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三贝勒胤祉为荣妃所出,醉心文学, 比起直郡王和太子的明争暗斗, 他表现得比较乖巧低调。
他的母亲荣妃是康熙早期最得宠的妃嫔之一,共生了五子一女, 活到成年的只有三阿哥和固伦荣宪公主。【注1】
所以荣妃娘娘真的是怕了, 早年后宫的斗争太激烈了,她只求儿子能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不知康熙是怎么想的, 居然召见三贝勒询问废太子往日的言行, 【注2】胤祉也是见证了老大和二哥互相争斗这么多年的人了, 心里清楚:其余皇子加到一块儿都不一定能抵得上太子一个人,
于是, 谨慎措辞, 回道:“二哥素日里对兄弟们都挺好的,言语中也特别敬重皇阿玛, 此次的行为与他平时的作风大相径庭, 应当不是出自二哥的本意。”
又多番举例说明胤礽从前好的种种事迹, 边说边打量皇上, 果然表情好了许多。
不久,康熙听了点点头,“朕知道了, 你先下去吧!”
胤祉现在的爵位还只是贝勒,康熙三十七年就被加封为诚郡王了, 奈何一时大意, 敏妃去世不满百日就剃头了, 【注3】被御史状告,郡王的位子只坐了半年。
他一直感到很憋屈,努力修书,想要往上挪挪,要不然面子上实在过不去啊,可以未能如愿,
现今,三贝勒觉得废太子的事情还是大有可为的,能不能把郡王的位子甚至亲王的帽子挣回来就看这回了。
出了乾清宫,胤祉就向额娘的钟粹宫【注4】走去,他心里有事要同额娘商量商量。
【钟粹宫】
华美的宫殿燃着熟悉的木兰香,荣妃闲着没事,正在听一个小宫女讲笑话。
深宫寂寂,宠冠一时的荣妃娘娘现在也不过是个富贵闲人,清秀的瓜子脸,琼鼻翘挺,轮廓非常精致,可惜连丧数子后,亏了底子,气色一直不好,还有些斑点。
“给额娘请安。”三贝勒出声打断了正在讲笑话的宫女,荣妃回过神来,让贴身侍女赏了个小银锭子,就命其退下了。
“怎么,刚从皇上那里过来,就到额娘这里来蹭饭了?”荣妃笑着打趣儿。
三贝勒来到钟粹宫就放松下来了,面对皇阿玛的时候,总是有些紧张,侍女送上他惯爱的云雾茶。
此时听到额娘的话,才赶紧说:“额娘,我有事要和您单独谈。”
荣妃神色正经起来,让正在给她捏肩的侍女带着其他人都下去,不要让旁人随便进来。
“怎么了,难得儿子有事还要请教额娘?”马佳氏问道。
胤祉斟酌了一下,皱着眉头问道,“额娘,您在宫里这么多年,知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能让人神志不清或者作出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荣妃心中略一思索,就知道儿子说的是谁了,她走近几步,伸出手指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怒道:“他的事儿用得着你管,额娘和你说过多少回了,管好自己就成,你就是不听。”
胤祉无奈地拨开了额娘的手,解释道:“我觉得太子的事情大有蹊跷,如果能破解这件事,说不定又能当郡王了,现在四弟爵位都比我高,额娘~~”
年至不惑的三贝勒撒起娇来还是驾轻就熟,面对儿子的恳求,荣妃也硬不下心来,说道:“这宫里的秘药、巫术多了去了,当初额娘没少上人家的当。太子这情状说不定是几种手段共同起作用的,你要想找出背后元凶可不容易。”
胤祉嘿嘿一笑:“我又不是破案的,只要能找到一个下黑手的,让皇阿玛有台阶下就行了。别看小八蹦跶得这么厉害,我可不觉得皇阿玛废太子是为了把他捧上天的。”
“你皇阿玛的心思是你这臭小子能随便乱猜的吗?不管怎么样,现在八贝勒正得意,你可别招惹他。做事情之前先动动脑子,想想你还有个额娘呢!”荣妃毫不客气地教训道。
胤祉只能点头称是,把额娘哄开心了,一起用了午膳,才出宫去了。
不管这么样,这次的大好时机他是不会放过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注5】,混吃等死是行不通的。
【朝中】
近来,道士张明德预言皇八子有大贵之象的事情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康熙得知此事,非常震怒。
在朝会上大骂胤禩,说其狼子野心、毫无兄弟之义、君臣之别,并怀疑是八阿哥暗中谋害太子,让侍卫将其拿下。
一夕之间,天上的凤凰变成了落毛鸡,胤禩伏跪在地上,难得这就是张明德说的坎儿吗?
他说一定要靠自己挺过去才能迎来转机,可是万一坐实了谋害太子的罪名,小命都难保了。
一时间八面玲珑的胤禩也愣住了,他知道此时康熙在气头上,可是均无戏言,皇阿玛的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所谓的皇子也不过是皇帝脚下的蝼蚁罢了!
此时与之交好的九阿哥和十四阿哥都从旁劝阻,甚至以死相逼。
胤禵年少轻狂,直言道:“皇阿玛,您不要被小人蒙蔽了双眼,都是有人在背后传话,八哥绝无此意更没有陷害二哥啊!”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朕是被人蒙蔽的昏君吗?我看你已经不懂得上下尊卑了。你这个孽畜!”康熙暴怒,抽出了一旁侍卫的刀,欲向十四阿哥砍去。【注6】
幸亏周围的皇子们上前抱住了康熙的腿,四爷更是以身挡之,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弟弟,不能让皇阿玛铸下大错。
康熙看着众皇子,怒道:“看来你们倒是一条心了,朕成了恶人,都滚开。来人,胤禵以下犯上,重打二十大板。”
收回宝刀的时候,手都在发颤,显然是怒至极处,一眼也不多看,甩袖离开了大殿。
众皇子倶是诧异惶恐,八爷苦笑道:“此间事我一人承担便是,何苦连累兄弟们!”
直郡王暂时被派到外面去了,三贝勒最长,无奈地说道:“小八你这话现在说也没有意义了。我看呀,咱们一起跪到乾清宫外面去,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几位皇子们都赞成了,从小到大,犯了大错,这一招总是行得通的,到了这时候再脱离出去,反而显得无情无义。
仲秋时候,一群都是阿玛辈的皇子们就这样齐刷刷地跪在了大殿外面,冷风出过,也不敢乱动。
刚开始的热血澎湃过去了,众人又在心里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不知道老八下去后,谁才能获得皇阿玛的重用……
【沁玉院】
四爷一晚上没回来,弘晖传信回来说皇玛法发了大火,不过阿玛应该无碍。
清璇也不太懂朝中变换,只是心里极为不安,她只知道“一废太子”之后还会有“二废太子”,不过其中具体经过就不太了解了。
四爷如今努力当差,也没像直郡王和八贝勒那样锋芒毕露,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事啊!
“额娘,您别担心,阿玛这么聪明,一定能平安回来的。”明达用小手拍了拍清璇的背,安慰道。
她瞧见额娘担惊受怕也很难受,“既然生于帝王之家,这些亦是难免的。”
清璇知道女儿的意思,可她没有那种大心脏,从前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就算这一世见过康熙,也不过是离得远远的。
“好了,额娘没事,咱们早点睡吧!”有小女儿睡在一旁,她怦怦直跳的心脏稍微缓和了一些。
秋雨打窗,院子里茂盛的植物被水滴打得啪嗒啪嗒作响,清璇一夜数着雨声度过的,心里害怕得发抖。
心里总是想着,没事,宋清璇你只是喜欢这个男人罢了,拿得起放得下。
真到了这种时候,才知道有个名字已经牢牢刻在心里了,他的高贵险峻的身份,充满危险,如何能够不去想、不去愁呢?
明达枕在身侧,呼吸声一起一伏,身上带着女孩子柔软甜蜜的香味,消解了清璇心中的孤独感。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却发现从心脏到指尖都是冰凉的,放弃了把女儿拥入怀中的想法。
深呼吸想放松下来,不断暗示自己,没事的,四爷最后不是成为雍正帝了吗?谁不好,他也会好好活下去啊!
另一个声音却又在说,你不是改变了不少事情吗?未必历史就会顺着原来的轨迹运行下去啊!
这也许就是每一个穿越者的无奈,渴望改变,又担忧自己的改变会带来无穷的灾难……
一知半解比什么都不知道,更加令人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