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阵子鬼灯在公司同事们间的人气高涨, 面对同事们的盛情邀请,鬼灯本来是不太想答应的, 但想到和他们多接触的话或许可以更加了解他们的想法, 他也需要针对日本那数量庞大的办公室职员进行一个深入考察, 这样对于他们死后的审判也会有所帮助。
再有,鬼灯还蛮想体会一把现如今的“酒文化”的。
于是他和几个比较热情的同事在下班后一起到了附近的居酒屋,几杯酒入肚以后,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几个人立马变得热络起来,时不时吐槽抱怨起工作上遇到的烦心事,再有的就是一股劲地夸赞鬼灯的“丰功伟绩”,面对松田的故意刁难, 鬼灯不仅都能按时完成, 而且他经手的绝对不会出二次毛病。
他的工作效率又快,完成质量又惊人,每次气得松田直咬牙, 让其他人看了不由暗自叫好,直呼是替他们出了口恶气,也因此鬼灯在同事间的口碑和人气也点点积攒了起来。
对于他们的赞美,鬼灯不卑不亢, 客气地回应着,也不过多议论工作上的事, 大多数时候都听着他们抱怨。
和狂喝豪饮的他们不同, 鬼灯拿着小巧的酒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他并不嗜酒, 为人谨慎有原则,虽酒量极好但在外从不乱饮豪饮。
饮酒之余,鬼灯留意起周围,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类似的现象——褪去工作时的干练和严肃,每个人都尽情地喝着酒、畅快地聊着天,沉浸在这难得的无压环境之中,恐怕对于他们来说,一天工作中所遭遇的挫折和颓败也只能在工作之余的小酌几杯来解放了。
再有,来居酒屋光顾的多是上班族,基本上都是像他们这样成队结伴而来,像孤身女性之类的基本上是见不到的。而对于周围那上班族们嬉笑打闹他也不参与,只是静悄悄地看着,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我说,松田那老家伙也实在太恶毒了,也不看看自己有几年能活,居然还到处骚|扰人家实习小姑娘。”其中一个同事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打了个满是酒气的嗝,“真是可怜了齐木部长,在他底下辛苦了这么多年。”
另外一个同事也赞成地点了点头:“那样又有实力又长得漂亮的女人谁不憧憬啊,只不过对象换做是松田就算了,那家伙还真是太过分了啊。”
听他们满腔愤慨地抱怨控诉着,鬼灯也不插话,就这么听着。
齐木部长?是中午的那位吧。
“齐木部长不是早就……”又有一个同事搭话,暧|昧的挤挤眼。
“别乱说,部长才没做那种事!”有人拍了拍桌子,打抱不平道,“你们也不想想,如果真的那么做了,部长的处境肯定比现在好很多,就是因为没有,才导致她无论做什么都被松田挑刺,真是难为她了啊。”
听到这里,鬼灯忽而想起她说过的话。
她说她很羡慕也很尊敬他,是出于艰难的处境才这么说的吧。
鬼灯默然。
“不过说起来,最近松田因为那件单子的事似乎又给部长加压了,也不知道部长能不能撑过去了。”其中一个人叹了口气,“可惜我们自己都顾不上了,怎么还有闲情管其他人的事呢?”
“说的也是啊,部长这次应该不行了吧?”
“去其他地方应该也是能发挥自己特长的,部长可是很优秀的。”
“怎么可能!松田哪里会那么容易放她走?还有,部长也不会甘心的吧,毕竟在这里都这么多年了。”
……
所以她中午的时候,才说撑不下去?
鬼灯又一次选择沉默。
不过她如何都无所谓吧,在地狱里待久了,他什么没见识过?
她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个罢了,对她而言毫无特别之处。
居酒屋有些吵闹,到处都是男人们的说话喧哗声,大家似乎对这些都见怪不怪了,也没人会觉得不舒服。不过像这样“乌烟瘴气”的地方倒是很容易招来妖魔鬼怪,从刚刚开始,鬼灯就注意到了不少穿着白衬衫、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上班族的鬼在此徘徊。
怨气让他们逗留在人间而无法得到超度,不用想也知道他们一定是受到公司压迫而自杀或者过劳死的,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合着其他人一起抱怨着上班的事,即便其他人看不到他们也无所谓,他们就是死了仍是不肯释怀。
鬼灯本就不喜欢迎合大众,没过多久就以身体劳累为由提前离开了,其他人也没拦着,对于他们来说酒精是麻痹痛苦的最好“药物”,而鬼灯从来就不和他们一道。
出了酒屋,鬼灯抬头望向天空,天色渐暗,离了屋内的酒气和暖气他竟觉得有些冷了,毕竟是顶着人类的身体,他现在和一般的人类没什么区别。
大概是成了家了,下了班以后想的并不是继续工作,反倒是他那软萌害羞的小娇妻。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早知道就不来这里陪他们喝酒了,坐了大半天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收获。她是不是也在等他?她会不会也在想他?
鬼灯想到这里,脚步一顿,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脑袋里浮现起她亲了他时的羞涩小模样,他沉默许久。
要不然……在这次工作以后就去度蜜月吧。
就在这时候,巷子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救命!不要!!谁来救救我!!!”
这个声音……
鬼灯抬眼,面色不改,回头跑入巷子里,很快便赶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到了之后便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拉扯着一个白裙女人,女人奋力抵抗着,奈何女人力气有限,眼见着那男人一把抓着那女人的头发就要往墙上撞去。
没有犹豫,鬼灯面无表情地举高公文包,摆出经典的投球姿势,抡了一个圈,一个抛掷,公文包就这么相当之精准地砸中了那个正在施暴中的男人的脑袋上,而力道之大迫使那人松开抓着女人的手,再飞出去老远再摔入垃圾堆里,整个人顿时不省人事。
鬼灯神色不变,然后笔直朝着那名晕厥了的男子走去。
巷子里没有其他人,由于天黑又没有路灯,这里很是阴暗,鬼灯走路的声音也被放大,在这么漆黑又安静的地方显得很是突兀。
“滴答滴答——”巷子里某处传来了滴水的声音,和走路声交织在一起。
而每滴下一滴水,每响起一声皮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都让女人心头为之一颤,恐惧令其就要无法呼吸。在声音越来越近的时候,女人突然瘫倒在地,用力抱住自己。
“求求你,不要这么做!”女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喊,之后便是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鬼灯本想先去拿回自己的包,但她的情况似乎不太妙,他便决定先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已经,没事了。”鬼灯在距离她不远处停下,出声劝慰道,“有没有受伤?需要去医院观察吗?”
原本还很慌乱恐惧的女人,在听到鬼灯的嗓音后猛地抬起头来,在看清他的面貌之后身形一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齐木小姐?”鬼灯也有些意外,没想到真的是她。
反应过来的齐木纱织咬唇,惊吓之余又觉得委屈难过,她从地上爬起,抱住了鬼灯,将脑袋埋入他怀中,紧紧地抓着他,绝望又无助地放声哭泣着。
而鬼灯本不想和她靠得太近,但她的情况也有些糟糕,他也不好这么一把把人推开,便只好由着她,想说等她整理好情绪了再做打算。
倍感绝望的纱织哭得大放悲声,小手紧紧揪着鬼灯的西服,直至抓到变形仍不肯松手,这一切对于她来说绝对是无妄之灾,对于弱势女性来说,这种伤害她们根本无力抵抗。而鬼灯出现的及时,就像是照进黑暗里的一束光。
她就像个落水的人,无力又奋力地抓着最后一根浮木,毫无疑问,鬼灯便是那浮木。
过了好一会,纱织这才缓过来,她脸红着站远了些,低着脑袋,时不时颤抖着。
“如果不是加加知君及时出现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纱织抓着被扯开了的衣领子,声音很是沙哑。
“我已经报了警,已经没事了。”见她这样,鬼灯也不好多说,“去医院检查下吧。”
“我没事,”回想起来,纱织仍心有余悸,她忽然伸手拉住鬼灯的手,一脸紧张,“请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如果传开了的话……”
鬼灯点头,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她精神状态不大好,但鬼灯不愿过久停留,毕竟他还得赶回地狱工作。
确认她没事以后,他便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离开了那个漆黑的巷子。
“如果没事了的话,我就先失陪了,下次出门的时候留心一些。”鬼灯好心地嘱咐道,接着便要离开。
然而纱织手上的力道却加大了些,似乎是不愿让他离去。
“还有事吗?”鬼灯回头,低眸看着她。
“谢、谢谢你。”女人抬眸,朝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哪里的话,之后务必要注意安全。”说完,他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转身没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而纱织则是痴痴地望着那高大的男人一点点远去,心脏砰砰直跳。
总感觉,那个人,好可靠啊。
也不是所有男人都那么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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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灯回到地狱的时候也已经很晚了,本来还想着绕路去看看柊,可想到这个点她可能已经歇下了,他便打算直接回主殿工作。不过在去的路上他恰好与刚从主殿出来的小白撞了个正着。
“是鬼灯大人!!”小白显得很兴奋,连忙跑了过来,对着鬼灯吐着舌头狂摇尾巴,“好久不见了!!”
“确实好久不见了。”鬼灯蹲下身,摸摸小白毛茸茸的脑袋,眼里一片柔和,“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
“刚才路过的时候见到柊大人,她请我吃了一顿超好吃的饭菜哟,”小白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一不小心就拖到现在了,不过我很幸运,没想到还能见到鬼灯大人,太棒了!”
“柊桑……她还好吗?”她把饭菜给小白吃了?也就是说她还是给他做饭了。
心中有些愧疚,这也得怪他没提前和她说,看样子她也应该等了很久了吧?
“您说柊大人吗?”小白歪着脑袋,眨巴着黑豆子一般的眼睛,“柊大人很好啊,在吃饭的时候也一直对我笑,真的是个超级温柔又超级漂亮的人呢!”
“不过……”就在鬼灯稍稍安心的时候,小白画风突然一转。
“不过?”鬼灯不由警惕起来。
“柊大人应该是有心事吧,在吃饭的时候总是偷偷在叹气呢。而且一开始去阎魔殿的时候,就看到她慌慌张张的,脸色也不太好,也不知道是遇到什么害怕的事了。”小白回想起自己遇到柊的时候发生的事,只觉得更奇怪。
那时候她脸色苍白,情急之下把镜子的开关关掉,又匆匆离去。
过了好一会才回来,还问它要不要吃饭什么的,种种迹象都说明她发生了什么、可以隐瞒了什么。
在听小白说完以后,鬼灯虽然也不知道柊经历了什么事而那么慌乱,但他心里默默记下,决定回头再问问。
接着他和小白道了别,便回到主殿继续工作了。
只是柊一事让他颇为牵挂,工作得也不很顺利。
好在今日的工作并不多,他草草结束了以后打算回去休息,然而却在路过柊的房间的时候,在她门前来回踱步。他停下,回头看着她那紧闭着的门,心想着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摸出怀表,他看了下时间,这个点还不算特别晚,但柊平时也没什么事,要早睡也不是没道理的。
就在鬼灯想要放弃的时候,门突然自己开了,在他错愕之余,一袭浅色浴衣、辫发打扮的柊出现在门后,后者吃了不小一惊,显然也没想到鬼灯会这么突然地出现在她房门前,就这么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
“晚上好,柊桑。”鬼灯沉声说道,神色如常。
倍感慌乱,柊连忙低下脑袋,然而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鬼灯那白色衬衫上印着的淡淡红唇印,她蓦地压低脑袋,双手也紧紧握着,沉默了好一会。
“抱歉,今晚没能及时赶回来。”想到小白说的,鬼灯以为她在生自己的气,连忙道歉。
“不,哪里的话,鬼灯大人工作那么辛苦,晚归是很正常的。”她急切地回道,可声音越小,底气越不足。
柊知道自己在说着违心话,她明明在意的要死,明明知道他不是加班才这么晚归,但她就是说不出来,她也不想让他知道她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她就是很在意,就是很难过。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能有今天,她已经很感激了,她本来就不奢望成为他真正的妻子,又怎么好去约束他?
他们两个,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
所以,她没有资格去评论去干涉他的私生活,不是吗?
听她那么说,可她看上去并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鬼灯刚要问她怎么了,却见她忽然抬头对他灿烂一笑,只听得她又说:“鬼灯大人请保重身体,不要再熬夜了哦!”
“你……”鬼灯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她忽然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晚安,鬼灯大人,请记得早些休息。”她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活泼,显得有些无力。
接着,她回了屋子,把门关上了。
留下鬼灯一人还站在原处。
她果然还在生气吧。
鬼灯望着那扇再次紧闭着的门,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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