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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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脸面

    第38章

    沈贞说的远门, 是距离盛京十里外的郊外,叠云庄。

    夏日, 空气里夹杂了轻微热度。

    来此地游览散心的很多。穿红带绿, 披金戴银,从软轿下来,熙熙攘攘的富贵气扑面迎来。

    沈贞今儿个穿着一身白衣,袖口绣着金丝缠绕的小金菊,衣领微微敞开, 露出精致诱人的锁骨。

    她身量较寻常女子要高, 腰肢柔软, 大长腿轻盈迈开, 有风盈袖,空气好似都变得温软香甜,美的不像话。

    说她清冷, 又见她眉眼弯弯,温和的让人想起春暖花开。混在一水的妙龄女子里,出挑显眼, 乍起惊澜。

    叠云庄美吗?

    美,不然谁吃饱了撑的跑这地挥金如土?再美, 比不过人美。

    盛京贵女争奇斗艳素来不挑地方, 沈贞今日特意化了淡妆, 斯文柔弱, 露面就吸引不少目光。

    “小姐, 这儿人好多, 咱们是进去,还是在庄外等白公子?”明容问道。

    不远处有人坐在古树下歇脚,视线挪开,庄外还有搭好的茶棚,供行人饮茶。沈贞瞧着那树叶茂密绿的发光,“去树下吧。”

    两百年的桂花树,有人将绸带系在枝桠,盼望来年能心想事成。

    暖风拂过,五颜六色的带子随风飘起,走近了,一声冷笑如石子荡开水波,“我说是谁?原来是沈大姑娘。”

    沈贞抬眼看她,清清楚楚看到她脑门挂着‘挑事’二字。

    她笑,“王二姑娘,好久不见。”

    王二姑娘摆弄着新做好的指甲,指着沈贞与诸位同来游玩的小姐妹介绍,“知道她是谁吗?风头猛烈的沈大姑娘,你们可知她做了哪些事?”

    伸出手指掰算,“荣华小宴魁首,凤少爷亲笔写词,招赘白家。呵,白井何等人物,也没逃过她的手掌心。我说沈贞,你不在家呆着,跑外面做什么?”

    这话说的有意思。

    沈贞微笑:“你不在家和人打赌,出门做什么?”

    打赌。

    两个字堪比利箭刺穿王二的心。

    “你还敢提打赌?要不是你,荣华小宴我至于丢脸?你这人,人面兽心,看起来漂亮的和仙子似的,可惜白公子怎么就看不出你骨子里的阴险?”

    打口水战很没意思。

    沈贞坐在那,气定神闲:“你不是白井当然不明白我的好,好了,坐下吧。”

    王二不想理她,“谁要和你坐在一处?”

    气冲冲走出两步,又折了回来,“你,站起来,我坐这里!”

    明容心道,王二姑娘性子大概是记吃不记打。明明没能耐在小姐手上走三回合,偏偏气焰大的让人侧目。

    沈贞不理她。

    “哎!让你起来,听到没?”王二脸色不好看。

    “沈大姑娘,你何必霸占着位子,和气生财,不如这样,我出一百两,你把位子让给王姐姐,好不好?”说话的是个圆脸女子,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身绸绿衣裳,头上插着金簪,腰束金带,从头到脚写着两字:有钱。

    沈贞漂亮的眸子微微转动,想起来了。

    哦,这是盛京金家长女。

    在他们家看来,能用银子解决的事,从来不叫事。有钱人太多了,但阔绰到每年必给朝廷捐三十万两的份上,放眼大丰朝,就一个金家。

    快到六月份了,宫里那位还等着收银子。

    沈贞朝金家女笑了笑,垂眸,开始思量:我缺银子吗?想着家里账房仅剩的八万两银子,禁不住多看了金家女两眼。

    金家长女猝不及防的被她那抹笑惊艳,见她坐着不动,看了眼怒气直往天灵盖冲的王二姑娘,清了清嗓子,“五百两请你让出这个座位可以吗?”

    她心里暗暗着急,王家姑娘摆明了逼你让步,这是一个座位的事?叠云庄整天人来人往,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钱不重要,关乎脸面。

    好声好量的说话得不到反应,王二怒了,“沈贞!你不要不识好歹!停鹤山庄你故意消遣我,今个只要你让出座位,咱们一切好说。识相的就给我站起来!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是你能放肆的?”

    她扭头冲金家长女道:“阿金,不用你破费,沈贞,我给你一千两,拿了银子滚人,别让我再看见你!”

    金家女劝道:“沈大姑娘,要不你就让开?何必闹得那么僵?”

    “一千两,这话如果金家长女和我说,我会考虑。”

    “你、你什么意思?沈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弟弟战死沙场,你家丧事大办扔了不少银子,沈家就是个破落户,你打肿脸充胖子,活该饿死街头!”

    人群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王家姑娘存心和人家杠上了?

    饿死街头这样的话,是随便说的?

    明容摇摇头,王二姑娘千不该万不该,扯开大小姐的伤心事。大小姐含辛茹苦的把挣少爷养大,人死在战场,尸身送回盛京,万箭穿心,成为她永久的痛。

    揭人伤疤好玩吗?

    围观的人很多,谈笑风生的贵女们很有默契的不作声。大家安静下来看热闹,盼着沈大姑娘吃瘪。

    “你那是什么眼神?”王二被看的头皮发麻,一脚踹出去,“滚开!”

    明容挡在自家小姐面前,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沈贞看了眼倒在地上不打算起来的明容,唇畔生笑,“你打我?”

    王二打了人,自以为降伏住她,冷哼,“沈贞,你不要以为出身将门就能压我一头,停鹤山庄你欺我老实我没办法,但在叠云庄,呵!你下手前得看看,这是谁的地方。”

    “谁的地方?”沈贞没容她往下说,反问道:“这不是天子脚下吗?”

    谁敢说这不是天子脚下?

    不对,谁和你说这个啊!

    王二算是看明白了,对上沈贞她就是吃了嘴皮子的亏,君子动口不动手,对上沈贞,不仗着人多动手根本干不过!

    眼瞅着振臂一呼找个由头把沈贞打趴下,怎料沈贞骤然发难!

    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天子脚下,叠云庄外,你竟敢暗示此乃你王家地界,王二姑娘,可知盛京有权贵,深宫有帝王?

    今日我若让座与你,岂不是承认你王家权势遮天?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当众朝我动手,打伤我贴身婢女,这笔账,怎么算?

    我沈家断无苛待下人先例,你是向她道歉,还是逼我沈家与你不死不休?你放句话吧!”

    在场贵女皆被她这番冷厉绝情的发言震得双肩微颤。

    可知盛京有权贵,深宫有帝王?

    承认王家权势遮天,但你打了我的人就是打我沈家的脸,是道歉,亦或不死不休?

    众人惊了,不就是逼你让座嘛,区区婢女,你至于斩尽杀绝?今日这番话传出去,莫说王二,王家都得缩着脖子做人。

    天子脚下,谁敢说自己权势遮天?

    那不上赶着找死吗!

    蛇打七寸,直接断人去路,是道歉,还是不死不休?

    王二膝盖发软,看着沈贞坚定不屈的眼神,荣华小宴被逼着看大门的恐惧再次涌来。

    盛京之大,仗势欺人的事时有发生。但如她这般四两拨千斤,仗着帝王势压人的可不多。

    且句句在理,你能说这不是天子脚下?

    寸土必争,谁能争过龙椅那位?

    沈家刚得了御赐天子剑,头铁如王家,不敢硬扛。

    因为什么?

    因为御赐天子剑。

    天子剑代表什么?

    代表赫然威严,让你死你绝不能求活的霸道。

    沈贞若是个疯的,剑出诛首,以捍卫皇权的名义斩杀她,世人顶多说句冲动,但绝不会指责沈贞做错。

    名正,方能言顺。

    什么是道理,道理在哪,嘴皮子一动说出来的就是道理吗?

    不,最大的道理在皇家。

    扯别的没用,管你爹是谁,你是谁,撞上皇权利剑有几人幸免?和沈家不死不休,那就是和天子剑作对!

    沈峥年少立下奇功,皇上要想稳住边关将士的心,沈家,就不能动!

    王二怕了,现在把躺地上撞死的丫鬟扶起来还来得及吗?

    明容不想起来。

    她闭着眼,心里把王二骂的狗血淋头。

    那一脚踹的啊,疼得她五脏六腑快要移位。真不知王二姑娘是不是吃奶的劲使了出来。要不是她反应快,这一脚踹在小姐身上,沈家和王家真就不死不休了。

    沈贞眼皮微动,“很好。”

    “你、你说什么?”

    王二脸色发白,她现在都怕让沈贞说话了。

    杀人全靠一张嘴。

    腿肚子不争气的发抖,忍气吞声,想着以大局为重要把装死的丫鬟扶起来,刚弯下腰……

    慢了一步。

    沈贞俯身,亲自将明容拦腰抱起,音色发寒:“王二姑娘,这是你的选择,我知道了。”

    王二傻了眼,脑袋像塞了木头,“我选择了什么?你…你又知道什么?”

    沈贞冷笑:“你要与我沈家不死不休,这一脚,我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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