有起来的意思,而是认真的看着桑桑。
桑桑身上一冷,她想起了和巫祁在套间见过面,她有些害怕,难道是陆珩发现了什么,她卷翘的睫毛微颤:“先前巫医为奴婢取过血,这才有了一面之缘。”
地上铺着金丝织锦珊瑚毯,陆珩的一只手撑在毯子上,另一只手却放在了桑桑纤细欲折的脖颈上,他冷冷地道:“你要记得,你是我的人,”他稍一用力就能扭断她的脖子。
桑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她有些害怕。
此刻,她终于认识到,陆珩不只是书中的一个角色,他更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他是后来能将所有得罪他的人通通杀光的狠厉角色,并且铲除所有异己,甚至有些病态扭曲的陆珩。
桑桑能感受到陆珩的手的温度,她想陆珩真像书中所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桑桑领命退下去,她回去的时候宝珠正靠在门槛上等她,宝珠见了她才放下心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快进屋。”
屋里有些暗,宝珠又特意燃了一盏蜡烛,她给桑桑倒了碗茶:“怎么样,老夫人可有为难你?”
自打老夫人院里的丫鬟带走桑桑以后,宝珠就开始担心起来,眼下桑桑虽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但难保不会有苛责。
桑桑很是感动,宝珠是镇国公府里最关心她的人,她握住了宝珠的手:“你放心,老夫人没给我苦头吃,只是略说了几句话而已。”
无人可诉心事,桑桑就同宝珠说起下午的事,宝珠听的气愤不已,待听到最后陆珩出面留下桑桑后才平息下来。
一旁的灯火摇晃,看着桑桑纤弱的身子,宝珠不住的心疼,她低低地道:“老夫人当真好狠的心,你到底是世子的救命恩人,没有丝毫报答也就算了,还这般对你,”说罢又道:“好在世子还有些心,把你留下了。”
屋子里一时静默不语。
桑桑看着透过烛光的素绢,她忍不住舒了一口气,自打穿书以后,她知道了原主的命运,就想着自己能自由地活下去,可现在看来这个希望竟如此渺茫。
她是陆珩的药引,是他的救命恩人,却还要被如此猜忌怀疑,她委屈求全,在陆珩面前端茶倒水,可范老夫人的一句话就能定夺她的未来。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她真如一棵草般,随意践踏。
桑桑觉得她的心堵得慌,她能忍受这些委屈,可她最怕的是,在忍受这些委屈后,她的状况依旧不变,她永远不会有逃走的那一天。
桑桑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宝珠的眼泪跟着也掉下来了,她没有什么法子,只是道:“桑桑,若你的血不能救世子就好了,那你也不用遭受这些了。”
在这深宅大院里,她们这些小丫鬟的命不过主子的一句话,当真无奈。
桑桑喃喃道:“我该怎么办呢?”她认清了现状,有范老夫人压在上头,她是不可能离开的,除非她能想到新的法子,她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可她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
又过了几天,桑桑左脸颊上的那道伤痕彻底消失了,一丝痕迹都看不到,十安见了后替桑桑高兴:“可算是好了,若是脸上真的留下痕迹就不好了。”
桑桑还是愿意同十安交好的,闻言就道:“可不是,日后我可得好好照看着这张脸,要再伤到,可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十安回道:“应当的,”似桑桑这般美的脸,是不应有半分瑕疵的。
刚用完晚膳的时候,十安就照例推着陆珩要出府,桑桑乖顺地候在一旁,这几天几乎每晚陆珩都要出府见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桑桑想起后来陆珩扫清一切障碍,登基为帝,但现在却困顿寥落,想来他应当是去见朝中大臣的,如此才有能力上位。
眼见着要出门口了,陆珩忽然示意十安停下来,他转过头:“过来。”
桑桑愣了:“世子是叫奴婢?”她指着自己道。
陆珩的声音淡淡的:“这屋里还有谁,今日你跟着一起去。”
直到坐在出府的马车上,桑桑还处在震惊当中,陆珩竟然带她出府了,严格说起来,这是自打她穿书以来第一次出府逛街。
桑桑坐在马车里,虽然不能掀开帘子去看,但也听见了外头的喧闹叫卖声,这一路走来,她就听到卖花灯、卖糕点的小摊贩的声音,这一刻,她才感觉她是真实地在活着,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
据十安说,陆珩此次在城中最热闹的酒楼约人见面,一早就定了雅间,但她们这些丫鬟是不必跟着去的,所以桑桑和十安被准许在外头候着,换言之,可以逛街!
桑桑站在街上不敢走路,呼吸间就是隔壁小摊的糕点的甜香,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声,各处也挑满了灯笼,将这黑夜照的明晃晃的。
十安在一旁笑了:“桑桑,这是你第一次出门吧,我带着你好好走走。”
桑桑笑了,这回是真心的:“好,那就多谢十安了。”
桑桑安心的逛起街来,她一早就发现了一旁陆珩带着的侍卫,她是跑不了的,索性就安心逛街。
说起来,这古代的街景是她从未见过的,但是和现代的一样热闹。
一会儿便走到了一个卖花灯的小摊,这摊子上有各式各样的花灯,镇国公府上大多是精美的宫灯,摊贩上的花灯倒颇有野趣儿。
十安一向把桑桑当做妹妹,见她喜欢就道:“挑一盏喜欢的,我今儿带足了银角子。”
桑桑很是开心,她挑花了眼,最后挑中了一盏兔子灯,这兔子灯憨态可掬,她喜欢的很,她提起来想同十安说就这盏吧,可还未及她说话,一旁就有人声惊讶道:“桑桑姑娘?”
周绍南觉得他的心跳的似是有些快,花灯莹润的光下,桑桑的肌肤如玉一般剔透,她的脸好看的说不出话,他莫名想起那天她拿着绣着他的名字的香囊时窘迫的眼神。
桑桑转过头去,只见对面是个锦衣玉带的公子哥,他生的英挺,不是周绍南是谁,她福了身:“周三公子好。”
周绍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换上笑容:“可巧,我今晚出来吃茶,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桑桑姑娘了,你是同陆兄来的?他现下在哪儿。”
桑桑捏着兔子灯的竹木柄:“世子正在酒楼里,我是闲着无聊才出来玩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