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汶呆滞一瞬, 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徐滢转过身, 低着头看向地上的人,声线紧绷:“大姐姐那真的是在听讲师讲禅吗?”
徐汶抬起袖子抹了把脸, 一双水润的大眼睛里满是真诚:“是啊,那日我在前院听禅——”
“你胡说!”徐滢抿了抿唇, “那日庙里办禅会的是主持方丈,凡是进殿的夫人小姐都会登记在册。祖母派人去查, 根本就没有你的名字!”
“什么?”徐汶一呆, 身子颓丧的往地上一滩。
徐滢未曾见过这般场景, 此时见徐汶两眼无神,一个劲的盯着她, 她有些怕, 脚下无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便立马被林氏搂进了怀里。
徐汶忽地惨淡一笑,她站起身指着徐滢, 有些癫狂:“还不都怪你!我什么都比你好, 学问、女红,琴棋书画那样输给你?凭什么你就得占着所有的好处?凭什么所有人都只看得见你!”
林氏将女儿挡在身后, 听得眼睛直跳,她转过身,扬声骂道:“你自己看不起自己,怪我女儿做甚么?我女儿哪里都比你好, 最起码的, 她从来没想过算计自己的亲姐姐!你自己不硬气, 怪得了谁?”
二夫人轻咳一声,捏着帕子跟着道:“是啊,汶丫头。我这母亲平日里也未曾缺过你、短过你什么,你说说,你怎地就做出了这般的事,竟还想着要害自己的妹妹。这残害自家姊妹的名声,若是传了出去,那你这一辈子,那可就完了!”
徐汶嗤笑,她抬眼看向二夫人,声音沙哑:“残害姐妹是不好听,那母亲也不想想,这都是谁授意的!”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炸的屋中一静。
老太太拨着手中的佛珠,缓缓睁开眼,问道:“你说什么?”
二夫人转过身看着老太太,急急解释:“老夫人,您可不能听这丫头胡乱攀扯,她就是看我这个嫡母不顺眼,想拉我下水!”说完,竟还捏着帕子擦起了眼泪。
老太太眼中一沉,看向徐汶,轻抬下巴:“接着说。”
徐汶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直直的:“回老太太的话,当日孙女只是不平妹妹比我得您宠爱,是母亲告诉孙女,只要二姑娘不在了,我就是宁国公府唯一的姑娘。也是二夫人支开了下人,孙女才能放了火。”
她颇为自嘲得道:“若不是二夫人开了口,我一个不得宠的庶女,哪里能做这么多得事。那些下人也不听我的啊!”
二夫人看老太爷与老太太越来越沉的脸色,恨不得活剐了徐汶。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仪态,直直扑到她面前,直接将人打倒在地,恶狠狠得道:“看我今日不打死你!叫你乱说!是不是你那个杀千刀的娘教你的?啊!”
徐汶尖叫一声,便开始反抗起来:“你这个毒妇!我姨娘还怀着身孕,你就让她立规矩!她被你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你现在还想让我闭嘴!”
两个人扭打成一团,互不相让,钗环落地,衣裳上满是灰尘。
屋中的丫鬟下人都被钱麽麽支了下去,大门紧紧关着,一时间没有人上去拉架。
林氏将女儿搂进怀里,不让她看这些脏污事儿。自己就站在一旁,冷眼瞧着。
终于,老太爷反应过来,他气得满脸通红,狠狠的将手中的茶盏摔在了地上,他双目喷火,吼道:“还不赶紧将人拉开,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钱麽麽看了眼老夫人,这才快步上前,将两人分开。
老太爷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人,沉声道:“老二家的,有教唆之嫌疑,在院子里闭门三个月!大姑娘残害幼妹,打十板子,送进城郊的院子思过,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回来!”
老夫人朝着钱麽麽点了下头,钱麽麽转身打开门,外边进来几个老麽麽,将徐汶拉了出去。
二爷有些不忍,他站起身,有些惧怕的开口:“父亲,汶儿一个姑娘家,是不是有些重了?”
“哪里重了?”徐三爷跳脚,他正气着呢,甭管什么多余的,语气直冲:“芯子坏了就得好好治治!她可是想要你侄女的命!姑娘是亲姑娘,侄女就不是亲侄女了?”
老二连忙摆手,苦笑:“自然不是,自然不是……”
徐三爷拉过徐滢的手,气咻咻的道:“今儿我闺女累了,我带她先回去了。”说着,就将徐滢拉了出去。
林氏行了礼,忙跟着出去了。
老太爷:“……你生的混账儿子!”
老太太:“……我儿子怎么了,我儿子……”
大爷与二爷对视一眼,忙不迭也退了出去。
明春院正厅,徐其融与徐其思刚从前院回来,就看见徐汶被拖了出去,也不敢耽搁,几个步子就回来,好不容易等到爹娘妹妹回来,忙拉着问发生了何事。
谁知徐三爷什么也没说,逮着两人开口就骂,直说两个大活人照顾不好妹妹云云,骂的两人有些发懵。
等他消了气停下,林氏这才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通。
徐其思拍了桌子:“我早就说过,这丫头心术不正,就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了?”他转过眼看了眼坐在一旁的乖巧妹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气的咬牙切齿。
徐其融皱着眉:“别吓着妹妹。”
林氏也是叹了一口气:“到底是徐家的血脉,总不好喊打喊杀的。”
徐其思看着还在啃梅花糕的傻白甜妹妹,顿时心疼了:“这傻丫头,还好没吓傻,本来就呆,这要是吓坏了那可就没人要了。”
徐傻白甜:“……”这是一个亲哥知道妹妹受委屈后该说的话吗?
徐其思虽是这么调侃,晚上用完晚膳,却是带了各种珍奇异宝到妹妹房里哄她开心。
徐滢看了眼左手边的五哥哥,又看了看右手边的六哥哥,无奈的将他们手里拿的东西都收下:“我真的没有吓到,也没有不开心。”
徐其融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带着他一贯的温润:“等过两天,哥哥就要回皇城司任职了,给你带宋记的糕点。”
徐滢眼睛亮闪闪,用力点了点头。宋记的糕点可比这这些簪子石头好。
徐其思顿时忘了他是来哄妹妹的,忙着争宠:“元宵节六哥哥带你出门玩!”
徐滢想到什么,更兴奋了,用力的点头。
徐其思得意的看了眼兄长,言外之意,自然是妹妹更喜欢我。
徐其融懒得搭理他,站起身看着许滢,笑着道:“晚上早些休息,哥哥先走了。”说着,一把提起了徐其思。
徐滢点头,将两个哥哥送出去。
再回来时,就看见大黄狗正坐在刚才被送来的布偶娃娃上,玩得正起兴。
蜜橘调侃:“这么多人疼姑娘呢,姑娘开心嘛?”
徐滢鼓了鼓脸,两手将布娃娃和狗一起抱进怀里,声音里含着满足:“自然是开心的。”
徐汶以身体染疾的名头被送进了庄子上,府里自然没什么敢闹腾。这件事自然也影响不到徐滢,她每日在含光阁里逗逗狗,看看话本子,逍遥自在。
初六这天,有学院的人来家里送成绩。徐滢考了二十八名,得了个乙等。老太太带头夸了她一通,笑得合不拢嘴。
时间倒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到了元宵节。
才刚过了卯时,徐其思便进了含光阁,来兑现他的承诺。他今日穿的十分喜庆,一身骚气的红袍子,衬得整个人十分有精神。
徐滢早就换好衣裳了,此时见他来了,便知晓母亲已经同意,当即欢呼一声:“六哥哥最好了。”
徐其思被夸的通体舒泰,便带着妹妹出门了。
林氏虽说同意徐滢出门赏灯,但心里仍是放心不下,派了身边几个管事麽麽跟着。
年味还未完全散去,便又迎来了另一个佳节。街上张灯结彩,头顶的夜色也十分的美。
灯市里满是猜灯谜填对子的,热闹极了。
“哎,糖糖,你怎么了?”徐其思拽了拽妹妹的手,扬声问道。
徐滢回过神,随口答道:“没事,咱们快走罢?”
徐其思闻言,放下心来,接着朝着前面走。一边走一边跟她介绍道:“这条街可是京中最热闹的,这会儿还没开始,咱们先逛逛,一会儿还有舞狮表演呢。”
徐滢边听着他的话,时不时回头看看。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们。
“咦,”徐其思停下,他指着前面,在徐滢耳边道:“那不是沈从温嘛!”
徐滢霍地抬起头,遥遥望过去,就看见不远处的两个人。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那边的人便走了过来。
沈从温看见这边的人,率先拱了拱手:“徐表哥。”随即又转过头去,看向徐滢,微微弯身,目不斜视:“滢儿表妹。”
徐其思脚下一个踉跄,徐、徐表哥?
解元郎喊他,表哥?
他是脑子不好使,还是耳朵坏了?
自家哥哥一直盯着对面的人看,徐滢不满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喊:“哥哥!”
人家还弯着身子呢。
徐其思急忙正了正身子,他有些飘。
随即清了清嗓子,才一本正经的顺着杆子往上爬:“表弟不必多礼,赶紧起来。”
沈悦十分上道,作为唯一的知情人,笑得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