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凤……凤世子?”被少年眼眸深处涌动的怒意惊着, 白井汗如泥浆的跪在那,亲手碾碎尊严的痛折磨的他再无往日清贵, 反生出两分让人见之不忍的狼狈。
凤律一声不吭望着他, 眼中波澜起伏,他蓦然抬起头来,笑问:“姐姐以为如何呢?”
强自忍耐着,见沈贞用眼神安抚他,凤律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弦有了须臾松动, “白公子强人所难, 姐姐如果觉得不妥, 自有我来回绝他。”
说着,眸光落在白井脖颈,泛起丝丝冰凉。
在二人注视下, 白井背脊慢慢挺直,再郑重不过的口吻:“还请沈大姑娘信我、救我。”
“信你?救你?”沈贞轻启红唇,“这样, 我有什么好处?”
白井眼里的慌张忐忑转瞬消去大半,继而换为激动狂喜, 他赌对了, 他果然赌对了!
不错, 沈大姑娘为撑起家业, 宁愿舍去过继的便利法子也要为沈家留下真正血脉, 这样的人, 能为家族奉献所有,她以身为赌注,想得到她的成全,就得付出同样的筹码。
幸运的是,这筹码,白井正好出的起。都是要继承家族,作为世家子的白井,远不是沈贞能比。
想到这些,往日的温柔高贵重新回到他身上,无视凤世子刺骨穿心的眼神,白井缓缓起身,诚恳道:“沈大姑娘想要的好处,不论什么,若你答应助我破除迷障,从今天开始,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身家性命,又何妨呢?”
他自信从容的笑。
沈贞容色极淡,不紧不慢点头,“我会考虑。”
白井整敛衣袖,温柔道:“那我明日再来见沈大姑娘。”他朝着凤律俯首行礼,“凤世子,白井先告退了。”
凤律僵硬的愣在那,神色满是不敢置信。
姐姐……姐姐竟然没动怒?白井提出那样过分的要求她竟然没动怒?
白井离开沈家后的半柱香里,沈贞好似一切都未发生,淡定自若,以温和亲切的态度接待了眼前少年。
她唇边甚至挂了淡淡的笑,漫不经心,眼里却盛着浅浅的温度,“阿律?发什么呆呢,来尝尝我做的新茶。”
凤律身子一动未动,茶香扑鼻,透着一股子清冽,让人想起腊月从天空飘落的鹅毛大雪。
他只觉得冷彻心扉。
“喜欢吗?好喝的话走时让宁叔给你带三两茶,尽是我亲手研制的。”
沈贞眉眼带笑,笑得凤律眼睛一阵刺痛,“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悲伤的喘不过气,“白井的提议,姐姐心里其实有答案了对不对?到底是为什么……”
存于眸眼的笑意有片刻僵住,沈贞看他,“什么为什么?阿律,你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为了招赘随便选一个人,明明不喜欢却要忍耐着强迫自己接受?为什么他刚才强人所难,哪怕说出真假招赘的话,姐姐也能坦然受之?
“是不是有利所图,是不是只要做的一切事能对沈家带来好处,姐姐就愿意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姐姐把自己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我说要护着你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我凤律活一天,就甘心乐意护姐姐一天。白井能给的,难道我给不了吗?我只会给的比他更多更好!”
凤律音量抬高,清亮声中裹挟着难言的愤怒和委屈。
此时说出口的话甚至带了微微哭腔,“姐姐看不起我吗,还是说,在姐姐心里眼里,只有永远的利益。情分,算得了什么?”
凤律自嘲一笑,眉梢陡然锋利,伸手将茶杯打落。
清脆的破碎声洒落一地,热腾腾的白气溅开,突然的怒火让下人不敢靠近。
阿木垂着头,不用看就知道,少爷到了崩溃边缘。
宁管家守在门外,默默的一声叹息。大小姐为沈家做了太多,可死去的人皆为她至亲,亲手报了此仇,是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啊。
报仇绝非易事,要有钱有权有人脉,能以此事收服白家……想必,小姐是愿意的。
沈贞垂眸,清晰的看到茶叶颓唐的沾在被打湿的地面。正如她此时的心,静的可怕。
“阿律,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莫气了,好不好?”她作势要摸他的头,被凤律闪开。
稚嫩少年恍然因这场汹涌的怒火长成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模样,沈贞从来没见过这般孤傲不逊的凤律。
是了,这样才符合他尊贵的身份,如冰雪淬过的眉眼,拒人千里之外。
“怎么没有用?姐姐看清楚,我是凤家世子!我不愿意这婚事,谁能拦得住?真假招赘,我才不管是真不假,姐姐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当儿戏,我不允许!”
他蹭的站起身,口气森然:“白井算的了什么,他也值得越过我去?我拿姐姐如珠如宝,姐姐便是皱下眉,我就忍不住担心你哪里不顺心。我尊重姐姐的决定,可不代表,我同意这荒唐的做法!”
沈贞坐在那纹丝不动,慢慢的就连神情也找不到一丝烟火气,她声音四平八稳,“阿律,人生在世,莫说婚姻,有时候连性命都是可以割舍的。”
“到了穷途末路了吗!到了不得已而为之的时候吗!哪怕姐姐扛不住,有我!”凤律怒而挥袖。
“你至于这么作贱自己?姐姐才见过几个男人?非白井不可?姐姐看重白家权势,为何不转头来看看我,白井能做的事为何偏我不行!”
凤律最受不得的就是她看生死如浮云,前世站在断头台的无力感拽着他的心不断往下沉,沉到底,他根本听不到自己歇斯底里的质问。
“你到底要说什么?”沈贞心中警铃大作。
“我说什么?我说什么难道不得经过姐姐准允?”
凤律气势倏忽弱下来,漂亮的眼睛蒙上一层湿润,亮晶晶的,看的沈贞有一晃的心虚。
“姐姐没有心吗?”他伸出手贴在沈贞面颊,几近绝望的抛下这句话,笔挺的身子再没了先前精气神。
失魂落魄的离开沈家,经历了愤怒挣扎,心疼和无望,他脑子乱糟糟的,他甚至想不起自己说了什么,一路跌跌撞撞,任凭身后的阿木跑断腿都没追上。
脸上还残留少年掌心的冰凉,沈贞疲惫的瘫坐在那,“告诉白井,我答应助他破除心障,条件是白家百年累积的半数家产!”
“凤世子那里……”宁管家抬起头。
沈贞无力摆摆手,末了脸色涨红,一口血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