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然。
面对释道邪,凤姝能做到心如止水,面对羿山纠,她亦能不作回应,可苍冥……
云帛小镇民风淳朴,她们闯入的那个村子,三面环山,俨然世外桃源之境。
女子美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男子丰神俊朗,妖异的眼眸深处,藏着深情。
一眼望去,两人如此般配。
村人热情善良,对于这对同时闯入凡俗小镇的年轻男女,理所当然认为两人关系不一般。
云帛小镇,蒙智的那五年,凤姝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平凡的乡村妇人,而苍冥则是一个普通的山林樵夫。
日出,苍冥出门打柴。
日落,她坐在村口那块大青石上,托腮等着玄衣男子归来。
很平淡的日子,却异常温馨。
这期间,凤姝的万情之道初现雏形,它始于苍冥之身,经周围村人淳朴真挚情意感化,慢慢发酵,并在凤姝恢复神智后,变成了她的化神之道。
凤姝走到对峙两人中间,放出同境界威压,冲散四周那股令凌云弟子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谢绝释道邪的掺和后,白衣剑修转身,面朝苍冥道:“我来了,你也不必一直寻潮生师兄的麻烦,有什么事不如一次性吐露干净,也省得少主三番五次闯我剑宗的山门。”
萧青音上次受辱于苍冥,羞愧之下,闭关于剑冢生死门,潮生在修为上,落了下乘,凌云剑宗年轻一辈,怕是只有凤姝拦的住苍冥。
女子眼角冰冷,面若冰霜,拒他于万里之外,心痛之余,苍冥不知不觉,被逼低了姿态。
他只想见她一面,求得原谅。
“云帛小镇,八百一十三条人命,无一存活,你的心愧,不值一钱。”
那日,血流成河,一场大火飘过,小镇方圆百里,尽成焦土。
“你明知苍魅行事毒辣,奉行绝地准则,却故意将受伤的燕琼道友逼向云帛小镇,引来立誓取燕琼道友性命的他。”
苍魅寻觅七日,不见燕琼踪影,一怒之下,血洗了整个云帛镇。
“那时你明明有能力相阻拦,却为何冷眼?”那一张张死前保持恐惧的面容,甚至前一息还对她笑过,隔壁徐家三婶的人头滚了好几圈,到她脚边。凤姝惊惧失声,眼前发黑,几欲晕厥,唯独苍冥,被一地残尸环绕,还能眼神平静,紧紧拥她在怀。
苍冥圈凤姝如入怀,不完全为了护她,而是不舍贪婪于最后时刻的温存。
凤姝神智被迷,蒙尘的只是记忆,修为犹在,无为道派传人燕琼离去之前破去了苍冥施展在凤姝身上的遗梦法门,那姿容瑰逸的女子,不日将醒。
即使本性纯良,但苍冥自小受无生魔宫耳濡,最后也蜕变成了喜怒无常的性子,那无为道派燕琼被凤姝引为知己,自然被苍冥视为眼中钉。
那时,苍冥身份还未暴露,出手困守无为道派传人,既能让苍魅欠他人情,又能顺手除掉燕琼,一石二鸟。
“如果早先知晓你如此在意,我定不会袖手!”苍冥声音传来,音调脆弱不堪:“姝儿,这件事上,我错了。”
“如果认错有用,地府每日就不会接收到那么多冤魂。”凤姝摇头,决绝转身,走回山门。
才言几句,苍冥当然不甘心。
“姝儿,别走!”
玄衣男子神色慌张,祭出掌心阵旗,封锁住空间。
“苍冥,你非要逼我动手?”凤姝语气平淡,凛然的眼神逼向玄衣男子。
事态发展至此,凤姝顿了,苍冥有备而来。
“言劝不通,道兄,你欲强行虏走凤姝道友?”
释道邪这一言仿佛点醒凤姝,其眉心轻颤,祭出本命执吾,此仙剑剑灵虽然还在沉睡之中,但凭借内刻玄妙道印,足够破去苍冥的道阵。
山门前,众凌云弟子看的激动。
八卦、热血,不一而足。
千年不遇的阵道奇才对上千年不遇的剑道奇才,到底谁才是南域仙道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
打啊,打啊,凌云弟子鼓着腮帮子,睁大眼睛,只差没冲到苍冥与凤姝的中间点一把火。
这是剑修与法修不同之处,凌云剑宗弟子将凤姝看作师姐,但绝对不会有人第一时间记起她本来只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
再次谢绝释道邪出头,这次,不发一言,她果决斩出一剑。
刷!
光华闪过,无形的裂缝如同织网,一直延伸,直到苍冥掌心。
苍冥未动,从头至尾,他没有还手。
半只手掌失去在执吾剑下,猩红液体落下,凤姝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为何不出手?”
“这是我应得的。”笑容苦涩,情绪似哭似笑。
凤姝突然不适,道心上已经镌刻了这个人的映象,面对这样的苍冥,她会心软。
释道邪抬眸望向神情怔怔的凤姝,心底突然升起一阵浓郁的无力感。
原来,她不是冷情,而是心里有人。
想起了龙襄的话,剑修的感情很特殊,要么冷情到底,要么毕生只倾心于一人。
万妖谷太子心生不甘,只因出现的晚,所以他就必须认输吗?
命不由天,事在人为,那两人之间存留裂缝,眼下或许是最好的机会。
示意九冽,释道邪与他悄然退回凌云剑宗山门内,情势既然有朝苍冥有利的方向偏离,他不介意暗中破坏一次。
故意提及映客仙宫未完的论道,没有意外,凤姝舍了苍冥,折身随他离去。
释道邪心知肚明,借此阶梯,凤姝只为逃避。
止步于映客仙宫外,凤姝勉强弯了弯唇角:“金十道友,今日恐怕无法论道,你我改日吧!”
苍冥的出现搅乱了那池无波无纹的心水,凤姝决定,一回洞府,立刻念上几遍清心诀,用以缓解。
“有潮生道兄在,在下不缺志同道合的论道者。”万妖谷太子当然没意见,还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凤姝道友回见!”
人群散去,凌云剑宗山门外,苍冥眼神沉痛。
老者与另一道同苍冥身形相仿的灰色影子藏在云端,对苍冥的行为嗤之以鼻,很是不屑。
“他倒是情深义重,当初下手的时候,怎么没那么多顾忌?”
老者瞥一眼回灰色人影:“形势一直在变,情这种玄妙的东西,谁人能控制?”
“算了吧!”灰衣人影毫不客气:“我就等着看他那天如何收场!”
老者眼底闪过莫名情绪,有些事情开了头,没有后悔余地,如何收场?由得着他们这些人做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