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易禾道：“我到学校了。”
程林道：“嗯。你好吗？”
程易禾笑道：“笨蛋，当然好了，你自己在家好好学习，我好不好都无所谓，知不知道？”
程林很用力的说：“我会的。”
程林好奇心比较大，大概刚才程荣远讲电话他不在旁边，把程荣远问过的问题，又给重新问了一遍，程易禾倒很有耐心的细细重复，直到隐约听见张俊艳的声音在催促，似乎在说让程林尽快挂，不然净浪费电话费。
程林只好不舍道：“哥，那挂吧。”
程易禾道：“我给你的钱藏好了没？”
程林悄声道：“嗯。”
程易禾道：“我的号码是139xxxxxxx，”又慢慢重复了一遍，“记得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程林细声道：“知道了。”
“挂吧。”
听那边剩下了嘟嘟的提示音，程易禾才把这边挂断。
他一个电话足足讲了快一个小时，几个室友没有仔细听，还以为他是给女朋友打，程易禾说是自己弟弟，他们才收起了调笑的语气，转而羡慕兄弟两个感情好。
*
军训之后，便迎来了向往已久的大学生活。换下统一的迷彩服后，校园里的女孩子们开始展示自己蝴蝶般绚烂多彩的衣服，同寝室的哥们儿，陆续拥有了自己的女朋友。
程易禾渐渐的就落了单，不过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反而更轻松，程易禾对此也很能自得其乐。
程林每三天雷打不动一个电话，而程易禾果然猜的不错，程林上初中后就是住校，不过这样也好，家里的看管倒是少了很多，他也有更多自由的时间，这倒是让程易禾放心很多，离得这么远，他的担心只是多余，只盼望程林接触的人多了，也许性格会开朗很多。
程易禾属于会来事儿的类型，不管是在班里，还是在社团，老师和上级交代下的大小事务都能办的漂漂亮亮，和他接触过的人没一个不说好。
但时间长了之后，周围的人发现，程易禾竟然还没有交女朋友，虽说不能算奇事，但有一些同学已分分合合的交往了三四任，程易禾与之相比就有点异类了。好奇的人问起来，程易禾也只是笑着说没有遇到合适的；甚至还有人要为他牵线搭桥，但也被程易禾拒绝了。之后，渐渐的也就没人再提他的事。
然而有一日，程易禾才对自己的感情生活真正上了心。
男生之间，一同在寝室看些小片子是很正常的事。其实程易禾对这类片子不是很感兴趣，但在盛邀之下，程易禾也不好驳兄弟的面子，况且，就算他不看，开着外放仍旧会听到。
片子是很正统的小日-本出品，画面刚一出现，就是一个穿着暴-露的娇俏少女去面试内衣广告，摆了几个撩人的pose，然后有工作人员给了她一杯果汁，喝过后就被迷晕了，再睁开眼，就是双手被吊-起，几个猥-琐的男人拿着小玩具在她嫩-白的皮肤上游-走，很快就被-剥的重-点部位全-露-了出来，少女顶-受不住，润泽的双唇不断滴下大-股的透-明口-水……
看到这里，寝室其他人响起了此起披伏、心照不宣的低笑，相互交流着视频中的少女哪个部位是极-品，讨论的津津有味。
程易禾却悄悄皱起了眉头，他也是男人，看到这种画面当然会有正常的反应，但看其他人脸上兴奋的神色，他的心境却是近乎冷漠的平静。
脑海中不禁回想起，有次被人调笑，是不是那方面不行，才不交女友。自己行不行，程易禾最清楚，他的初次遗-精在初二那年，当时他对谁也没有多说，只是自己悄悄的把衣服给洗干净。之后就会不时地涌起欲-望，不用别人教，他自己也会用手指解决。
但此时意识到自己与他人不同的反应，程易禾开始担心，他不会真的哪里有毛病吧？
程易禾之后偷偷查了查资料，但纯文字性的东西，并不能给他正面的解答，况且每人的经历都不相同，别人身上的状况根本不能套用在他的身上。
或许是为了填补心中的不安，在一个女孩子向他表白之后，程易禾试着接受了对方。但不出一个月他就被甩了，同样是女孩子主动提出来的，她提分手时的冷漠与当初表白时的深情简直像是两个人，程易禾有些闹不明白前后反差怎么那么大？
虽说程易禾是被甩的那个，但在别人眼里，程易禾才是那个实实在在的负心汉，因为分手后，不过半月，他又接着交往了另一个，紧接着不出一月时间分手，然后再交往下一个，分分合合的时间，规律的简直可以做一个等差数列。
程易禾此时正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阳光温暖而醉人，冬季的湖面结了冰，铺着一层未化的碎雪，仿佛钻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你根本不爱我，分手吧。”
“为什么陪我逛街你总和别人讲电话？忘不掉前女友那就分啊！”
“嘤嘤嘤嘤嘤嘤……我……我要和你分……分手……嘤嘤……”
但他想到前几任分手时的话，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告诉别人他才是被甩的那一个，没一个人相信他，程易禾有苦难言。
紧接着听到身后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程易禾起身，转身就看到现任女友踏雪而来。
程易禾迎上几步，道：“我在图书馆占了位……”
话说至一半，他自己住了口，因为对方神色冰冷。程易禾暗想，算算时间，难道又到了提分手的时候？
果不其然，女孩冷冷道：“出门前我告诉自己，如果你今天不是以这句话开头，我想我一定会坚持和你走下去。”
程易禾已习惯了，且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爽快道：“那好吧。”
女孩瞬间红了双眼，“你就只有这句？！”
程易禾无言以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女孩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为什么和我在一起，你整天除了图书馆就是图书馆！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好糊弄！？”
程易禾想说，前任都是去图书馆约会。但他插不上嘴。
女孩紧接着恨恨的道：“程易禾，我看你就是同性恋！才会对女人这么冷淡！”
程易禾无波无澜的表情顿时裂开，同性恋三个字，仿佛三支利箭，狠狠射向灵魂深处，魂飞魄散的剧烈震动中，他仿佛终于窥见了自己异常的根源。
第11章 第11章
程易禾独自在湖边坐至深夜，才踏着清冷的月色与细雪，缓步回了寝室。
但前所未有的混乱让程易禾无法静下自己的心，他理智上明白，在面对那女孩的话时，他应该斩钉截铁的回答：“我不是！”
可事实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当时也心虚了。
他开始自我怀疑，也许自己就是个同性恋也说不定。而同性恋意味着什么，程易禾不是不知道。
他的世界仿佛精心摆好的多米诺骨牌，轻轻的一推，便全线崩塌。对过去的怀疑与对未来的迷茫，让程易禾顿时迷失了自我，他仿佛骤然踏入了一片迷雾森林，没有来路，没有方向，懵懵懂懂不知所措。
夜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便顶着凛冽的寒风独自坐在顶层。
程易禾背靠女儿墙，一条长腿曲起，一条长腿大喇喇伸着，夹着烟的修长手指已被冻僵，可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似的。
他的思维似乎也被冻僵，伸出的腿被踢了一脚，才注意到身旁竟站着一个人。
程易禾抬眸，黑暗中看了半晌，才认出是他的同学刘嘉阳。
更准确的说，是他法学专业的同学，程易禾开学后，除了自己原本的专业，又申请了修双学位，选择的就是法学。刘嘉阳宿舍在他这栋楼的后面，两人关系不错，刚分手的女友就是他介绍的。
“刚才去寝室找你，你不在。”
刘嘉阳随意的坐在程易禾身侧。
程易禾似乎猜到了他此行目的，懒懒的答非所问道：“哦，他们还没睡啊？”
刘嘉阳噗嗤笑了出来，道：“你不会以为我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程易禾碾灭了烟蒂，没有说话。冷峻紧绷的下颚线条，显示出他此刻不愉而尴尬的心情。
不知为何，刘嘉阳嘴角渐渐失了笑容，道：“你对她是认真的吗？”
程易禾不咸不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他噎得刘嘉阳半晌没有开口，因为隐藏的意思便是：关你屁事啊。
程易禾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话说的不好听，为了缓解气氛，即便心情很差，还是笑道：“怎么看你搞得也像失恋似的？”
刘嘉阳勉强牵了牵嘴角，道：“没，只是看你挺消沉的，难道我摆着笑脸来刺激你？”他的语气，如果仔细分辨，有种怪怪的酸酸的味道，不过程易禾已经习惯刘嘉阳时不时的就会突然变得特别古怪，并没有多想。
而程易禾并不想让别人误会他会因为和女友分手这种小事悲春伤秋，简单解释了一句，道：“我不是因为和她分手而消沉。”
刘嘉阳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男生之间，相处起来大大咧咧，很少会这样刨根问底，问完这句话，刘嘉阳也觉得自己问的太多。
但程易禾还未收拾好自己纷乱的思绪，并没有因他的越界而不快。
两人一时间，同时陷入了沉默。
寝室楼前，光秃秃的树枝，被厚厚的积雪压的咯吱咯吱作响，吧嗒一声，甚至能听到雪从枝头掉落的声音，更远的地方，校园里一排排路灯仿佛威严的守卫，忠诚的洒下寂寞清冷的光。
而他们这一小片天地笼罩在阴暗的夜空下，更显得程易禾的侧颜晦涩不清，长时间的沉默，让刘嘉阳越来越忐忑，在他以为程易禾已经生气的时候，程易禾忽然开口，道:“也没什么，那女孩儿说我是同性恋。”
程易禾语调松快，像是在说一个好笑的笑话，但刘嘉阳的心狠狠颤了一下，甚至牙关都在不自然的打颤，声音异常紧绷，问：“那……那你是……吗？”
程易禾淡淡的反问:“你说呢？”
刘嘉阳重重喘了口气，每个字仿佛硬生生从紧绷的嗓子里跳出来似的，“当然……当然……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