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原地修整,同行的几位女子好似终于松了口气,在一棵老树旁,找了一处地方围坐在一起休息。霏霏刚刚受了惊吓,虽然后来并未再遇到什么,可看起来依旧惊魂未定,抓着姐姐的衣袖一刻也不肯撒手。那女子拿出随身的水壶,喝了一口递给她,小姑娘却是愣愣的摇了摇头。
这时梁照与林知余赵樽坐在一处,不知从哪里翻出来几根草芥,拿在手里不停的翻弄着,林知余打眼瞟过去,却是微微吃惊,只见他手里一只小兔子活灵活现,已然成形。
不知出于什么,或许因为一路上小姑娘三步一惊,五步一吓的,让平时总是避人三分的梁照,都忍不住上了几分心思,又或许在这滚滚尘世,诡谲多变的江湖之中,有这样一个鲜活生动的生命,让行走在刀锋剑刃上的孤客,也不由动了恻隐之心,总之,他就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周霏霏背靠着一棵大槐木,紧挨着周晓梦,手里来来回回绞着一角白色衣裙,目光茫茫地看着前方的某处,不知是不是防备着哪里再钻出来什么大蛇小虫的。
突然一愣神,看到眼前一只小兔子呆头呆脑的,一时格外喜欢,眉眼间添了三分笑意,再看却见一位黑衣哥哥蹲在身前。
那人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只把“小兔子”递给她,见她迟迟不接,眉头微蹙,竟不知如何应付,倒是一旁的晓梦,也像受惊一般愣了半日,才转身拉霏霏,示意她可以拿过来,小姑娘这才伸手接过。
梁照终于完成交接,松了口气,立刻起身就走,霏霏拿到这份“意外”的礼物,又惊又喜!实在不能怪小姑娘不给面子,完全是因极度的惊讶,处在兴奋之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梁照走出三四步远,小姑娘这才终于元神入窍,急急道了声,“谢谢哥哥”
前方之人闻声只顿了半步,头也没回,走去另一边了。
梁照此举,让一行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几变,赵樽眼里颇有几分玩味,却是并没说什么,林知余动了动嘴角,终是把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
梁照看着他们神秘莫测的目光,只觉得自己七经八脉怕是出了什么问题,没头没脑的怎么干出这么没水准的事来,恨不得把刚才发生的一切抹消,从头再来一次。
林知余毕竟能比别人看得明白些,在刚才他顿住的半步里,他看到了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神情,他甚至不清楚把这种东西定义为什么,若真要说的话,应叫“情结”吧,“梁照,你背负的‘剑’上,淬入这些东西,真的可以吗”
接着一片静寂,待到日头正当头顶,顾三娘站起身四处看了一看,却是并无多大的改变,相反,却又渐渐起了阴风,一波一波的吹来,且愈来愈厉,愈来愈近。
她看情况不对,便转身对众人道,“看来,这不是自然雾气,这是个阵法,要想继续上山,须得破了这个阵法”
众人听了,脸上都添了三分凝重,在这样阴冷无物的荒山上,进进不得,退退不得,四周大雾弥漫,根本辨不清方向,现在又加上了阴风,情况真可谓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在这样的情况下,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连保全自己都尚且不及,哪还有余力想着如何破阵啊。
众人被困方寸之间难以脱身,彼此相互依靠却看不清全貌,风声愈来愈厉,梁照三人尚且可以稳住身形,可她们几位女子却是相形见绌了,左右手忙脚乱的,再看却又不能多看清一分。
三人心照不宣,把她们紧紧护在中间,反手将刀剑狠狠插在地上,牢牢扎成了一堵人墙,风力被他们挡住了大部分,到达她们身边的,已渐渐可以承受。
这时只听李婉筝急叱了一声,道,“晓梦,护好霏霏!”
而赵樽也在此时发了话,却是冲最外围的顾三娘道,“前辈,可有何破阵之法?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早晚会力竭的。”
他话落,却并未有人及时答话,好一会儿,才听见极小的回音,怕是声音都被风吹散了,幸好他们内力深厚,传到耳里才勉强能听到,只听她道,“你们可曾听过‘八风’?”
三人闻所未闻,只得回话“不曾。”
而这时,紧挨着他们的李婉筝却是答了话,“八风也,八方之风。东方曰明庶风,东南曰清明风;南方曰景风,西南曰凉风;西方曰阊阖风,西北曰不周风;北方曰广莫风,东北曰融风。前辈为何有此一问?”
顾三娘道,“此阵名叫‘八风阵’,你们所站的位置恐怕就是阵眼,以此为界,正前方为东,正后方为西,迎风的一面为正前方,背风的一面为正后方,依次为东南,南,西南,西,西北,北,东北,若我所猜不错,此阵大可破得。你们莫动,我来破阵。”
只听她嘴里道,“我以阵眼为界,正前方为东,向东偏半刻钟方向为东南,以我的步子,走到半刻钟方向约为七步,一,二,三,四,五,六,七。”
随后,众人只听“咔擦”一声,似乎断了一根树枝。
于是又听她道,“此是东南方向,我再以此为界,向南偏半刻钟方向为南,一,二,三,四,五,六,七。”
“咔擦”,又断一枝。
于是又听她道,“以此类推,吾须再找五个方向,断其阵位,方可破阵。”
于是众人屏息凝气,只暗暗数着断枝,每听一声“咔擦”,便多松一口气,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只听最后一声“咔擦”声响,顾三娘轻叱,“破!”
便觉眼前烟消云散,入耳的破厉风声也渐渐平息。众人心知阵法已解,慢慢从阵眼中走出,不由得大松了口气。
待四周恢复如常,归于平静,一行人才看清周围形状,只见四处到处都是断枝残石,还有一地的乱箭,想必这便是试图闯阵之人其后果吧,原来,他们先前看到的,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而此时,梁照心里忽地一震,“三娘破阵,最要归功于找到了阵眼,然而此不过是他们凑巧等到了正午,偶然发现的,况且破阵时还须有人站在阵眼处才可判断方位,那么周姑娘一个人是如何破阵的?莫非她并未破阵,而是硬闯过去的?那这些……”
想及此,他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把自己所想告诉了众人,一行人听了,前一刻才转危为安的欣喜,立刻又被预想的结果惊得心惊胆战。
而正当一众人想要立刻启程上路时,方才经历了一场惊吓的周霏霏却突然大叫一声,众人立刻反射性地回头,却见她指着一处道,“看呀,是周姐姐的血!”
他们定睛来看,立刻发现一滴血迹在一处草丛中晕开,像开了一朵富贵牡丹,而方圆数尺范围内,所有的草木皆已枯死,能做到此种程度,除了周昔雨,再不会有第二人。
梁照心里登时又一震,只一心道,“她受了伤!绝不能再让她孤身一人向前,要找到她!”
于是再没有犹豫,纵身一跃,施展轻功便向前掠去。
众人见此,二话不说亦立刻跟上,霎时,只闻空中破风声响,一道又一道的身影从山中掠出。
终于到了山顶,入眼便是一片火红的梅林,像是饮血而生,红得惊心动魄,触目惊心。顾三娘一眼便觉不对,一句“小心”尚未出口,一袭黑衣突地一闪便飞身而入,失了踪影。
三娘无法,在梅林处落下,对众人道,“此处恐怕也是一个阵法,事到如今,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大家跟我来!”
一行人一起入阵,刚一进去,周围的梅树便跟着移动,一层又一层,将一众人围得严严实实,进退不得。
而此时梁照被困在梅林深处,四处左冲右撞,试图强行破阵。
跟着他身形的移动,红梅也相继变换方位,不论他怎么硬闯,总是被困其中,不得寸进。
随着他不停的突闪,身上被划出了一道一道的血痕,而梅林的变化也渐渐地显露出蛛丝马迹。
身在此中的顾三娘,在看了多时的方阵之后,心中忽然一动,对众人道,“若我所猜不错,此乃五行阵,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此处则取相克之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幸得照儿在此闯阵,让我找到了阵脚所在。以我观察多时所知,这其中有五株梅树无论如何变化,在最后总是回归本来方位,想来它们便是阵脚了。”
她忽然走至一处站定,兀自道,“五行相克,终成五星相连之势,只须断掉阵脚,方破此阵。”
接着边行边道,“若以此为生门,正前,直五步为木,左五步为水,右五步为火,正后,左偏半刻方向五步为金,右偏半刻方向五步为木,断其一枝”
待她说完,阵法亦走完,最后一枝梅枝折断,只听她道,“开!”
“轰”地一声,四处变换的梅林再不得移动半分,阵法已破。
此间只见黑衣破空而出,几个起落又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