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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们滚床单了, 滚来滚去的  如果他那时没走,他会在出事的第一时间站出来,国公府的人不敢动他,也不会动她。

    如果那日他找到她,没有顺着自己的心意背她下山, 而是等着其他人上山来寻,是否就不会有那日之事。

    如果他没喜欢上她, 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在凝肃的黑暗之中, 他似乎能想起那人离去时的分秒。

    她性子并不是真的好, 肯定是不会吃冷了的饭菜的。

    她是那般烈的性子, 被人猜忌乱想了太久,倒不如以死明志。

    她是直接用刀自尽的, 那般刚烈的姿态……血流了一地, 衣衫全部被血染湿。

    谢云殊的眼角酸涩, 他喉头微哽了一下:“怎么这么傻啊。傻子, 不疼吗?”

    他就只是想想,都觉得好疼啊。

    等夜色深了,祠堂外传来敲门的声音,笃笃两下。

    谢云殊在这里站的久了,心里一片空荡, 有些踉跄的往外走,开了门。

    门前站着挺拔的少年, 他背对着月光, 脸上布着阴影, 看不清神色,见他出来,微低下头:“先生。”

    谢云殊淡淡嗯了一声。

    虽然卫晏什么都没对他说,他也对那日冲突的起源知道的很清楚。

    卫铎低着头,自嘲般的笑了笑:“我知先生不喜我,但我有话要对先生说。”

    “你说。”

    “那日……曾祖母不是直接将她罚来祠堂的,也给了她说话的机会。我自知犯了大错,就一直未曾开口。可她也不说一句。以先生的名誉,她若是说了您的名字,最起码……这件事能等到您回来,众人对质。”

    谢云殊一怔,虚扣在门沿上的手指不由握紧:“她大概不想和我有何干系。”

    卫铎抬头,有些不解般的皱眉:“先生怎会这般想?”

    “她哪里是不愿,她分明是不舍!先生是要入仕的人,清誉是何等重要,她便是知道,才不肯也不舍说出您的名字。”

    谢云殊被这句话重重一击,指尖几乎要掐进门缝里去,声音沉沉,听不出情绪:“不舍……”

    卫铎笑了笑:“我就知先生会误会她……可是那日她看我目光分明有愧意,心中必是有了取舍,我不怨她,原本就是我的错。我只把我想说的话说给先生听……以后,这国公府里,我也不会再留下去。”

    他后退一步,长揖到底:“谢过先生昔日教诲,小子无才学,更无德行,实在惭愧。自此与先生辞别。”

    沉默的少年肩披月光,踩星踏月而去,连夜奔赴西北。百战沙场,马革裹尸,是他的选择。

    这座冰冷的国公府令他窒息,令他愤怒,他只要多留在这里一日,就恨不得将那座祠堂给烧干净。

    第二日清晨,谢云殊牵着一匹马,走在长街上,和昨天来时一般模样。

    路上少行人,空旷冷寂。

    不多久,有马蹄声在长街尽头响起,卫晏下马:“先生。”

    他手里捧着木盒,递给他:“这是她……生前遗物,大多在此。先生和她既相互有情,这些东西,还请先生留着。”

    谢云殊沉默着接过,打开盒子一看,就看见最上面那道染血的布条。

    那是她写下的。以死明志,概莫如此。

    他指尖顿住了,清隽的脸颊上浮现淡淡的笑,而后缓缓收回手。

    自此以后,他的心空了一块,专门用来安置她就好。

    人的心其实很小很小,这么多年来,心里一直空着,遇见她之后,那空空的地方不知道何时被填满了。当他纵马在山间羊肠小道上行走,远处寒山万里,白云深处无人家。

    他想起她,便少了几分独自漂泊的寂寥,多了几分绕指柔情。

    谢云殊将那盒子收好,翻身上马,离去之前说:“卫晏,朝中再见。”

    卫晏一怔,先生终于决定入仕,他笑了注视着他离开,目光中却都是冷意,也低声说:“朝中再见。”

    十三年初,谢云殊入仕,不出三年,掌御史台台谏,为清流之首,备受推崇,一连弹劾户部尚书薛贵仁等数十名官员,贪墨赈灾饷银数十万两,泷南百姓易子而食,民不聊生。今上震怒,令五马分尸,满门抄斩。

    卫府。

    卫晏刚刚下朝归来,就见薛明钰发髻凌乱,连木屐都跑掉了一只,抓住他的袍子不放:“卫晏!国公大人,现在你是卫国公,上次狩猎时还救过陛下,得了他免死金牌,你快去求皇上,放过我爹,放过我娘!”

    卫晏勾了勾唇角,一脚踢开了她:“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敢让我帮你?我不上前补上一刀就不错了。”

    薛明钰笑了笑,捂住被他踢中的胸口:“我不是个东西,我不是个东西。求你,求求你。”

    卫晏再一脚踹开她,嫌恶的看了她一眼:“要不是你是我卫府的人,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早就下了大牢了!滚开,我今日有事。”

    他忽然低下头,朝她笑了笑,令薛明钰一阵胆寒:“你知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薛明钰一怔:“什么日子?”

    “三年前的今天,你难道忘了?你以为先生选了今天是没有缘由的吗?”

    她离开的三年里,他们每一天都像活在地狱。

    卫晏时常恨自己,说了要保护她的,为什么就不能早去一点点,如果早些去了,是不是她就不会死?

    王夫人猛然站起来,椅子都被她碰到,气到全身发抖,手指在阮恬身上指了又指,如果不是教养尤在,她简直要问问这狐媚子,勾引继子,还要不要脸!

    阮恬轻舒了一口气,心里还算冷静。

    这个世界,比起最初原主因为受不了闲言闲语上吊自尽,已经好上太多了。而她,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也必然会将任务做到最好。

    老夫人久经世面,沉得住气,问阮恬:“安礼媳妇,他们说的话可是真的?”

    “不是小公子陪着我下山的。”

    阮恬垂下眸子,那晚上陪着她下山的人确实不是卫铎,她也可以说出谢云殊的名字,就凭着国公府对他的敬重,可能这件事会大事化了,小事化无。

    可她偏偏不想说出他的名字。

    她只是干净利落的否定,却没说出其他解释,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是文人,迟早要入仕,摊上这么一件风月之事,终究名声还是不好听。

    她就是要让他欠她的。

    卫铎跪在地上,少年薄唇紧抿,也没有一句说话的意思。

    老夫人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片刻,都只读到了那种难言的沉默,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去祠堂里跪着。”

    这句话是对阮恬说的。

    她唇角微抿了抿,抛开对卫铎的愧疚之感,她心里倒是一片坦荡。

    去祠堂便去祠堂,跪是不可能跪的。

    阮恬已经在规划这个世界的后续了。

    老夫人仁善,不一定会要她的命,但是和曾孙的前途比起来,不要她死也要关她一辈子。现在让她来祠堂,一方面是为了隔绝他人无端的猜测,最起码在探清真相前,宅子里还是少些风言风语的好,说出去也丢人。另一方面,怕是会私下里再来问她。

    原主前世死于闲言碎语,身若浮萍,无依无靠,娘家也一直在走下坡路。

    阮恬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掌着中馈,打了打薛明钰的脸,也叫她和崔氏在冬天下水凉了凉,两只小崽子平日里也是听话的。所以只差最后一步,她要选择合适的方式结束这个世界的任务。

    古代女子自证清白……倒也不是难事。

    但除此之外,声名又如何得以自清,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阮恬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叩了叩,祠堂里黑漆漆的,门一关,连最后一缕光线给被隔绝开。她一人静坐在黑暗之中,一时间倒是有些失神。

    直到有人在紧闭的窗前敲了两声。

    “笃笃。”

    阮恬回神,走到窗边,看见原本被封死的窗棂下多了一道透光的缝隙,她透过缝隙看见一片染血的衣角。

    卫晏压低的声音在窗外响起:“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里面有点黑……你别怕,小时候我经常跪祠堂,早就习惯了。”

    阮恬一怔,还没说话,少年已经匆匆走了。

    这小崽子……平日里凶巴巴的,没想到等她陷入困境时,还想着要怎么帮她。

    阮恬心静,也不着急,才不跪着,拖了蒲团坐在了地上。

    黑暗之中,v888开始幸灾乐祸:“宿主,后悔了吧?你要是顺便去攻略一下天命之子,或许这个世界的进度条就会很快提升到结束。现在这个任务已经做到了90,就等你从铺子里收钱,帮扶原主娘家就可以结束了,现在看来任务是很难再继续推进了。”

    阮恬:“你怎么就和七大姑八大姨一样,心里就只有谈恋爱这一件事?”

    v888抬了抬下巴:“胡说!我可是勤奋上进的富婆系统。”

    v888说完忍不住想叹气,可是看着阮恬冷静的样子,倒又忍住了。

    等到第三日,阮恬还在半睡半醒间,被v888叫醒:“小崽子们行动了!”

    困意一扫而尽,她问v888:“他们做什么了?”

    v888觉得有点好笑:“鬼点子也厉害,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风尘女子,勾勾搭搭,藏藏掖掖的被王夫人发现,一问才说是怀了孩子,现在不知道是卫晏还是卫铎的孩子。”

    阮恬:“……”

    如果她没记错,卫晏和卫铎虚岁似乎才十七岁,说搞出孩子来,王夫人能信吗?

    但此刻,她已经来不及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机会就在眼前,她要抓紧时间脱离这个世界了。

    古人最重就是贞洁,她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看向v888:“我要刀。”

    v888被她吓了一跳:“要刀做什么?”

    阮恬站起来,将卫安礼的灵牌抱了下来,撕碎了衣角,而后又重复一片:“把刀给我。”

    ……

    卫铎身上的伤还没好,方才又被卫晏打了一拳,不过年轻人底子好,除了有点疼之外,他倒没感觉到有一点不适。

    他不能害了她。

    如果不是他走火入魔,痴心妄想,怎么会让她被关在黑漆漆的祠堂里三天……

    鼻尖忽然飘来一阵甜腻的香风,他一皱眉,恰好和卫晏的目光撞上,两人不约而同的嫌弃般的看了对方一眼,又硬生生忍住了。

    这是方才两人为了那花魁大打出手,兄弟反目时留下的。

    卫晏的步子快了些,紧跟在老夫人身后,似有愧疚的说:“曾祖母,这件事,我……”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就为了这么个风尘女子,叫你嫡母受过。兄弟之间还一直争抢,竟还瞒着谢先生将那女子带了过去。若不是今日被撞见,难道还要叫她为你们挡一辈子的过错?你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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