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 阮恬没做其他的事,只是偶尔听听宋景熠说些朝堂之上的事情。
她笑了笑, 目光落在了宋景熠身上, 看少年今日难免低沉神色,于是问:“皇帝今日可是在朝政上遇到什么事了?”
宋景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又像是忍住了,半晌才说:“母后不知, 北方戎狄犯境, 如今朝堂上天天在吵这件事。”
阮恬问:“这是为何?”
宋景熠低声道:“就是因为国库空虚, 没钱去打仗, 世家大族倒是富的流油, 但是钱都不愿拿出来, 还说要议和。但是摄政王手底下的将军们却都不同意, 说是要将他娘的乌龟打回到龟壳里。”
他学军中汉子的粗言粗语,还有模有样的,将阮恬和顾仪韵逗的一乐。宋景熠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低下头, 红了脸。
阮恬想了想, 才说:“这个问题其实也并非是无解。大概效仿上次所为。”
宋景熠手指在桌上叩了叩:“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母后,您不知道, 那些世家大族们个个精明的如同什么一样……怎么可能拿钱出来……”
阮恬拢了拢鬓发:“我姓阮, 她姓顾。”
有谁比她的身份更合适吗?
如今她是太后, 辅佐还未成年的皇帝,忧心朝政,本就名正言顺。更不要说,她出身阮家,对世家大族的情况知晓的一清二楚,没有人能蒙蔽她。
不过做这件事之前,总归还要给摄政王打个招呼。
阮恬让晴柔去和崔永望递了话,魏骁的答复也颇为爽快,甚至隐隐有些纵容着她的意思。
他说:“太后娘娘若是想去,尽管去便是了,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
除了这句话之外,魏骁还有给她留了个人。
正是上次的银袍小将,方尧烨。
看来是担心上次遇刺之事再次发生了。
方尧烨侯在慈宁宫门前,一见阮恬出来,眼神有些肆意,笑着舔了舔嘴唇:“太后娘娘金安。”
晴柔对他可是丝毫没有好感,上前一步挡在了阮恬身前,想拦住他的目光。
谁料阮恬只是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接下来这几日,就要麻烦小将军了。”
方尧烨轻轻哼了一声,大概仍在不满阮恬对他的称呼。
等阮恬上了轿辇,他在一旁走着,似笑非笑的说:“太后娘娘可要当心些,你上门去要钱,这可是个得罪人的事。”
阮恬淡淡道:“这些钱要来也不是进了慈宁宫,都进了国库,日后就是前方战场上的兵马粮草,哀家问心无愧,为何要得罪人?”
方尧烨原本不正经的神色忽然肃穆了些,低声说:“那末将就在此先谢过娘娘了。等我上了战场,必想着身上这战衣,所食之兵粮,都是太后辛苦为我等战士寻来的。”
阮恬微愕:“你要上战场?”
方尧烨笑了笑,眼角一道细疤显得格外邪性:“正是,刀刃上太久没碰血,再不用会卷锈的。”
“你这眼上的伤也是在战场上留下的?”
方尧烨眯了眯眼,似乎是在回想久远之事,朗声说:“我是孤儿,本来就是被老将从战场上捡到的,这伤疤随了我多年,该是在襁褓之中就有了。”
“后来,你就从了军?”
方尧烨目光一闪:“太后,可别拿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这次去打那群乌龟孙子,我是主将。所以先替诸位将士谢过太后了。”
原来这小将军看起来邪性的很,还是个有些血性的人。
阮恬的想法和上次一样,世家大族盘踞数百年,除了在朝为官的,族中子弟从商的也不少,名下的产业也不会少。只是人都讲究财不外露罢了,所以才看不出来。
如今阮家的掌事人是原主的大伯,阮延郁,也就是他,执意要让原主嫁入深宫,算是害她间接丧命的人。
与原主父亲阮延之的温文尔雅不同,阮延郁老成持重,对小辈从来都是一张冷脸,原主对这位大伯一直以来都是畏惧多于敬重。这人最令人厌恶的,就是双标的非常明显。他膝下也有两女,但不愿让自己的女儿在深宫步步维艰,于是执意送了原主进宫。
对上他这么个令人厌恶的人,阮恬不是原主,不愿意也不需要给他好脸色看。
故而,在阮家门前,阮延郁出于礼节该向她跪下行礼之时,阮恬就冷眼看着,也根本没去拉一把。可尴尬的是,阮延郁根本就没打算跪下,只是象征意义上的曲了曲膝盖,等着侄女诚惶诚恐的来拉他。
但阮恬根本没动,就只是含笑看着他,阮延郁半曲膝盖太久,腿一软,就这么直接跪了下去!
丢人!
还没等阮恬叫平身,阮延郁就黑着脸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是一族之长,今日却来向自己的侄女下跪!
阮延郁看着阮恬的目光里满是责备,可阮恬却轻声笑了笑:“伯父这又是何必,对本宫行此大礼。”
阮延郁被她一句话堵在心口,说什么也不是,最后不过冷笑了一声:“哪里。还请太后娘娘上前。”
他这么客套的一说,阮恬当真扶着晴柔的手走在了前面。
阮延郁在后看着她的背影,不由蹙眉。原本看见他便说话语结的侄女,现在怎么敢这么对他说话?
到大堂,阮恬也不客气,就坐在了最上首的位置。
她是太后,是这个帝国身份最尊重的人。可惜了,有的人心里没点数啊。
阮延郁沉着脸在她下首位置坐下,声音里满是不悦:“不知太后今日驾临,可有要事?”
阮恬抿了口茶:“确实有事。北方戎狄犯我边境,这件事,想来伯父也是清楚的。这仗是要打的,但如今国库空虚,本宫作为太后,自然要为皇帝排忧解难。”
阮延郁脸色发沉:“国库空虚,这仗还如何打?太后娘娘也太不知民生疾苦了。”
阮恬一笑:“伯父这话言之有理。本宫自小在阮家长大,算得上是锦衣玉食,怎么会懂民生疾苦。故而今日前来,就是盼伯父慷慨解囊。”
阮延郁:“……”
这分明就是挖了个坑,在等他跳!
他神色一凛:“这件事事关重大,不是我一人能做出决定的。太后娘娘高看我了。”
“族中要务,还有三位叔公在,伯父做不得主,本宫也知道,早就派人去请了,想来这会也该到了。”
阮延郁脸色微变,她竟是连族里三位叔公都请了过来!
那三个老不死的,生性顽固,还抱着些愚忠的想法,在某些事上一直和他作对,今日一来,他说的话还能有何用?!
他冷着脸说:“太后娘娘当真是好手段。只是最先拿自家开刀,说起来也有些……”
逼人不能逼太紧,这个道理阮恬也是知道的。
她温声说:“伯父这话说的本宫心里也难过了。都是自家,何来开刀之说?只是我阮家一直忠君爱国,此刻家国有难,自当尽力。”
“太后这话说的在理!”
一阵嘶哑的老人声音传来,他顿了顿,咳了几声,继而说,“让川,你是族长,这些事当然是你做主。但我们三个老不死的,有话还是要说。”
阮延郁心里有些焦躁,但面上还不得不恭恭敬敬:“是,我也明白,只是……”
阮恬笑了笑,如果什么好处都不给,就让往外拿真金白银,也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些。
“伯父尽管放心。本宫今天来,没打算要阮家的金银,只是想请伯父帮个忙,而且事成之后,我阮家也必然不会有亏损。”
三位老人已经扶着拐杖坐下,无形中给阮延郁施加了压力,事已至此,他开口问:“太后想让我帮什么忙?”
阮恬早在来之前就已经考虑清楚。
如今世人风流,阮家和顾家是世家之首,族中多高官,亦多名士。便是他们的字画,在后世价值不菲,在此刻也绝对为士子雅士所追逐。此外,一些想装装门面的富商,必然也对这类附庸风雅之事趋之若鹜。
她含笑,将心中考量一一说清。
三位老者早就开口:“字画风流,抵不过家国大事,宫中要这个,不过分。”
阮延郁心里虽还有些不甘愿,却被阮恬接下来放出的筹码所压倒。
阮恬低声说:“摄政王麾下如今少人,先前就与我说了,若是可以,世家子弟也可在他麾下历练。”
如今谁人不知,兵权全都握在了魏骁一人手中,世家子弟除了在朝为文官之外,也有靠着祖宗荫蔽,在御前行走。不过皇城禁卫一直握在魏骁手上,世家大族插手不得。
这已经是魏骁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且显得非常有诚意。
阮延郁还有些迟疑,就听见方尧烨冷哼一声:“宫里的侍卫都是些软脚虾,阮大人若是想族中子弟多得历练,还是跟着王爷为好。”
这小将说话语气不太好,有些发冲,阮延郁很少被人这么顶撞的说话,正欲发作,看清那人正是魏骁麾下爱将时,脸色微变了变,反而觉得这筹码已经相当有说服力了。
如果不是魏骁,这不知名姓的小将,又是凭什么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阮延郁微一颔首:“就依太后娘娘所说。”
他一应下,依附着阮家的无数氏族也都会应,至于顾家,见到阮家的子弟都能入魏骁的麾下历练,岂能让自家的青年落了后?
从阮府里出来,阮恬的心情堪称不错,主动向方尧烨问话:“摄政王就不怕世家分了他的兵权?”
方尧烨哼笑了一声:“就凭着他们?娘娘,你要知道,上了战场的人只有不要命,才能勇猛杀敌。这群软脚虾出身高贵,不用拼命就有锦绣前程,上了战场也只会是懦夫。”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长枪往肩上一扛,飒然一笑:“军中最不要命的人,一个是摄政王,一个便是我。”
阮恬一怔,魏骁是将门独子,若是他不想上战场,就靠着父兄荫蔽,也能混个不小的官职。那他为何也不要命呢,难道仅仅是因为野心吗?
方尧烨原本是有些自矜的说出那句话的,可还是没等到阮恬回话。
他低低笑了一声,凑近了些问,眉眼之间多了几分邪性恣睢,俊俏的脸上都是狂气:“娘娘,要是末将这次上战场,将戎狄首领的头颅砍下来,回来之后,娘娘就让我做你的入幕之宾,如何?”
阮恬笑了笑:“若是你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呢?”
方尧烨的脸色瞬间变了:“太后以为我也是那等软脚虾?若是不信,哪一日我必然要将戎狄的头切下来下酒!”
方尧烨生平最讨厌别人看清他,天大地大,老子最大,就算是摄政王魏骁,他也只是敬重,却从来没有畏惧。
阮恬看这小将生气,不由笑了笑:“小将军这便恼怒了?一切都有可能,你提出一种假设,我说出另外一种可能罢了。”
方尧烨被她质疑,心里不悦,早已暗暗决定要让这太后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此刻便就无心再解释了。
他双脚一夹马腹,从轿辇旁行至队伍之首,头前开路。
等到顾家之前,阮恬放软了声音,诚心说:“方才只是玩笑话,还是祝小将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而归。”
方尧烨勾了勾唇角,笑着说:“太后娘娘还是不信我,可我也不生气,不过,娘娘可以好好考虑下我的提议。”
阮恬眼眸里晕着潋滟的光,却缄口不语。
方尧烨不满的闷哼了一声,忍了忍,便没再说下去。
后面的事确实比阮恬想的要容易的多。
阮家一应,顾家也立刻应了。世家中的两大巨擘都做出选择,其他小门小户又如何能加以抗衡?
世家子弟多出风流人物,一时间与之交好的文人雅士也纷纷赠与墨宝,连富商绅豪也大度起来,准备好了银子一掷千金,想着如何搏一搏美名。
更令世人惊喜的是,皇帝大度,太后更是给了难以进宫的平民一睹天颜的机会,实在是人欣喜若狂。
三日后,这场拉了无数赞助,敲诈了不少世家大族,说是以文会友,其实就是个变相的拍卖会性质的会宴在后宫里举办。
阮恬和小皇帝算是东道主了,宋景熠匆匆来露了个面,和文人雅士小谈了片刻。少年态度谦虚有礼,尊称众人为先生,又赞其书画墨宝,将文人哄得心满意足,而后他便匆匆离开了。
这里的事,还是阮恬主场。
最初,她还没把主意打到世家大族的夫人身上,只想着拍卖些纸墨笔砚。谁知原主母亲王氏最先捐了一套精美的玉镯,一时间竟在京城贵妇之中引领了风尚,纷纷献出珍藏多年的钗环首饰。
阮恬对这些财主们自然也是非常照顾,为了和男客区分开,便摆了数十扇白玉屏风,准备了新鲜瓜果和在井水里冰镇过的梅子酒,倒也是惬意的很了。
前两日,阮恬吩咐了崔永望,让他准备好高台,又请了如今在京城里享有美誉的长天公子来做解说。
台上公子颜如玉,引得无数贵妇在屏风之后眼神发亮。
阮恬不由的想,若是今日魏骁肯来,那这些贵妇估计眼睛里都得放出光来,甚至会抢着上去给钱!
阮延郁虽然那日的态度不好,但当事情真的开始时,自然还是一副大度的阮家家主的姿态。
他捐赠的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白玉做成的笔架,两幅山水画,珍藏古籍数本,还有其他文房宝物。
文人雅士不爱财宝,但是见不得名家名作,一时之间惊呼不断,而迫切的需要这些东西作为台面的富商们,则在这种极具感染力的氛围下冲动了一把,估计事后清醒,就会哭着怪自己当时为何偏偏要打肿了脸充胖子。
在那之后,顾家这一代的掌舵人顾远山自然也不甘逊色,甚至拿出一副前朝的名家遗作,显然有些要和阮家一争风头的意思。这正是阮恬所想要看到的。
气氛一时间更加热烈,阮顾两家之外,名望稍低些的氏族也纷纷展示。你拿出五十年的砚台,我便拿住大家封山时做的羊毫小笔,偏生要争出个高下来!
阮恬摇着团扇,笑了笑,饮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甜酒,和身边的贵妇们说着话。
王氏也来了,就坐在她身边,低声说:“她们都在说台上那长天公子是何等风流,依娘看,可比魏王差远了。”
阮恬:“……”
王氏竟然和她方才想到了一处,看来魏骁真的能靠着美色上位了。
只可惜了,那是尊大佛,她请不动。
笔墨纸砚,书画墨宝竞拍完了,便到了贵妇们一掷千金的时候了。
阮恬不由感叹,这不管在什么时代,女人们花起钱来,可比男人要厉害多了。
一只简简单单的白玉钗,起价不过是五百两,被苏府的二夫人看上了。
她拨了拨指甲,声音有些慵懒:“一千两。”
看她这样子就是势在必得的意思了,可与她向来有罅隙的蒋夫人却冷笑了一声:“两千。”
“三千。”
“四千。”
“……”
场内众人也都惊了,苏侍郎和蒋侍郎要不是顾惜着面子,现在早要去跪求着夫人别这么乱花钱了。可是话都说出来了,交易也算是成了,等会就是跪着也得给银子啊。
阮恬以团扇掩面,垂下眸子,掩住了笑意,总得要摆出帝国第一太后的样子来。
到了王氏拿出的那一套镯子来,阮恬有点意动。在原主的记忆里,那是王氏从娘家带来的首饰,也算是她心爱之物了,这次拿了这套镯子出来,也算是为了显示支持爱女的决心了。
阮恬看晴柔一眼,晴柔立刻会意,高声说:“五千两。”
太后娘娘要的东西,还是她母亲之物,众人闻言自然是沉默,不愿再去抬价,倒是罕见的冷场了。
直到一阵冷沉的男人声音响起,才打破了这份沉默:“一万两。”
阮恬握住团扇的手紧了紧,她听出来这是魏骁的声音,他这是什么意思,和太后抢了镯子,而后去讨贵妇的喜欢吗?
众人纷纷回头,就见穿着银甲的男人逆着日光,大步走入,目光锁定在那一套白玉镯子上,眼中都是势在必得之意。
众人恍然,原来如此……都说摄政王和太后有一腿,现在看起来是要一掷千金,去讨佳人喜欢!
阮恬作为当事人,却偏偏一点没感觉到,心里默默的将这男人切了八块,而后才云淡风轻的说:“摄政王既然喜欢,那就让给你了。”
可即便如此,阮恬的心里也难免有些薄薄的恼怒起来,额上甚至除了一层薄汗,她低下头,不慌不忙的咬了咬团扇。
四下里一片静寂,除了宫女丫鬟给主子们打着扇子的声音,静悄悄的。
先前相信传闻的,不相信传闻的,此刻目光都在太后和摄政王之间逡巡不断,似乎是想看看这两人是谁先勾搭的谁。
一众贵妇更是以手捂胸,大概这就是一掷千金,为夺美人一笑!
一向冷心冷情的摄政王,一向不亲近女人的魏骁,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要下了这一套镯子,还是大手一挥,就是一万两。一方面讨好了太后,一方面还不忘给太后她娘长脸,实在是太宠了吧!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王氏,她顶着京里贵妇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目光,笑吟吟的说:“多谢王爷了。”
阮恬:“……”
谢什么,谢个鬼啊!
魏骁朝王氏微点了点,唇角笑意温润:“夫人客气了。”
他目光稍微旁落,落在一旁的阮恬身上,看她一直低着头,脸颊微红,心里了然,大概是羞赧了。
魏骁今日原本是在和一众大臣将军商议此次出兵之事,一时兴起,想来这边走走,刚好碰上长天公子在台上说起这套玉饰,场下除了小太后的丫鬟喊了一声五千两,竟再无人说话!
这不是要给她难堪吗!
魏骁也说不清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感觉不太舒服,于是随口说了句一万两,将价说的越高越好,算是给她面子了。
小太后这些天来的折腾,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甚至颇有些纵容的意思。他虽然一直冷着脸,但何人是好何人是坏,他还是清清楚楚的。
更不要说,小太后可是他真诚的爱慕者,他可以不喜欢她,但是就是看不惯别人这么不给她面子!
这么想着,魏骁目光转了转,落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大手一拉,便就坐下,肩背挺直,腰背如松,时刻是种威严肃然的男子气概。
他竟然还不走人,留在这里是想当吉祥物吗?
阮恬赶紧抿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梅子酒,降了降心里的火气,继续看台上其他的展品。
有摄政王先前为太后一掷千金的那一次,在场的男人们大概也多了觉悟,总感觉着从屏风后面射出一道独特的属于自己夫人的目光,想了想回家后可能要面对的腥风血雨,于是主动表现起来。
“八千,”孙尚书一边喊价,一边想,夫人最喜欢翡翠了,买了就不和我生气了。
张太尉一挑眉,这姓孙的,在朝堂之上和他天天呛,现在还敢和他抢东西?
“一万!”张太尉顺了顺胡子,他都睡了几天书房了,这翡翠买下来,今晚就能抱着香香软软的夫人睡觉了!
“一万二!”
“一万五!”
“……”
阮恬稍有些错愕,原本以为这是贵妇们的主场,怎么这群男人又开始争抢了起来?
一众贵妇含笑说着话,面上看起来和乐融融的,其实目光交汇之间早就说的清清楚楚:
“哎吆,你家大人对你的心意只值五千两啊。”
“胡说!没听见他方才说了一万吗?”
贵妇献出来的东西一件件都被高价卖了出去,她们心情愉悦的得到了新的饰品。不过……她们似乎忘了,这都是别人,在某种意义上甚至算是旧东西了,甚至只像是来了一场交换:
孙尚书夫人的发钗被张太尉拍下,苏夫人的玉佩被蒋大人高价要了……
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但是钱,等会都要到阮恬的手下。
阮恬微眯了眯眸子,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意来,浅浅的抿了一口梅子酒,看向魏骁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别说,他还真的是吉祥物。
他一来,这群朝臣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纷纷拿出了千金搏人一笑的架势。看在这一点上,阮恬决定不生他的气了。
她才弯了弯唇角,目光中蕴着融融的暖意。
恰好魏骁偏过头来,撞上她含笑的眼波,却冷着脸转过去。
台上,长天公子已经说得口干舌燥,后背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狂饮了几杯酒,才继续说:“那就到本次集会最后一件珍品了。”
他的声音拖的很长,努力吊足众人胃口,奈何刚才一场血拼下来,在座诸人已经有些疲乏了。
富豪为了附庸风雅拍了不少纸笔,达官贵人为了讨夫人喜欢高价竞拍首饰,至于文人雅士,本就没钱,今日来就是凑个热闹。
长天公子笑了笑,他倒是不担心这最后一件珍品会让人失望。他的目光直直的落到穿着银甲的男人身上,目光中意味分明:“正是太后娘娘自小佩戴的长生锁。”
要不是怕杀星王爷暴走生气,众人一定要回过头看看他反应,可惜还是不敢,只能遮遮掩掩的偷偷看他,可魏骁的感知是何等敏锐,那一瞬间就已经察觉到了。
他思及小太后方才对她的笑,心里一瞬了然,原来就是这个意思。
她贴着肌肤佩戴的长生锁,被别的男人拿去,那叫什么道理?
魏骁唇角抿了抿,眸子里却多了几分柔光。
就是她不看着他笑,他也会拍下来的。
这些日子以来,小太后忙里忙外,给宋景熠那小崽子收拾烂摊子,后宫的事做的不错,这次敲竹杠的事情也做的不错。可在魏骁看来,还是太辛苦了些。
这么半大的小人儿,成天到晚扑腾个什么,小心将自己给累坏了?
要是真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样子,那还不如踩在他肩头上,他将她举起来不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