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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照青抬起手,搂住他的腰,把愤怒深深压在心底。

    “好,大郎,我们先去打探他的信息。”

    周吴这番亲来,是因福建局势复杂,信里来说不比免谈方便,因亲自过来请示林铭玉接下来的如何做,待到今日也该准备启程了。

    林铭玉吩咐了帮着他们打点行程,晚上又准备了酒菜,只当为二人送行。酉时回府,先问过管家厨下席面是否备好了,这才在林大的伺候下回醒花院换了衣裳。

    吴大郎二人被安排在外院客房。酒席却摆在醒花院内,林铭玉梳洗毕,让人去请吴周二人,来人却回道:“两位客人早膳后出门,如今还没有回府,爷可要唤人去找?”

    林铭玉颇奇,晚上的酒宴是早与吴周二人知会过的,周照青一贯周全的人,若不是有要紧事耽搁,是不会误了赴约的时辰的。这二人到京都,说得上人生地不熟,莫不是真有不开眼的人,撞上了,又欺负他们外地之人,惹上了麻烦罢?

    林铭玉不由得有些担忧,忙对林大道:“你去瞧瞧,若是还没回来,便领人出去悄悄地打听打听,有甚么事,速速派人来回我。”

    林大领命而去,刚出了,外头就来禀告:“吴公子,周公子到了。”

    林大忙回身与林铭玉说了,林铭玉走出来时,吴周二人也进了屋子。见了人,周照青先一揖到地,慎重道:“东家,我有一事相求。”

    林铭玉屏退屋中伺候的人,只留下吴周二人及自己,方摆了手,示意两人坐下说话。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我要查一个人的底细。京都中我无人脉,厉害之处也无头绪,不敢伸手太过。然此人与我有十分大的干系,我寻了十一年,若目下不能查清楚,让他走脱了,来日当遗恨半生。因此我想借助你的关系,查这个人。只要能了结我这一桩心事,往后你但有所求,我绝不多说一个不字。”

    林铭玉原便觉得周照青是可用之才,甚至于吴大郎,悍勇有余,即便智谋不出众,有周照青从旁协助,也不可小觑。这二人虽依附于他,说到底,是有自己的选择权的。如今他把这样一个承诺奉上,林铭玉焉能不动心?即便不是为了笼络人才,凭借这些年的相交,林铭玉也会答应他的请求。

    “照青,你我相交多年,何必如此谨慎。你要找的人是谁,只要在京都范围之内,我总能替你打听出来。”

    周照青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承他这份情,因也不多说,道:“这个人是我的仇人,原叫做周福,我找了他十一年,因他隐姓埋名,只到今日方碰巧被我知晓了如今的姓名。此人如今叫做苏福如,在城东悦来酒楼做采买管事。据说悦来客栈身后是忠顺王府,里头把守严密,我与大郎使尽办法,终究不能近苏福如半步。”

    “苏福如,原来你要找的就是这个人。”林铭玉惊道,真是天下之大,无巧不成书。

    周照青一振奋,忙道:“你知道他?”

    林铭玉于是把当初如何认识苏福如,又如何对他生疑,如何在悦来客栈再次听到他的消息,至今时他出入忠顺王府,为忠顺王做事的种种疑点都说了出来,“这个人本事不小,既为忠顺王做事,又与海路多有勾连,我的人正在查他如何与海路勾结,不想竟然是你的仇人。”

    周照青神色几经变幻,深吸了一口气方道:“你疑惑之处正与我的血仇相关,听我一说,你便明白了。”当下只把十一年前发生的一桩惨案缓缓道来。

    周家原是大户,靠经商起家,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南来北往的人都熟识了,眼界也高了。当时的掌家人是周照青的爷爷,只有周照青父亲一个儿子。周老爷子心思开阔,想着自己家大业大,子嗣单薄,儿子往后无人扶持,便是家业再大也难以支撑。因把堂兄留下的一个独子周福接到府里,与儿子一般教导,虽然是侄儿,也跟儿子一样的亲密了。

    那时周照青四岁,已经有了记忆。周福的婚事全由老爷子一手操持,办得热热闹闹,此后,周家的生意便由两位老爷分担,周福虽然是堂侄,管的生意其实不比身为亲子的周盛少,老爷子安心在家含饴弄孙,培养周照青走科举之路,一心想为周家培养出一个举人光宗耀祖。

    然而,周家这样的恩惠,在周福心中反倒引起他的猜疑忌恨。人心都是不足,周福手里有了财势更贪图周家的全部身家,因而不但结交权贵,而且偷偷搭上海路的生意线,想壮大自己的实力,最后吞掉周家的财产。

    周福的一番举动周家一无所知,就是周盛稍有察觉,也念着兄弟多年的情义只轻轻敲打了几句,没想着周福面儿上受教,暗地里变本加厉,这回却惹上了海匪,惹火烧身,周福为求活命,竟然把周家卖了。一家老小被海匪屠杀干净,财物一洗而空,还被安了一个勾结匪盗的罪名,无处申冤。

    只有周照青在外地拜访恩师逃过一劫。因背了通匪的罪名,不敢再在家乡逗留,就更换了姓名,在恩师的帮助下,换了户籍路引,一路往福建而去。一则方便追查仇家下落,二则福建路远,避开一干熟人耳目,也好掩藏身份。

    这一找就是十一年,天可怜见,终于叫他找到了仇人。

    “十一年前,周福已经沟通海匪上岸杀人,如今过了十一年,想来他与海匪的关系更是密切了,先凉瀛军被劫走的财物乃是蒙成飞率领的海贼所为,周福既是替他做事,当年上岸的仇人中必为一伙。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林铭玉听着很是唏嘘,没想到周照青身上背着这样的仇恨。可恨的是周福受人恩惠,反恩将仇报,害了这么多的人命。而十一年前,蒙成飞的海贼就有如此的实力,竟然能够深入内地,犯下罪行还能全身而退,不禁令人悚然。

    “既如此,我们需细细商议,如何才能将这一干人一网打净,既是为你报仇,也能让后来者少受其害。出了这种事,你们明儿也不必动身了,我要与涂大哥商议商议,才好决定如何做。照青,我知道你现在必然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好报仇,但现在周福的身份不比从前,背后牵扯的势力也非同小可,此事,已经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做的了。你若是信我,明日就与我一道去见涂大哥吧。”

    周照青挣扎了许久,方点了道:“我信你。”

    因有此事,林铭玉写了信让人连夜送去乐福王府,烦劳乐福世子为他明日在学堂请假一日,又送信给涂凌光,约他明日见面。

    至第二日,林铭玉领着周吴大人转了几个弯,放在一处僻静的街道里停下来,这里是处小小的茶楼,门庭小小的一间,也无甚客人。掌柜的见到他,笑着道了一身安,也不多看多话,自领着三人上了二楼。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开阔,整个就是一个大堂,靠窗设了几处座椅桌案,一眼便能望到不远处南北东西四条主道,实在是谈话的好地方。

    林铭玉道:“这里是涂大哥常来的地方,很是安静。从这里能看到皇城出入的主道,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几处要紧的地方跟两人细细说着,不多时,楼梯又响起,林铭玉回头看去,正是涂凌光来了。

    林铭玉与涂凌光坐在一处,对面是周照青,吴大郎,掌柜的亲把茶水送上来,向涂凌光俯身说了一句,便悄声退下去。

    林铭玉亲为执壶,先给涂凌光倒了一杯茶,再为周吴二人倒了茶,两人忙道不敢,林铭玉道:“你们是客,吃我一杯茶也是应当的。涂大哥在这儿,照青,你把周福之事说一说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当日在福建,因周照青帮林铭玉做事,便与涂凌光多有接触,虽说他的身份敏感,有林铭玉在此,周照青信任林铭玉的能力必不会让自己出事,便把身世内情一一说明。

    “这些年来,我一直盼着有一日手刃仇人,却知道,只杀了他是不够的。我父母亲人蒙受奇冤,当年涉案之人除此人外我再无所知,翻案的希望也只在他身上。小民恳请涂大人,帮我将此人绳之于法,还我周氏一门的清白。”

    他深深的拜倒,吴大郎跟着跪下来,道:“帮青儿就是帮我,小民也恳请涂大人为青儿作主。”

    涂凌光与林铭玉忙伸手扶起二人。

    “这等冤屈,不说我今日身居官位,与二位又是素知的,便是素不相识的人听了,也会心生义愤。周兄弟,仇人在前,你能如此想已经是难得,我定要帮你的。”他顿了顿,道:“苏福如与二王叔结交甚密切,我已经派人跟着他,且等时机一道,定要把他根除。”

    周照青的把柄早就交给了林铭玉的,今日之请把自己的性命也托付了,加之他与吴大郎为林铭玉办事多年,相互间的信任不可与旁人同日而语。涂凌光便把相关一应布置与二人分说,不当之处互相推敲,当下计议已定。

    用过饭,周照青与吴大郎站起来,在两人面前双双行礼,谨慎道:“涂大人,东家,既然事情已经商议好了,宜早不宜迟,我们两个今儿便回福建。周福之事,就拜托二位了。”

    林铭玉拖着他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沉稳道:“你放心,有我和涂大哥在,必不会让他走脱。福建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去你们要处处小心,学堂里的学生们读了三四年的书,也该让他们历练历练了,选可靠的地方安排他们去吧。”

    周照青应了,当下别无他话。东西前日都收拾好了的,林铭玉又把仪程等物交付二人,方受了二人的辞别。

    十日之期一到,主审此案的大理寺卿与刑部、兵部诸位大人向皇帝禀告案情。同时福建都督与涂硕的自辩折子也呈在御案之上。

    皇帝看了折子,又听了四位大人的禀告,久久不言。

    因忠顺王为刑部尚书,此案与涂硕关联,为避嫌,刑部由左右侍郎同时审理,事涉堂官,两位侍郎不由得心下惴惴不安。

    这案子说起来明白,审起来糊涂。大伙儿都是揣摩着皇帝的心思办案,只是如今皇帝越来越心重猜疑,谁也不敢说能把皇帝心思摸准。要不说帝心难测呢。

    掌握生杀大权的圣上不说话,四位主审官心里是油泼火烧似的难受,背后的冷汗一层盖着一层。终于,皇帝有了动静。

    “常氏海运勾结海匪为祸,贾宝玉失职?这是你们调查出来的结果?”

    皇帝重重地“哼”了一声。

    四人心下一颤,立马跪下来。

    大理寺卿陈大人颤颤巍巍道:“禀圣上,臣等审讯当日负责接应船只,并凉瀛使者,与一干海盟、水师、渔民百姓,知两军相接时辰、地点皆为机密之事,水师提前几日便多番巡视并无异样,偏当日有海运船只经过,并引来海匪。事无凑巧,种种证据皆证明此乃商匪勾结,意图吞下凉瀛买刀兵之巨资。而据查实,交接之事当日是由福建郎将涂硕负责调配,而涂硕将权柄予以贾宝玉行事,此人素无打理军务的经验,因轻信谣言,草率行事,致使时机延误,海匪望风而逃,此乃案件始末,请圣上明断。”

    “如此说来,此案全是常氏海运与海匪所为,贾宝玉处事不当,涂硕并无责罚了?陈端,枉朕如此重你信你,你就给朕这么份答案?”

    陈大人擦擦额头上的冷汗,俯下身去,呼道:“圣上息怒。此案虽由臣主审,然臣不敢擅专,个中案情皆与三位大人反复推敲,反复核查,这才递了折子的。常氏、海匪为首恶,贾宝玉可称帮凶,涂硕也有失察失职之罪责,臣等秉公办理,不敢徇私枉法。”

    皇帝简直气笑。

    他拿起桌上的请罪折子,看也不看一眼,往地上跪着的几个大臣身上撒去。

    “瞧瞧,你们真是断案如神啊。所述案情与涂硕陈情环环相扣,全无破绽。那朕倒要问问诸位,银子的下落可推算了出来?”

    “这……”陈大人汗如雨下,再禀道:“臣等无能,只查到海匪名姓,并不知海匪下落。恳请圣上下令福建水师并江浙两广水师,全力缉拿海匪。”

    “哼,海匪朕自然要缉拿,银子不用你们算,朕也知晓了。四位爱卿,可还有要与朕回禀的?”

    四个人面面相觑,都低下头。

    皇帝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一时,屋内的空气放佛也凝固了。

    “此事前请后果,颇多存疑之处,着再审。涂硕滥用职权,贾宝玉无官行权,召回京都待罪,再审不出个是非黑白,你们脖子上的东西也不必要了,退了罢。”

    金口玉言,无人再敢辩解,纷纷跪安,安安静静地退出去。

    屋内,皇上坐在炕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从桌上抽出两份奏折,左手密折上面赫然写着“臣常百年启奏”,右手的却是一份御史写的弹劾奏章,上面记录着何年何月何日何时,一批来路可疑的金银如何瞒过守城众将兵的耳目,进入忠顺王府的库房。触目惊心。

    皇帝把两份折子重重地放下,沉思良久,方提笔连发几道折子。

    不多时,忠顺王府、城东悦来客栈附近,悄悄出现一批打扮寻常的贩夫走卒,他们就如同寻常的百姓,只有非常心细之人,才能发现他们眼神中的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机警。

    而随着陈端等人离开皇宫,涂硕、贾宝玉被召回京都待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小鸟,飞快地扩散到京都每一处宅门之中。当然,涂硕才是人们的重心所在,贾宝玉,因为有贾妃这样一个醒目的后台,也捎带着被人所提及。

    贾府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贾母心里焦急,偏贾赦邢夫人一个埋怨贾宝玉做事莽撞被人当了枪使,一个哭哭啼啼道皇帝还不知怎么怪罪,贾宝玉又是会如何连接贾府,直说得贾母火冒三丈。

    老大家向来不如老二家,就是老大也不如老二顶用,老大媳妇不用提了,贾母知道他们心里琢磨的什么心思,不过是望着贾政好了,心里不自在。宝玉有了事,还不定他们心里怎么乐呢,偏这次事大,他们只怕惹祸上身,话里话外的逼着她与宝玉撇清关系。

    哼,当她不知道呢!他们要撇清的何止是与宝玉的关系,怕是跟整个二房,跟她老太太也想分得清清楚楚呢。

    贾母一时发怒,脸上绷得僵硬,*道:“老大,老大媳妇,你们也不必拿话来激我,你们也不想想,若宝玉真的有事,就算我准了你们分家,你们就能从家族里脱离出去了?你们就不姓贾了?明摆着的,宝玉是被陷害,被冤枉利用了。忠顺王能舍了与我府上的情分,能害了宝玉,还能容你们两个有个活路?且别说宝玉是娘娘的亲兄弟,便是不求娘娘,舍掉我这条老命,我也必要为他伸张伸张。你们要想现在从家里面分出去,你兄弟也在面前,我立刻请了族中长老们,现下就把家分了。从今以后,你们好也罢坏也罢,再不跟我老太太跟娘娘有半分干系的!”

    贾赦的骂声、邢夫人的哭声都含在嘴里,吞不下吐不出的,面面相觑。

    贾琏与王熙凤来得晚些,也听了个正着,当下忙跪下泣道:“老太太息怒,父亲绝没有这个意思的,不过是急过了,说得重了些。孙儿便是听了宝玉的事情,心急如焚,只有痛惜担忧的,哪里会想着其他。”

    贾赦忙也跪下,哭道:“琏儿说的在理,母亲,儿子方才急怒攻心,说的都是混帐话,母亲万不要往心里去。如今是什么时候,只得我们全家齐心,过这个难关,哪里能使家里分崩离析,如此儿子有何面目活在世间,岂不成了家族的罪人。母亲万万不要再说这样戳儿子心眼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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