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极快, 很快七日便过完了,沈从温也要开始上朝了。
天刚蒙蒙亮, 沈从温便穿着整齐, 走出了屋子。
全福已经候在门口,手上端着身从温的官帽。
“让夫人多睡一会儿。”沈从温回头吩咐,“起来了记得盯着她吃饭。”
徐滢不爱吃早饭, 离了水晶虾饺,根本不乐意看一眼。每日早晨都要沈从温哄着骗着才肯多吃两口。
香桃自然是一一应下来。
等徐滢起床时, 屋子外边已经亮透了。朝阳透过纱窗照进来,暖洋洋的,惬意的很。
温温的窝被按在了窗外的桃花树下,一个宽敞干净的木屋, 正对着徐滢房里的窗子。徐滢一起身,睡在对面的大黄狗便立即察觉到,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窗子。
徐滢摸了摸蹲在榻边的狗脑袋, ,才道:“公子走了?”
“是,”香桃笑着道, “公子天不亮就上朝去了, 还吩咐奴婢莫要吵醒夫人呢。”
徐滢微微红了脸, 沈从温对她的好, 向来是无微不至的。
她坐在床上, 心里有些怅然若失。
这几日的陪伴, 她都险些忘了,这人还得上朝呢。
想起回门那日母亲的叮嘱,徐滢只觉一阵羞愧。
徐小姑娘头一遭认识到自己是个十分懒惰的人!
用过早膳,徐滢便要了庄子上的账本。密密麻麻的账册,真是让她束手无策。
坐在对面的静香看见自家姑娘一脸的愁容,笑出了声。
“不看了!”徐滢腾地站起身,气鼓鼓道:“走,咱们去看看生姐姐。”
静香笑着道:“夫人带着蜜橘去罢,这些庄子上的账册,奴婢跟香桃就能行,哪里夫人亲自看。繁琐不说,还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这么一说,徐滢心里那最后一点儿的愧疚也就消失了踪影。她牵着狗,带着蜜橘出去串门子了。
“姐姐这里可真是热闹!”徐滢提着裙摆,笑着跨进了院子。房门口进进出出的丫鬟婆子一大堆,祝生薇站在廊前,伸着手指挥着。
“滢儿来了!”祝生薇一见是她,赶紧停下动作,上前将她拉了进屋。
“这不是快要到中秋了嘛,”祝生薇无奈道:“大嫂忙不过来,便将厨房与席面的事交给我了。”
徐滢偷偷的笑,道:“这叫能者多劳,生姐姐算账这么厉害,自然得物尽其用。”
祝生薇用力戳了戳她的脑袋,一旁便传来低低细细的说话声。
“三少夫人请用茶。”身着水红色比甲的丫鬟手中端着托盘,低眉顺目地将茶放在桌上。
徐滢一顿,见了她艳丽的衣着,倒是多看了她一眼,冲着祝生薇挤眉弄眼:“生姐姐这里的丫鬟可真是好颜色。”
祝生薇无奈摇头,没好气道:“你这喜欢看美人的习性怎地还未改?”她转过头看了眼那丫鬟,淡声道:“你先下去罢。”
站在祝生薇身后的白菜一听,便挥了挥手,将一屋子的丫鬟都带了下去。
徐滢慢吞吞抿着茶,脸上满是疑问:“生姐姐怎么将这种丫鬟摆在房里伺候?”
方才那丫鬟,脸上擦着厚厚的粉,衣着首饰皆是越了距。还有那一脸的媚态,一看就不是个本分的人。
“你当那是我的丫鬟?”祝生薇嗤笑,淡淡摇头:“那是二公子的丫鬟,自小便带在身边的。”
徐滢一噎,顿时没话说了。
祝生薇眨了眨眼,端庄的脸有了些灵动,道:“你房里就一个这样的丫鬟都没有?”
徐滢嗔道:“生姐姐怎么也这般八卦了?”
“你快说快说,”祝生薇显然是来了兴趣,随即又自己摇了头,“沈状元对你一心一意,你房里肯定是没有这些糟心玩意儿的。”
徐滢老实地摇头,道:“不过听院里的老麽麽说,前些日子温表哥买丫鬟,二房送了两个丫鬟。”
她压低声音道:“你猜怎么着,那丫鬟不老实,温表哥直接将人送给四弟了。听说四弟房里被闹得鸡飞狗跳呢!”
祝生薇恍然大悟,“难怪这几日二房这么闹腾呢。悦悦似乎是想要进军营,这几日也跟二房僵着呢。”
“悦悦想进军营?”徐滢诧异,道:“那倒是能让我七哥哥带着她。”
祝生薇摇头,满是无奈:“你忘了沈家是做什么的?二房不同意,无非是想让她老老实实嫁人。”
“反正这次中秋家宴,有得闹腾咯……”
两人这一聊,便直接聊到了晌午。直到丫鬟来禀,说是沈从乐回来了。
徐滢眨眼,笑盈盈起身,道:“生姐姐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不是说三弟今日晌午去赴宴,你回去作甚么?”祝生薇拉住她不放,道:“就在我这吃,咱两有个伴。”
不等徐滢拒绝,祝生薇便转过头吩咐道:“让知桦姑娘伺候公子用膳。再端一桌酒菜来,今儿我跟滢儿一起吃。”
“生姐姐这是闹矛盾了?”徐滢担忧的问道。
“我有什么好闹的,”祝生薇啼笑皆非,“懒得跟他们周旋,跟你一块儿吃,我都能多吃点。”
“那我可要经常来吵你了,”徐滢抱住她的胳膊,玩笑道:“你可不许嫌烦!”
“不嫌烦,不嫌烦!”
——
惜光阁,徐滢回去的时候,全福正端着碗汤水朝着书房走去。
“全福,”徐滢喊住他,指了指他手中的食盒,问道:“还未用饭?”
全福微微弯腰,有些肉的脸上笑出了褶子,道:“回夫人,公子晌午喝了酒,并未用食。”
他眨了眨眼,夸张道:“奴才瞧着,公子估摸着是喝醉了,可遭罪了!”说完还扬了扬手中的醒酒汤。
徐滢失笑,接过他手中的食盒,道:“我端过去,你先下去吧。”
“哎!”全福巴不得赶紧溜掉,道:“得咧,奴才先下去了!”他家公子一喝酒,那眼神能冻死个人哦!
徐滢捧着食盒,缓缓敲了敲门。
沈从温已经换下了官袍,穿了件天青色的常衫,听见敲门声,有些头疼的喊了声进。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从温皱眉,头也不抬道:“放在那边,出去把门带上。”
“是,公子。”
沈从温霍地抬头,百年看见徐滢正俏生生的站在书桌前,调皮得冲他眨眼睛。
“回来了?”沈从温放下笔,好整以暇的望着对面的人。
徐滢绕过书桌,将食盒打开,端出里面的醒酒汤和饭菜,道:“都这个时辰还不吃饭,你是想胃疼嘛?”
沈从温伸手一捞,亲了亲她的脸,道:“生气了?”
“是啊,”徐滢在他腿上坐下,掐了掐他的脸,凶道:“下次再不吃饭,看怎么收拾你!”
沈从温拿过桌上的筷子,当着徐滢的面儿,极快的吃了起来。徐滢也不再说话,任由他抱着,看着他吃。
也是真饿了,不过一盏茶时辰,沈从温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徐滢将手边的醒酒汤端给他,眼瞧着他喝了下去,收拾了食盒便打算出去。
沈从温倒是抱着不放了。
“你干嘛?”徐滢抬头望着他白皙的下巴,眨了眨眼:“不是还有公务嘛,我不打扰你了。”
“不看了。”沈从温挑眉,将公文推得更远了些。
小娇妻就在怀里,看什么公文?
“你就不问问,我中午去了哪里,赴了谁的宴?”沈从温简直纳闷,他家小妻子也太淡定了。
今日卫佟还告诉他,他一回府,昭王妃便旁敲侧击的问他去了哪里,烦不胜烦。可他家小姑娘倒好,一个字也不问。
徐滢十分上道,搂着他的脖子问:“你今日去哪里了?”
“今日卫佟请了几个大人,我作陪。”沈从温把玩着徐滢的手,明显含着愉悦:“是在洪鲜楼吃的,你若不信,喊伙计来一问便知。”
徐滢点头,扬着下巴道:“我信你呀。”
沈从温狐疑,“真的?”怎么哪里怪怪的?
徐滢翻了个大白眼,这人,也真是够了。从前怎么没发现这戏精的潜质呢。她默默转开话题:“生姐姐说,悦悦想要参军。”
沈从温点头,不以为然道:“祖父已经同意了,中秋一过,便将她送走。”
“祖父竟然同意了?”徐滢霍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可二叔不是还没同意?”
沈从温掐了掐她的小脸,才笑着道:“祖父近几年有了偏头痛的毛病,不大管事。可到底,这侯府还都是要听他的。”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更何况,这段日子京中府内都不安生。军营虽清苦,却安全些。”
“最近京里的氛围确实不太对劲儿,”徐滢担忧道:“就连一向爱开茶会的杨家姐姐与那个山窜下跳的四公主都没了下文了。”
一说到这,徐滢话音儿就变了,她阴阳怪气道:“我差点都忘了,你还跟人家四公主银杏林约会呢。”
“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沈从温啼笑皆非,“更何况我不是早就跟你解释过了?我不认识她,那日找我的是成王。”
他说着,低下头看了眼坐在他腿上的小姑娘,她正专心致志的玩着他喉结,对卫信的名字毫无反应,显然是不记得这号人物了。
沈从温低低得笑出声,反握住徐滢的手,小声在她耳边说道:“还有更好玩的,要不要?”
“什么?”徐滢不明所以,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像极了刚睡醒的小奶狗,无辜极了。
沈从温勾起唇角,清俊的容颜竟显得有几分邪气。窗外吹进来的微风尚带着几分青草泥土的鲜香气,他的发丝垂落几丝在徐滢脸上,有些痒。
“你不是最喜欢这儿吗?”沈从温拉着她的手,轻而易举的解开长袍的盘扣,伸进里衣,搭在沈从温的腰窝上。
徐滢脸红的像兔子,只觉得心口一阵狂风乱骤,心跳个不停。她伸出手,想要推开,却因那若桃李的面容,还有那娇软的声音,成了欲拒还迎。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齐赴巫山。又是一日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