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说话, 外面又传来子规的声音,他走进来语气略有些焦急:“殿下, 前头来人了, 徐总管应该可以挡一会,殿下还是先处理伤口要紧。”
没有回避她。
朝露心里直打鼓,过一会又想明白了。
如果她真的同外面来的人里应外合,那楚邕受伤的事朝露早已知晓,他也无需避开, 若她真的只是饿了并非细作,眼前这景象也不难推测他受了伤, 毕竟现在他绫白中衣的胸口已经有血色蔓延开了。
“挡不住他的。”楚邕瞥了一眼子规, 视线掠过朝露颜色不一致的靴子上, 须臾又收回视线。
念娇闻言非常迅速的把他的衣服解开,朝露可以隐隐约约透过夜色看到他受伤的位置, 在心口偏一点点的位置,不知道是被什么所伤,反正在流血。
念娇飞快熟稔的处理着伤口:“主子,得罪了。”然后把白色的药粉撒上去,擦掉血液, 然后用绷带缠好。
朝露看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伤在那个位置, 血液汩汩而出, 应该很疼。
房间里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不是很重, 但若是习武之人自然能敏锐的察觉到。
朝露虽然闻不太出来,但还是觉得好像很不妥。
楚邕不发话,朝露自是只能在旁边看着。
不先清理伤口吗?擦了血直接用药的吗?
伤口不深不浅不认真查看就绑的严严实实,真的不会因为无氧而诱发细菌感染吗?
朝露看得瞠目结舌。
好叭,毕竟她也不懂医术,念娇应该很熟悉不然不会手法这么熟练了。
外头突然有火光,好像在慢慢逼近,阵势还不小,朝露脑子一懵,完了完了,她“同伙”来了。
【宿主大人宿主大人信任值跌幅停住了!不过您快要触及第七级的信任值已经在六级边缘了!!!警报解除!】
“……”朝露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念娇刚刚收拾好,手速飞快的把药箱收拾好。
“殿下,奴婢有办法。”朝露看着不远处涌动的火流,她不能坐以待毙。
“朝露姐姐可真会说笑,让殿下自投罗网么?”念娇把药箱放回原位,房间血腥味还是有点浓,她秀眉微蹙:“今日他怎么还如此锲而不舍了。”
“你有何办法?”楚邕手搭在小几上,一点也不急的样子,看过来。
“殿下有香薰……”呸什么玩意儿,朝露连忙改口:“味道重的东西么?掩盖掩盖这血腥味儿,酒或者醋?”
在房间里倒醋这个真的过分了。
还是酒比较靠谱。
“主子,早下决定,前头应该快到极限了。”
“殿下,如今是紧要关头!切不可胡乱行事,她如今身份不明,殿下还是小心为妙啊!”念娇艳丽的面容冷下来。
“那你知晓该如何做?”楚邕漫不经心地扫视过去,念娇瞬间闭嘴。
殿下这是自有打算的意思,她已经不可擅自插嘴。
“殿下先用自己惯常喝的酒,把内室处理一下,味道可能会被发现,当然如果殿下有把握外面的人不会进来,倒也可不做。”
朝露看过不少小说,房间里应该有安神香还有什么皇帝用的龙涎香,现在这个时间段点上什么熏香简直不切实际,还没散开说不定就闯进来了,还是酒最快。
当然不讨厌大蒜,搬大蒜盖味儿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那么太扯淡了,说来说去,还是酒靠谱。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拿孤最爱喝的太禧白?”楚邕声调懒散。
太禧白,以众多香料为材料,如沉香、木头香、檀香、甘草、白莲等等,口感极佳,香味幽远浓郁。
“你手上,是什么东西?”
啊……她的蛋糕……
“生辰蛋糕,早上为了庆祝殿下生辰才做的,出宫的时辰太晚了,一时忘记半夜想起来又不忍心浪费……奴婢本来以为殿下睡着了……”朝露磕磕巴巴倒也说出事情的真相。
子规和念娇同时看了一眼外面的火光,来不及了,只拿了三坛酒,朝露刚想说就这么点盖不住,他们二人非常迅速的洒在周围,还贴心的斟了满壶放在小几上。
满室的酒香,十分浓郁,朝露喝过白酒啤酒还剁手买过葡萄酒和红酒,绝对没有这个味道香,浓郁清洌,有点叫人迷醉。
血腥味瞬间被掩盖下来,一室酒香。
外头火光已是大亮,念娇这身衣服是不合适留在此处的,所以从后门离开,走之前问了楚邕朝露是否需要一同离开,因为楚邕一个人倒也可以应付。
楚邕却看着她:“拿过来,不是要给孤过生辰?”
念娇连忙退下,子规连忙出去了。
过生辰是什么,明明是徐总管老泪纵横,软硬兼施让她做的!
“……”朝露默默地把自己好不容易装进大食盒的蛋糕拿出来,然后摆在桌子上,水果已经因为颠簸,原来她用心摆放的造型全垮了。
很丑,非常丑,一团白乎乎的东西裹着五颜六色的水果块,特别一言难尽。
楚邕微挑眉看她,仿佛在说“你就用这么个玩意儿应付孤。”
须臾外面就传来对话声,火光清晰。
“太子爷呢?”朝露面色一僵,这不就是宫宴时她听到的楚煜的嗓音,低沉浑厚用现代的话形容就是低音炮。
那可是楚邕的宿敌啊,朝露脚有点软,把蛋糕摆好,顺道插了个蜡烛,还是好不容易拜托人家做的贰拾,巨大又丑……
蛋糕太辣眼睛了,但是临阵脱逃更不好。
楚煜好像来势汹汹。
“主子已经歇下了,庄亲王殿下有何事不如明日再同殿下商议。”
“凭你也敢拦本王?”楚煜声音里夹着压迫
“不敢,庄亲王殿下擅闯太子府,若没个解释明日殿下上报陛下,于庄亲王殿下您似乎不利?”
“今日本王府里逃脱了个刺客,受了重伤,本王瞧他是往太子府来了,特意请了圣旨,怎么,你还要拦本王?”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何人在外?”楚邕适时开口,朝露之前已经帮他把衣服脱了,现在是穿着里衣,外面披着锦袍,她自己的反正也就刚好没穿,靴子还脱了,趿拉了一双楚邕的鞋,跟踩船似得,她差点没摔。
“五弟,深夜叨扰也不过遵从皇命,可否进去搜查?”
楚邕瞥了一眼朝露,拦腰把她抱到身上来,搂进怀里。
“……”朝露被他禁锢住刚拿出的火折子还没派上用场。
自然是不能拒绝的,楚邕懒懒应一声:“三哥想瞧瞧孤的闺房之乐,那便请吧,只是孤的美人儿可不许别人见了,三哥最好是自己进来搜可好?”
将她的脑袋摁在怀里,朝露一下不稳差点抵上他的胸膛,想到他的伤估计碰一下就会渗出血来,又改成攥紧他的衣角。
“得罪了。”楚煜当然不会拒绝,他进宫冒着被景明帝训斥的险,怎么样都不能空手而返。
“害怕吗?”楚邕的耳语在朝露耳畔。
“不怕。”
朝露摇摇头,书里关于楚邕和朝露的互动基本就处于原主倒贴,像现在这样的情节压根是没有的,她其实思考的是,如果这次死掉,会不会也算功成身退。
有什么好怕,她超级期待好吗?!
但这些她不能说。
楚邕视线好像放下来,朝露连忙:“有殿下在,奴婢……当然不怕。”
见鬼,像是表白,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不怀疑自己就可以了。
“太禧白?有价无市的名酒,五弟竟然连喝两坛?”朝露在他进来之前已经喝了两大杯这酒,顺便在她自己的衣服和楚邕的衣服上浇了点,毕竟真正的气味全都来自于楚邕自己的伤口。
源头得抓好。
“三哥若是想要,孤还有。”楚邕视线瞥向他。
楚煜还是那身宫宴上的衣袍,像是兄弟两在聊天。
朝露埋在楚邕怀里看不见,却能听到自己极速的心跳声,晾在外头的脚丫子有点冷,她微微蜷缩起来。
“倒是不必,君子不夺人所好。”楚煜语气冷蔑,一语双关。
“三哥快些搜吧,春宵苦短。”楚邕将她腿弯抬高了,把葱白玲珑的脚丫子也一并罩在衣袍之下,像是不明白楚煜的弦外之音。
“五弟这怀中抱的?”
楚煜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锐利的目光逼视过来,朝露只觉得脊背发凉。
“三哥竟是觊觎孤的女人。”楚邕笑是未及眼里,那句“孤的女人”咬的含情。
同样是弦外之音,楚煜身子微僵:“还是早些结案,也好早早进宫。”
朝露猛然想起,除夕啊是要守岁的呀。
只是那些丫鬟婆子好像不少都因为楚邕开恩回家去了,明日再过来。
所以她怎么忘了。
“殿下,是天明了么?奴婢一时贪杯倒是醉了。”朝露刚才喝了两杯,本来原主酒量就不好,这会倒是却有几分醉态,脸上已是粉云层叠,微扬起小脸,楚邕倒是配合的低下头:“还未曾。”
他黑眸沉沉,朝露“迷糊”的摁了摁额角:“那为何还有人在说话,莫不是殿下想趁朝露睡着了,再去其他院子?”
“不是,是庄亲王。”楚邕声音温柔极了,朝露一阵恍然,想起自己还在演戏。
“殿下骗人!这大半夜庄亲王殿下怎会出现在您的寝殿,朝露倒要看看殿下又是招徕了极为姐妹。”朝露微微侧头,避过他的伤口,手搭在他的大臂上。
“啊……奴婢给庄亲王殿下请安,请王爷恕罪。”慌张地埋进楚邕怀里。
“这下,三哥可看清楚了,这是孤今日大殿找父皇讨来的美妾,三哥若是看清楚了,孤便不送了。”楚邕噙着笑,像是半点不知道他府里有刺客,又促狭:“若是三哥想……孤也不是不愿的,只要美人儿愿意。”
哈??什么叫她愿意???
她愿意你们两兄弟还要一起上?
楚煜不是一个耽于美色之人,听到楚邕这样的话,眸中闪过厌恶,可这最可能窝藏刺客的地方,确实无人,一时也只能拂袖离开。
朝露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如果她没猜错,楚邕本人应该就是楚煜找的那个刺客,他大概只觉得太子的寝殿是无人敢搜查所以最可能窝藏刺客,他也好直接抓住,但他估计没想,是楚邕亲自做了刺客。
而且以楚邕的武功,如果真像书中所写,那没有人应该可以伤到他胸口吧,除非人数太多太多,或者他故意的。
除夕之夜,派出太多人实在不合适,所以很有可能楚邕就是故意的。
他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