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小姐五少爷搬新院子,对宴府来说, 虽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也不算小事。
大太太周氏也非常上心,一众大小事宜都亲自安排。
唯独丫鬟佣人, 全是老太太亲自从福安堂拨过去的。
大丫鬟一人, 二等丫鬟四人, 洒扫丫鬟八人, 两位妈妈。
大丫鬟便是春梢。
春梢在福安堂本是二等丫鬟, 老太太拨过去时, 大太太顺水推舟给提的建议, 还主动跟老太太提议把宴灵苏身旁的红平也提为大丫鬟。
小院子原本就只有红平和青枣两人,连使唤的人手都不够, 根本就不分大丫鬟还是小丫鬟。
至于为何春梢被拨给宴灵苏, 一半天意,一半人为。
元宵节春梢被罚, 第二天宴灵苏就知道了,这事说起来, 也不能算是春梢的过错。
尤其是在听徐妈妈把当晚的事情跟她细细说了一遍之后, 宴灵苏更觉得有点对不住春梢。
她知道春梢昨晚看到她跟韦珧了, 却一个字都没跟老太太透露,而且她走散这事,说到底她最后也没出什么事, 春梢本可以不用跟老太太提, 这责罚也可以免了, 春梢却还是……
宴灵苏觉得春梢挺实诚的,责任心也强,几次相处下来,春梢做事都很尽心,也让人放心。
要不然老太太也不会几次都派她跟着。
她搬院子,老太太肯定会给她派使唤的人。
若老太太派了自己屋里的大丫鬟,诸如玉珠绿荛这样资历的,她也拿捏不住,反倒不好办。
与其指派几个她不了解性情的人,还不如把春梢派给她呢……
所以,正月十六,宴灵苏带着她精心挑选的小东西给老太太请安后,佯装不经意地夸了春梢几句。
“你还说她尽心,”老太太把孙女捧来的话本和小玩意收起来,故意板着脸道:“昨儿差点没把你弄丢了!”
宴灵苏佯装不知道这件事,愣了一下。
老太太看她这样,只当她是因为从没当过正儿八经的小姐,不知道这些,又缓和了语气:“我已经责罚过她了,再有一下次,可就不是罚半个月月钱这么简单了!”
宴灵苏哦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认错:“其实昨晚是……是孙女贪玩,才……才和春梢她们走散了,这……这其实也不全是春梢的错……”
“伺候小姐,把小姐伺候丢了,这还不是她的错?”老太太脸色又板了起来。
她这个孙女,懂事是懂事,乖也是真乖,就是……
太没有小姐架子了!
她都给她撑腰了,怎还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宴灵苏见老太太是真的生气了,有点儿茫然,她刚刚的话似乎没有问题吧?
老太太确实生气了,可并不是生宴灵苏的气。
气了好一会儿,老太太见宴灵苏脸色都变了,又觉得这火不该冲她发。
就她这几年过得日子,能长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小五,不管任何时候,你都要记着自己的身份,你是宴府的五小姐,这一点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宴灵苏再次一愣。
老太太跟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这个平日里聪明伶俐一点就透的孙女,今日这般迟钝,老太太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好道:“你就记着你是宴府大小姐,凡事有宴府撑腰就是了!”
宴灵苏哦了一声,僵硬地点头。
她不是没听懂老太太话里的意思,是不敢相信。
闹了这不痛不痒的一出后,在选派人手的时候,老太太对春梢印象好了不好,便把春梢派去了韶然轩。
乔迁当日,各房都送了乔迁礼。
这些日子,宴灵苏虽总围着老太太打转,可她毕竟是个孩子,又对大房二房恭敬有礼,自然没人会难为她,更不用说,陌氏那一层缘由了。
二太太乔氏更是非常大方地送了一架白玉屏风,还推脱她是个俗人,不懂那么多就看这块屏风好看,衬这个侄女,非要搬来。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她也是在借此打陌氏的脸。
但也不能说一点儿心意都没有,除了白玉屏风,还送了宴灵苏一对玉镯,还很贴心地给宴泽麟准备了全套的习武用的工具,连马鞭骑装都备好了,全是顶好的。
从小院子搬到韶然轩,陌氏根本就没露面。
她那个便宜爹倒是去了,两手空空去的。
宴灵芸和宴灵菲也去了,从去到走都一直黑着脸,那样子,好像这韶然轩里的好东西,都该是她的一样。
宴灵菲几次想要找茬,都被晏明庭给拉住了。
宴灵苏和宴泽麟长这么大,还没这么风光的时候,连带着慧姨娘腰板都挺直了。
看着眼前的情景,宴灵苏有些感慨,虽然她知道日后会有更大的荣耀等着她,可象征着阶段性胜利的一幕,还是让她有些激动。
宴灵菲看着比她这个嫡女还要耀眼的宴灵苏,嫉妒得发疯。
尤其是老太太的东西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韶然轩送,这更让她不甘心!
二太太的那块白玉屏风就在眼前,更是晃得她眼珠子疼!
“贱婢!”
“贱婢生的废物!”
宴灵菲仇恨地瞪着宴灵苏。
是时,一个小丫鬟手里端着茶盘脚步匆匆往里跑,宴灵菲眉毛一扬,蓄足了力甩开晏明庭的手,然后往小丫鬟身上撞去,她非常注意控制力道,只挨到了小丫鬟的身子便一扭腰,大叫一声就朝那块白玉屏风倒去……
一声巨响。
屏风倒地。
碎了。
宴灵菲摔倒在地,因为怕撞不碎,她这一撞用了很大力气,导致她肩膀现在还有点儿疼,可看着碎成几块的屏风,她没忍住扬了扬嘴角。
这一幕偏巧了,被还没来得及进屋的乔氏看了个正着。
乔氏瞥了眼碎得不能要的屏风又看了眼趴在地上抹眼泪的宴灵菲,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动静这么大,屋里屋外的人,全都出来了。
被宴灵菲‘撞’的丫鬟已经被吓傻了,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茶杯发出清脆地碎裂声,衣摆也被茶水溅湿。
“这是怎么了?”
周氏出来一看,脸顿时拉了下来。
小丫鬟被大太太一声冷喝吓得浑身一哆嗦,看清楚眼前的情形,立刻下跪:“奴……”
“你敢推我!”
宴灵菲指着小丫鬟非常大声地嚷嚷:“你个贱婢!是看我外祖家出了事,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小丫鬟本就被吓得不行,又被宴灵菲无端指责,还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整个人都懵了,一张脸毫无血色,惊恐地看着宴灵菲。
周氏脸色很难看,宴灵菲这么嚷嚷,哪里是骂小丫鬟,分明是把在场的人都骂上了。
果然是陌氏生出来的好闺女!
宴灵苏牵着宴泽麟的手,眉站在一旁,眉心微微拧了拧。
“都傻站着干什么!”周氏怒道:“还不快把七小姐扶起来!”
小丫鬟此时终于回过神来,不停地磕头:“奴婢冤枉!奴婢没有撞七小姐,是七小姐自己摔倒的!大太太明察!大太太明察!”
小丫鬟是被刺激狠了,也怕屏风摔碎的责任落在自己身上,捣蒜一样地磕头,没一会儿额头就磕破了,满头的血,还是不停地磕。
宴灵苏看了眼,小丫鬟是老太太刚拨给她的名叫如意的小丫鬟,血都流到了下巴,她看着有些不忍,抬头瞧了周氏一眼。
周氏是气狠了,根本就没去注意如意的情况,宴灵苏在心底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口道:“你别磕了,好好回话就是。”
如意没听到,还在继续磕。
宴灵菲却不依了:“你……你让她别磕了是什么意思?你院子里的丫鬟撞了我,你不惩戒下人,反倒护着,是你故意指使她撞我的吧?”
宴灵苏简直要被气笑了。
她还以为宴灵菲真是个没脑子的,没想到,今儿是带了脑子来的,逻辑居然这么清晰!
“七小姐,”宴灵苏看着她,平静地说:“是非曲直,总要分说一下,我不过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若真是如意撞了你,自是要处置的,七小姐还是先起来,找大夫来看看摔没摔伤,天儿这么冷,要摔出个好歹来,可就不好了。”
宴灵菲被宴灵苏这番话抢白,一时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反击。
如意大哭道:“五小姐,奴婢真的没有撞七小姐,奴婢是按春梢姐姐吩咐奉茶,刚走过来,七小姐就朝奴婢跑过来,奴婢怕热茶烫到七小姐,还往一旁侧了侧身子,是七小姐自己摔倒的,奴婢没有撞七小姐啊……”
“你胡说!”宴灵菲说不过宴灵苏,还能让一个丫鬟踩自己,她指着如意大骂道:“你这个贱婢,本小姐好好走路怎么会无缘无故摔倒,你撞了本小姐还不承认!”
如意抬头看向宴灵菲,血和着泪,流了满脸,甚是可怖,却又非常可怜,她哭着说:“七小姐,说话可是要凭良心的啊!奴婢没有撞您,您为什么要冤枉奴婢,您这是在逼奴婢去死啊!”
故意撞七小姐,还顺带摔了二太太送给五小姐的价值连城的屏风,她真这么不吭声认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宴灵菲今天一直在气头了,如意这分毫不让不把她放在眼里跟她争辩的样子,更是刺激到了她,她大怒道:“你撞了本小姐还有理了!你要死就去死啊!”
骂完如意,宴灵菲又去看宴灵苏:“你就是这么管制下人的?蛮横欺主!觉得我现在可以任人欺负了,就让这个贱婢来作践我?”
宴灵苏脸色冷了下来。
宴灵菲是铁了心的要把她的乔迁之喜给搞砸啊!
周氏见宴灵菲越说越不像话,拧了拧眉道:“小七,你先起来,管家已经去请大夫了,先看看伤没伤着。”
宴灵菲眼底划过一抹喜色。
哼!
什么狗屁的白玉屏风!
她得不到,宴灵苏也休想得到!
周氏的贴身丫鬟亲自上前去把宴灵菲扶起来,刚要走……
“等等!”
宴灵苏松开宴泽麟的手,往前一步,寒着一张脸道。
在她的地盘,砸她的场,想走?
呵!
能走掉,她晏字倒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