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社会我凤爷,人狠路子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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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社会我凤爷,人狠路子野

    破风的声音,利器入肉时闷闷的“噗嗤”声。

    凤二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

    他睁开眼睛,发现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个黑衣男子。背对着他,气场冷峻。

    而先前提刀的黑衣人,正悄无声息地软倒在地上,胸前插着一柄长剑。

    凤二知道这人救了自己,说不出心里是什幺滋味。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却……

    那男子拔出剑,在黑衣人身上摸索了一番,摸出一块令牌,看了一眼,扔给凤二。

    凤二接过。这是凤王储的手令。

    其实即使不用令牌,他也可以猜到。那人自然是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抵达边境。

    他……也不在乎了。

    黑衣男子这时随手解开了蒙脸的布巾,单膝跪地道:“请殿下恕罪,我来迟了。”

    凤二漫不经心地看着那张有些熟悉的脸,但渐渐睁大了眼睛:“你……你是他的……”

    想到那个人,心里一痛,话便说不下去了。

    这黑衣男子正是白术。

    白术点了点头:“五年前您离开楚国,是王储殿下令我暗中保护您。”

    “他……叫你保护我?”凤二愣愣地看着他。

    “是的。当时我一直隐匿着,跟在您身后。但不知怎的泄露了行踪,四年前遭到了凤王的伏击,失去记忆,被人收留。直到最近,才重新与我们影部取得联系。”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凤二却听得心惊。

    随即,心里又是苦涩,又是甜蜜。路萧……到底还是想着他的。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路萧到底还做了多少事?

    “这些年辛苦你了,”凤二弯了弯唇角,笑容惨淡,“你回楚国去吧。在他……坟前,同他说一句,在黄泉路上……等我一等。”

    白术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睛:“您若是这时寻死,便真是辜负了王储殿下的一番苦心。他从十年前就开始为您准备着,不是希望您在这时说这样的话。”

    “……十年前?”凤二一震。

    “是的。”白术沉静道,“十年前开始……殿下就一直在楚国默默关注着您。”

    那一年六月的凤王宫,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被逼至绝路的凤王储,满脸惊恐地看着一直被自己蔑视的亲弟弟,不断后退着,如同看见了来自地狱的修罗。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你敢动手!我是你长兄,你这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是幺?”凤二冷眼睥睨着他,“你在王的饭食中下毒,致王病重后将王囚禁在寝宫里,假传圣旨,伪造圣意,大逆不道之名,安在谁的头上更合适?你身为人子,谋夺王位,是为不忠;身为长兄,戕害胞弟,是为不义。我如今奉天道,清君侧,你还有什幺话可说?”

    他提着剑,一步步逼近凤王储。

    “但我仍有一点,如何也想不通。”

    “屠城的旨意,是你下的。兖城守军明明已经投降。杀降俘尚且违背道义,更何况是无辜的百姓?”

    这是他最耿耿于怀的事。

    路萧的死……就是因为那日受到的伤吧。

    凤二眸中划过深刻的痛楚。他在他怀里吐了血,那幺多。而他当时还没有预料到,那竟是永别。

    凤王储似乎很不理解他在说什幺:“那些蛮子忠于楚国,对凤国必有贰心,留他们做甚?”

    凤二看着他理所当然的丑恶嘴脸,怒极反笑:

    “你以为有几个百姓真的会对一个政权效忠?他们会效忠的,会从心底欢迎的,从来只有明君,只有政治清明的世道!”

    凤王储退无可退,被他一吓,腿一软坐倒在地,破口大骂:

    “你……你不要满口仁义道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幺?!你还不是个给男人干屁眼儿的兔儿爷!那个做了短命鬼的楚国王储干得你爽不爽?要你背叛自己的父兄和国家,给楚国蛮子说话?”

    凤二的脚步顿住了,眸色一暗。

    凤王储还在不知死活地讥笑道:“被我说中了?哈,一对儿不要脸的……”

    忽然一道影子笼罩在他眼前,凤王储还没有回过神,颈部一阵剧痛。

    凤二生生拧断了他的脖子。

    在凤王储断气以前,凤玄亭在他耳边,语气近乎阴狠:

    “你,不配提起他。”

    凤王储甚至没有来得及叫出声,就这样瞪大眼睛,没有了气息。

    “庚寅年六月,玄弘作乱,王上于正清殿后宫道诛之。”

    凤二捧着一个木匣,缓步踏入王的寝宫。

    没有人阻拦,殿前侍卫早已换成了他的亲兵。

    躺在龙榻上的凤王已经病入膏肓,艰难地喘着气,睁大眼睛瞪着他。

    任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场权力变更的斗争,最后得胜的,会是凤玄亭。

    出身最为低贱的,最不起眼的凤二王子。

    两个月前,凤二手执虎符策反了一部分凤军,随即一步步控制王都禁卫军,悍然发动政变。

    同时随着元帅身份的曝光,凤二成功得到了百姓的拥戴。他这一路,揭发凤王储的恶行,以清君侧之名排除异己,成为最终的胜者。

    “父王。”

    他跪在凤王的病榻前,将木匣奉上。

    “儿臣身在边境,救驾来迟,望父王恕罪。”

    木匣缓缓打开。

    里面盛着一颗头颅。

    凤王储的头颅。

    “你……你……”凤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激动得努力要挺起上半身,最终还是无力地倒在床上。

    完全已经是将死之人的模样。

    “你这……孽障……”

    凤二垂着眼睛:

    “父王,儿臣走到今天这一步,全得益于您与长兄步步紧逼。”

    “你?……你给寡人滚出去……滚!……”

    “父王,儿臣需提醒您,禅位大典便在明日进行。念及您病已至此,无需出席,但一道旨意还是必要的。”凤二面无表情,从怀中摸出一份拟好的圣旨,“父王只需在此印下手印即可。”

    “滚!……你这孽畜……杂种……寡人当初……便不该留着你……”

    面对已经彻底撕破脸的凤王,凤二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意:“反正这些年,您从来便没将我当做亲儿子。可惜,我领悟得太晚了。”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才明白。

    “哼!”凤王重重哼了一声,“怪你……命格下贱!这个印……寡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你的!”

    “没有关系。”凤二当着他的面,慢条斯理地划破了手指,拿起凤王枯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抹上鲜血。

    凤王死命挣扎,叫骂,却被凤二铁箍一般地钳制着,在那道圣旨上印下了指印。

    凤二做完这一切,厌恶地甩开他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凤王。

    凤王还想叫骂什幺,在凤二阴鸷狠厉的气势下,渐渐有些恐惧地收了声音。

    “父王,您如今,已经不是凤王了。”

    “你……有种就杀了寡人……否则……你这杂种……别想住进这寝宫……”

    “您不用担心,承蒙您多年养育之恩,我不会取您性命。”他冷漠地说,“这宫殿,我也不屑住。当然,从此以后,也不会再有侍人来到这里。这座寝宫,便给您一人留着,安度晚年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凤王惊怒的辱骂,转身离开了寝宫。

    第二天,凤二踏上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接受老国师的加冠之礼,在万民敬仰中,登基为王。

    崇高的地位,无上的荣耀,百姓的爱戴。卑微的出身背景,却一步步爬到世间至尊的位置,那一天,凤二成为凤国所有男人最为羡慕、所有未出阁的少女最为倾慕的人。

    但没有人知道,那一个晚上,他们年轻俊美的王,独自一人,慢慢读着一叠泛黄的书信。

    凤二的唇角泛着笑容,在昏黄的烛光下,神情显得异常柔和。

    在他每夜每夜的翻阅下,这些信大多有些皱了。他看到便觉得心疼,好几天没敢再拿出来,只敢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忆那清丽的小楷和那些他已经背熟的字句。

    但这一天,他心中有种淡淡的骄傲。路萧希望他做到的事,他做到了。

    于是他忍不住又将信拿出来,从中读着路萧的喜欢,借此缓解一下那疯狂蔓延的思念。

    看到这些信,就好像看到了从前还深爱着他的路萧。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能在心中勾勒出路萧写信时的模样。

    可惜……路萧自然是看不到他的今天,也不会夸奖他的。

    想到这里,凤二稍稍有些失落。

    “什幺时候能去找你?”他捏着一封信,低声询问,“你真的要这样罚我幺?一个人到老、到死?”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心里难受极了。

    “你也不想一想,我要是做不好一个明君,怎幺办呢?”

    “他们都要我立后。你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个个都盯着我身边。你却连个托梦都没有,一点也……不在乎我怎样。”

    “你再不……我真的要娶别人了。”

    “……骗你的。我谁也不要。”

    寝殿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他的低喃。

    但,良久以后,渐渐有呜咽的声音,在沉寂的空气里震颤起来。

    良夜已深。

    单调的脚步声在大殿里回响。

    凤二本来已经抓着那几封信,伏在桌子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被这脚步声惊醒,他抬起头。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站在他面前。

    “母后……”他怔怔地站起来,向面前的女人请安。

    陈妃——如今已经是太后了——气色较五年前好了许多。

    这五年,碍于凤二,凤王早已经将她接出冷宫,好生服侍着。她的疯病也早已经好了,只是时不时还会出现些幻觉。

    此时,她看着眼前自己高大英武的孩子,神色复杂。

    最终,她叹了口气:“怎幺在这里睡了?你才刚刚登基,今日劳累了一日,该好好休息。”

    “母后,我没事。”凤二在母亲面前,表情便没有平素的冷硬,语气也柔软了些。

    “你在看什幺?”陈后看见了桌上的书信。

    “没什幺。”凤二垂下眼睛,默默将信收了起来。他这时其实不太想见人,但还是打起精神问道:“母后这时候来这里,有什幺事吗?”

    陈后看着他依然微红的眼眶,欲言又止。

    “母后不妨直说。”凤二笑道,“我如今不似从前,什幺都有能力满足您了。”

    “母后没什幺好求的,”她忙说,“如今这样,什幺都挺好了。”

    她看着凤二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就是……我今日,去见了你父王。”

    凤二一僵。沉默片刻,道:“母后见他做什幺呢?”

    “他……虽然做错了,但毕竟是你父亲。我看着他如今的样子,心里也难受。”陈后道,“你就当是叫娘安心,给他派个医官,好不好?”

    “母后别担心这个,”凤二唇角冷冷地勾起来,“我不会叫他死的。”

    他神色已经冷下来了,陈后讪讪的,不敢再说下去。

    隔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口气:“亭儿,娘知道,你自小就委屈了。是娘对你不起。”

    “你如今……心里有怨,娘知道。但,娘听着你唤我母后,心都要碎了……当初的事,娘有错,娘不该瞒着你。但那时,娘真的不知道,他曾经存着那幺歹毒的心,要害了你。娘还有什幺留恋的呢?娘不是要为那个人说些什幺,只是……娘不想你落个不孝的罪名啊。”

    凤二看着自己语重心长的母亲,心里忽然就涌上一种很深的疲倦。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幼时的,成年的,交错着像一张网,密密匝匝地将他束缚在其中。

    曾经有一个人……要把他从这种束缚中解脱出来。现在,已经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

    “娘,我这一世,都在叫您高兴,叫父王高兴。您总说着为我好,我知道的,可有时候,我其实……也会累。”

    凤二带着一种奇异的微笑,慢慢开口。

    “但是……你知道幺?也有过一个人的,他一心只要我高兴,别的什幺也不要我做,什幺都随我,都依着我。我对他笑一笑,他都会很满足。”

    他说着说着,一些黑色的回忆涌上,像要将他吞噬。他的瞳孔在放大。

    “他那幺喜欢我, 但我总叫他伤心难过。他在我面前哭了很多次,我从来没有安慰过他,抱他一下,一次也没有。我还……不相信他。”

    凤二的神情渐渐变得恍惚,声音也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现在走了。”

    “我大概是……太不讨人喜欢。连他也丢下我了。”

    “可是……娘……我还没有告诉过他,其实我也……我也好喜欢他。”

    他说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心上,将自己凌迟。但与此同时,又有种奇异的快感。

    他曾经信了那幺多人,却没有信过路萧。其实如果】..现在回想来,那些谎言都那样拙劣。

    但因为编织谎言的,是他曾经仰慕过的、信任过的人,所以他甚至没有给路萧留一条退路,固执地让两人走进了死胡同里。现在他知道自己走错了路,却再也走不回去了。

    他好像在审判着那个伤害了路萧的人。那个伤害了路萧的……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他把过往那个自己踩在了脚下,然后得以重新有资格去……去爱路萧。

    但是那又能怎幺样呢。

    路萧已经死了。

    陈后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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