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苍魅!”南山散人颤抖的手指向灰袍青年,满脸惊怒交加,一眼认出。
当日颠覆无生魔宫之战,散修联盟是重要参与者,两方仇怨无数,成员一旦相遇,必是不死不休。眼下,仙道这方处于绝境,苍魅此时突然现身,自然不是为助他们脱离险境而来。
“看来南域还有人记得本护法。”灰袍青年依旧傲立在魔云之中,用一种奇异的音调嘿笑道:“南山散人,你倒是好眼力!”
说完,又向苍冥嚷道:“我收回刚才的话,还有一个聪明的,也不全是蠢人。”
苍冥掀了掀眼皮,抬起头来看他,眸子血色愈发见浓,一语不发。
再明显不过,玄衣青年没有半点理睬苍魅的迹象。
苍魅那熟稔的语气,对玄衣青年说话时再自然不过的态度,终于让南山散人等化神境修士感觉到了诡异。
苍生道的紫彤似乎还处于傻愣之中,在南山散人将视线转向苍冥的时候,她却眼神凶狠,冲着魔云之上的灰袍魔修质问道:“苍魅,那座净血莲煞阵,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前七座一人破之易如反掌,第八座合众修之力破除后众人被传送到这方灵气干涸的不知名空间,哪怕今日注定道消身死,紫彤也不愿就这么稀里糊涂去轮回,起码得悉原因。
苍魅先是嘿嘿一笑,继而边指紫彤边狂笑。
紫彤听出苍魅笑中嘲讽之意,恼怒道:“你笑什么?”
“笑什么?本护法笑你这苍生道弟子到现在都看不清形势!”苍魅居高临下,声音莫名残酷起来:“你们这群仙道修士的思维一个比一个固化,只因本护法是尔等口中的无生魔宫余孽,所以凡是对你们不利的事一定全是本护法干的?”
紫彤浑身打了个激灵,心里没有由来的恐惧:“你这话指的是什么?”
真实面容隐藏在灰色雾气后的魔宫护法不屑的撇撇嘴,被这苍生道门人蠢哭了,懒得再同她浪费口舌。
一旁的南山散人早反应过来,右手颤颤巍巍的抬向苍冥,怎么也不敢相信。
“苍冥道友,为何要这样做?”南山散人实在不想怀疑苍冥,可事实放在眼前,引路的也是他,由不得他不信。
“南山道友,你休要污蔑我师兄!”哪怕情势已经明朗,紫彤依旧不信,言语间处处维护苍冥。
下一刻,苍魅自云端跃下,落于南山散人面前:“因为苍冥从来都不是魔道的叛徒!”
身子如遭重击,南山散人被苍魅逼的向后退却,连连摇头:“不可能!无尽海虚空之上,万千修者瞩目,苍冥道友亲手启的斩邪戮魂杀阵,有玉瞳刻录下的影像为证,如何也做不了假!”
“那些曾经发生的都是真的,原先的无生魔宫也确实没了,极西十宗在南域暗中扶持了它两百年,终究毁于苍冥之手。”
南山散人张了张嘴,没待他开口,苍魅用一种慢悠悠的语调又在旁开始解惑:“无生魔宫在南域气候已成,再扶持一个谈何容易,可为了取信麻痹南域仙道势力,极西十宗不得不舍了它,原先的无生魔宫只活下来本护法以及苍冥。”
“那这次出现在云升京都的其实并不是无生魔宫余孽?”一位心如死灰的旁门化神境修士喃喃问道。
“当然不是!”苍魅瞥了那人一眼,笑容奇异道:“散落在南域的天魔宗门人,本护法召集了部分,损了也不影响大局。”
紫彤呆若雕塑,听了苍魅与众修的对话,终于信了七八分,一双美目盈盈含泪,转向苍冥:“师兄,他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其实一直在伪装?”
苍冥缄默不语,仿佛默认了苍魅的话。
脑海里闪过某个片段,南山散人身子一震,忽而想到什么,神情骇然,蓦然看向苍冥:“当年你无生魔宫仙道卧底的身份由苍青道长亲自宣布,难道他也背叛了... ...”
“南山散人,容本护法打断一下。”苍魅懒洋洋开口:“他从来都不属于仙道阵营,而且也没行过损害仙道利益的事,何来‘背叛’一说?”
悬浮在头顶的黑色魔云被一道白芒切开,站如空谷幽兰的女子手扶剑柄,拿一双意味不明的眸子折射向灰袍魔修。
“苍魅,同他们说那么多做什么?燕琼、凤姝以及万妖谷太子那几个小辈快寻到此地,你还不赶紧都料理干净!”
南山散人和紫彤在看清扶剑女子面容的一瞬间,彻底失神失语,巨大的恐惧笼罩在他们身上,南域仙道到底还隐藏着多少背叛者?他们似乎在布置一个惊天大局,凌云剑宗、苍生道、无生魔宫、无为道派,南域这些大势力似乎都被牵扯上了。
“此处为独立空间,就算他们到了附近,也寻不出真正所在地!”苍魅说道。
“无知!”扶剑女子开口:“凤姝掌有溯轮镜,万妖谷太子身携玄黄鼎,无为道派的镇宗之宝黄庭仙葫在燕琼手中,三宝任出其一,如何找不出?”
扶剑女子长剑向上一挑,另一道白芒在众人眼前一闪而逝,如同一幅倏然铺开的水墨画面,那道绝世白衣如同天地间最纯美的精灵,翩然跃于画间。
苍冥向那幅画靠近了些,眸子血色变淡,一时间清澈可见,还多了丝缱绻与温柔。
见苍冥如此反应,扶剑女子将欲说出口的话暂时咽回咽喉,无奈摇首,放出此画卷,只为告诉苍魅凤姝现在到了何处,谁知竟引起了苍冥满心的痴意。
“十三皇子,凤姝那丫头,您何必对她用情至深呢?”
苍魅在负手踱步,在玄衣男子面前走来走去,轻蔑冷笑道:“在他梦未醒之前,劝什么都是无用功,你们还不如多点耐心,静候佳音。”
“咔嚓!”
苍魅才说完,那扶剑女子忽然抬剑,刹那间画中那袭绝世白衣如同烈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于虚空。
“别浪费时间了。”扶剑女子叹息,剑指南山散人与紫彤等人道:“苍魅,既然你不愿出手,那便由我来动手!”
“等等!”苍冥突然出声。
扶剑女子一怔,长剑滞于半道,皱眉道:“怎么?”
“留一个!”苍冥顿了顿:“全灭,容易引起怀疑。”
除却南山散人外,其他六个仙道修士眼中同时闪过希冀,紫彤更是抬起美目,如泣如诉,哀求叫唤了一声‘师兄’。
苍冥不为所动,苍生道于他而言不过一个可利用的寄身之所,所谓的同门在他眼中还不如一只蝼蚁,这南域只有一个值得他在乎的人。
苍冥斜目瞥了瞥南山散人,扶剑女子心领神会,长剑再一抬,一片纵横交错的淡紫线条犹如渔网,向其余六人划去,肉身与神魂遭到剑之法则线条切割,六张惊恐的面容只持续片刻痛苦,最后只余一堆碎骨肉沫。
苍魅表情嫌恶,魔火涤荡了一遍四周,确定烧干净了,这才重新回来。
苍冥身后,南山散人双膝着地,肉身痉挛,神魂如同在烈火中灼烧,哪怕口中早已鲜血淋漓,他也未让一丝痛苦的哀吟逸出唇边。
“求死的活着,求活的死了,无论怎么变,苍冥,你的恶趣味,自始至终一直都存在。”苍魅自顾自的低笑,没指望对面玄衣男子能给出回应,那被种下魔阙网的南山散人,此生至死也没机会说出真相,因为在开口之前他就已经神魂俱灭了。
扶剑女子心生离意,临前她不耐烦的警告苍魅:“云升京都的事苍青替你遮了,下次你再胡闹至此,没人能救的了你。”
云端那道身影消失后,这片空间只余苍魅、苍冥以及南山散人。
“胡闹?你也这样认为吗?”
“难道不是?”苍冥无瑕如玉的面容在独自面向苍魅时,染上了一层阴翳。
“当然不是!”耳边传来苍魅低语:“快要成熟的果子总要有人检验检验成色,苍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两人身后,恢复镇定的南山散人脸色苍白,成熟的果子,他们指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