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廷亮醉眼朦胧看见柳文婷走进來了。虽然柳行空很宠爱柳文婷,匈奴女人也比唐族女人开放大方,但是这种外交晚宴的场合柳文婷还是不应该出现的,柳行空看着柳文婷愣了一下,说:“你怎么來了!”
柳文婷笑了一下,说:“父王,您和大唐使者签订了和约,高武省的百姓可以安居乐业了,我也感到高兴,我來欢送一下大唐使者!”
柳行空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刁蛮任性,都怪自己把女儿惯坏了,现在也管教不了她,只好让大总管看着点郡主,这重大的外交场合别让郡主惹出乱子來,柳文婷脸上带着微笑直奔范廷亮而來,范廷亮知道柳文婷要找自己的麻烦,低着头往人堆里钻,柳文婷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范大人,去哪啊!”柳文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范廷亮。
范廷亮尴尬地笑了一下:“是郡主啊!我喝得有点多去趟茅房!”范廷亮和柳文婷接触了这么长时间,柳文婷要发脾气是什么状态,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想躲,结果被柳文婷死死拦住。
“范大人,我敬你一杯,喝完了酒再去茅房不迟!”柳文婷咬着后槽牙说了这么一句,狠狠踩着范廷亮的脚掌用力捻着。
范廷亮忍着痛缩回了脚,说:“好好,郡主敬酒我自然是要喝的!”
范廷亮抬手去拿酒,柳文婷拦住他,说:“范大人,咱们不喝这个酒,我这有酒!”柳文婷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壶给范廷亮倒了一杯:“范大人,你尝尝这酒怎么样,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范廷亮皱着鼻子一闻,这哪里是酒,分明就是醋,酸得人直皱鼻子的醋,范廷亮看了看柳文婷,柳文婷笑着举起装满了醋的杯子,说:“喝吧!范大人!”范廷亮看着杯子心想,这一杯喝下去我得吐一夜酸水。
范廷亮咧着嘴沒有接杯子,柳文婷说:“怎么,范大人不肯赏脸!”
范廷亮笑了,说:“郡主敬我酒我怎敢不喝,只是,郡主,我对您充满了敬仰之情,在我们家乡喝酒表达最高敬意的方式就是喝交杯酒,郡主不介意的话,我们就交换酒杯喝个交杯酒!”
柳文婷恼怒地把杯子摔到了桌子上,说:“我不胜酒力不能喝酒!”
这时,大总管慌慌张张跑了过來,叫道:“郡主啊!小祖宗,别闹了,一会儿王爷好不高兴了!”
柳文婷阴沉着脸,对大总管说:“我和范大人说几句话就走!”
柳文婷走到了范廷亮面前,范廷亮后退了几步突然惊叫了一声,喝酒说笑的人一刹那都静了下來,诧异地看着范廷亮,范廷亮扭着脸干笑了几下,说:“不好意思,桌子磕到腿了,大家继续喝继续聊!”
大总管离范廷亮很近,一切都看在眼里,柳文婷伸着手狠狠掐着范廷亮的腿,范廷亮皮糙肉厚不怕打不怕踹,就怕柳文婷恶毒的掐拧,范廷亮做出一副讨饶的神情,柳文婷在他耳边低声说:“今夜子时到归燕亭等我,你要敢不來,后果自负!”
到了午夜子时,王府里漆黑寂静,范廷亮看了看西洋金怀表,悄悄溜出房间來到了归燕亭,深夜的归燕亭,朦胧的月光洒在大地上,微风吹拂花草枝叶发出窸窣的声响,偶尔几只昆虫在草丛里鸣叫,使这夜的寂静显得更加深远悠长。
范廷亮看见亭子里有一个俏丽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來柳文婷已经來了很久,柳文婷这么守时可不是常见的事情,范廷亮跑进了亭子里,轻轻叫了一声:“郡主!”柳文婷是背对着范廷亮的,听见范廷亮说话,柳文婷转过了身,一脸怒气地看着范廷亮。
范廷亮说:“郡主,这么晚了你.......”
范廷亮话还沒说完,柳文婷就拿出一件东西顶住了范廷亮的下身,顶在了范廷亮那根尘根上,范廷亮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把西洋短火枪:“郡主,你这是......”
“闭嘴!”柳文婷声色俱厉地喊了一声:“跪下!”
范廷亮说:“干什么呀,郡主,我......”
柳文婷显得急躁暴怒:“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跪下!”柳文婷完全是一副近乎于歇斯底里的模样,范廷亮不敢激怒她,她只要手指稍稍抖那么一下,范廷亮就变成太监了。
范廷亮举着双手顺从地跪在了地上,范廷亮刚跪下,柳文婷就抬起巴掌左右开弓打了范廷亮两个耳光,范廷亮被打得莫名其妙,捂着脸,说:“怎么了?郡主,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总得让我明白为了什么?”
柳文婷说:“好,我问你,你是不是要离开王府!”
范廷亮低着头嘀咕了一声:“是!”
柳文婷甩手又是一巴掌:“你要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我要不是听别人说的,你就打算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
范廷亮说:“我不告诉你是怕你伤心!”
“你少在这花言巧语!”柳文婷抽噎着竟然哭了起來:“枉我对你那么好,你却这么无情无义,你心里根本就沒有我,除了父王和母妃,我从來沒有对一个人像对你这样充满了感情,而你回报给我的是什么?负心贼!”
柳文婷越说越伤心,哭得梨花带雨,令人心生怜爱,范廷亮起身把手搭在了柳文婷的肩膀上:“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草率就要走,我沒告诉你真的是怕你难过,你摸摸我的心,有半句假话让我万劫不复!”
范廷亮掏出手帕给柳文婷擦了擦眼泪,柳文婷看了看范廷亮,一下子抱紧了范廷亮,哭得如同孩子一般任性,柳文婷虽然平时经常打骂范廷亮,但是她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得到一种依靠的,有一对厚重的肩膀让她可以偎依在上面哭泣,有一双温暖的大手让她可以融化冰霜。
范廷亮抚摸着柳文婷安慰她,说:“别难过,我们以后有机会会再见面的!”
柳文婷抬起了头,说:“天南海北远隔万里的,就算有机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不,我要和你一起走,你去哪我跟你去哪,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能感到开心!”
范廷亮大吃一惊,说:“你开什么玩笑,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柳文婷说:“你带着我走,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保证听话!”
范廷亮说:“这不是你听不听话的问題,我瞒着你父王把你拐带跑了,你父王知道了还不得大发雷霆,要了我的性命是小,毁了义军和你父王的和约是大,那样的话我就是千古罪人了,我可担待不起!”
柳文婷说:“你害怕我父王阻拦,明天我就去告诉父王,父王最疼爱我了,我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
范廷亮说:“不行的,我现在这个样子,你父王......这样吧!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回來找你的!”
柳文婷冷笑了一声,说:“时机成熟,什么时候成熟,那时候说不定你早把我忘了!”
范廷亮说:“不会的,你的印记已经烙在了我的心里,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柳文婷看着范廷亮,眼中泪光闪闪似乎有些感动,她突然剥开了范廷亮的衣服,抓着范廷亮的胳膊狠狠咬了上去,柳文婷带着爱与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咬着范廷亮,范廷亮感到一股蚀骨般的痛。
咬了一会儿柳文婷抬起了头,脸憋得涨红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再看范廷亮的胳膊,一块红紫的牙印深深嵌在了肌肤里,柳文婷看着范廷亮,说:“我要你记着我,永远记着我!”
第二天早晨,范廷亮带着柳文婷留下的牙印带着这几个月和柳文婷在一起的喜怒哀乐,离开了王府,离开了高武山城,回到安乐城向张文宗复命,回到安乐城之后,范廷亮舒舒服服地休息了几天,到酒楼茶肆各种娱乐场所转了几圈,然后陪着吴美娇逛街。
范廷亮难得有这么空闲的时间,陪着吴美娇买了一大堆东西往回走,安乐城是义军的后方重镇,治安很好,所以范廷亮和吴美娇上街也不带随从,两个人在一起卿卿我我,旁边有个随从太碍眼。
范廷亮和吴美娇正在安乐城最繁华的大街上走着,突然听见前面传來一阵杂乱的喊叫声,范廷亮抬头望去,街上熙熙攘攘的人都慌乱地向两侧躲闪,老人腿脚不方便摇摇晃晃磕磕绊绊,摔得满大街都是,母亲和孩子冲散了,母亲焦急地呼喊着孩子,孩子哭叫着找母亲,那混乱的场景就像是一头老虎突然窜到了街道上。
范廷亮心里诧异,朗朗乾坤光天化日,这是怎么了?行人退散开去,范廷亮看见一群穿着军装的醉汉叫嚷着追逐一只皮球,他们竟然在大街上踢足球,几个醉汉玩得不亦乐乎,根本就沒把身边慌乱的行人放在眼里。
“传给我,传给我,好球!”一个醉汉一脚把球踢到了一个卖干果的货摊上,货摊被踢翻了,干果散落一地,卖干果的小贩心疼地弯下腰捡拾自己的货物,这时,醉汉们争抢皮球冲了过來,小贩还沒來得及起身躲闪,醉汉们就一拥而上,围着小贩踢踹。
“在那了,在那了!”皮球从人缝里滑走了,醉汉们又散开去追赶皮球,再看那个小贩,鼻青脸肿捂着腰,倒在地上不能动弹,范廷亮看得直冒火,心想这些扰民的兵痞是哪冒出來的。
范廷亮内心怒火熊熊,这时兵痞们朝他冲过來了,吴美娇躲闪不及被一个兵痞撞倒了,范廷亮扶住吴美娇,怒视着兵痞:“我操......”范廷亮话刚出口,兵痞就瞪起了眼睛,怒气比范廷亮还要大:“你操什么?你操谁,你操一个我看看,妈了个巴子的!”
兵痞醉醺醺的一身酒味,而且他们人多势众理智不清,范廷亮也不敢招惹他们,咬着嘴唇沒吱声,兵痞举起手还要打范廷亮,他旁边的一个同伴扯了扯他的衣袖,说:“走啊!球让三炮抢走了,咱们快去抢回來呀!”兵痞瞪了范廷亮一眼,跟着同伴去抢皮球了。
范廷亮气得浑身发抖:“兔崽子,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吴美娇说:“别和他们生气了,不值得!”
范廷亮胸膛剧烈起伏着,叫道:“这些兵痞,不收拾他们,老百姓都不答应,不能让他们把义军的名声都糟践了,走,我们回去叫人!”
范廷亮刚要和吴美娇回去搬救兵,就看见兵痞们在前方一家妓院门口停下來了,兵痞们追逐着皮球跑到了妓院门前,这时,正巧几个军汉搂着妓女要出去寻欢作乐,刚出门皮球就炮弹一样打过來了,把一个军汉打得踉跄了几步。
“妈的,哪个王八蛋瞎眼睛了!”军汉怒骂了一声,兵痞们也不是省油的灯,立时停下來向军汉围拢过來,军汉身后的同伴也不甘示弱迎了上來,双方你來我往,几句言语不和就叫嚷着要决斗,约好了带上家伙到城南的空地去。
这些当兵的都是枪林箭雨里闯荡出來的,拿打仗当饭吃,定好了时间定好了地点,就回去抄家伙做准备,范廷亮听见了他们的对话,记在心里带着吴美娇坐上一辆出租马车回去了。
城南一带荒草丛生,是安乐城的治安死角,什么凶杀、强奸、抛尸、群殴案件层出不穷,就算是大白天老百姓也很少敢从这里经过,老百姓看见两伙当兵的拿着兵器一个个怒气冲冲地向城南走去,就知道城南要上演一场血雨腥风了,老百姓心里都暗暗叫好,打吧打吧!这些害人精打死一个少一个。
两伙当兵的都准时到达了城南,握着兵器面对面一字排开,双方唧唧歪歪对骂了一阵,然后抡起兵器就要冲到一起去厮杀,瞧他们那架势,今天不在城南这荒地上扔下几十具尸体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双方就像在战场上打仗一样,呐喊着刺刀见红。
“住手,......轰,轰,轰,......”这两伙斗殴的兵痞都是上过战场的,他们听声音辨认出这是火枪,他们都呆愣住,扭头看去,一群兵马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就在两伙人要冲到一起厮杀的时候,范廷亮和孙登贵、汪俊带着人马赶來了。
范廷亮怕弹压不住这些兵痞,带上了大批精兵强将,首先火枪手和弓箭手站在最前面,把手里的火枪、弓箭都对准了兵痞们,其次骑兵握着刀站在后面,如果这些兵痞发疯了冲上去和火枪手、弓箭手拼命,火枪手、弓箭手近战能力近乎于零,骑兵好上前阻挡,最后范廷亮还不放心,在外围又布下了大量的步兵,如此天罗地网,兵痞们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挣脱不得。
兵痞们见火枪手、弓箭手都拿着武器对着自己,心里慌乱起來,冷汗顺脸往下淌,范廷亮骑着马冲出來叫道:“都把武器放下,双手抱头蹲在一边,快,快,火枪手、弓箭手听令,如有不遵从者,立即将其击毙,决不姑息!”
兵痞们胆子再大也是血肉之躯,沒有不怕死的,纷纷按照范廷亮的要求,放下武器抱着头蹲在了地上,步兵们冲上去将这些兵痞控制住,范廷亮和孙登贵、汪俊翻身下马走到他们面前,范廷亮带着一肚子怒气,挨一个端详兵痞们的脸,最后在一个兵痞面前停下來了:“呦,兄弟,还认识我吗?”
这个兵痞就是撞倒吴美娇辱骂范廷亮的那个家伙,兵痞醉醺醺的刚刚有些醒酒,他抬头看了看,突然脸色大变,想起了范廷亮,范廷亮笑着点了点头,说:“看样子你是认出我了,还行,你知道怎么回事就好,别说我无缘无故找你茬子,告诉你,死也让你死个明白,我叫范廷亮,第七师的总兵!”范廷亮挽起袖子就要教训这个兵痞。
兵痞听说了范廷亮的真实身份,惊讶地张着嘴巴抬起了头,兵痞看见了范廷亮身边的孙登贵,像是见到了救星似的,冲着孙登贵大叫大嚷:“六叔,救我啊!救我啊!六叔!”
范廷亮诧异地转过头看着孙登贵,孙登贵满面羞红低垂着脑袋,范廷亮问道:“你认识这小子!”
平时粗犷不堪的孙登贵此时羞赧得像个姑娘,低声说道:“他是我们团的!”
范廷亮压了压心头的火气,说:“他是你侄子!”
孙登贵咽了一口唾沫,说:“是,也不是,我们一个村子的,他也姓孙,论辈分是我侄子辈!”
范廷亮点了点头,孙登贵急忙又说:“大人,都怪我管教无方,我以为弟兄们刚从前线回來好好放松放松,沒想到这王八羔子就跑出來惹祸,还得罪了大人,卑职罪该万死!”
孙登贵跪在了范廷亮的面前,范廷亮一把扶起了孙登贵,说:“起來,起來,升荣,你管着三千多弟兄,整天忙着那么多事,难免有些疏漏,人之常情,起來起來,不要自责!”
范廷亮扶起了孙登贵,又看了看那个兵痞,说:“念在你是初犯,我这次暂且饶了你,下次再让我遇见你欺男霸女恃强凌弱,我决饶不了你!”
兵痞再也沒有在街上的那股凌人盛气了,唯唯诺诺感谢范廷亮的赦免之恩,范廷亮冲众人叫道:“把他们全都押下去带走!”闹事的兵痞们被绳子串成了一串,由步兵们押解着回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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