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片神秘空间,地下魔窟清剿魔修的时候,太上元斓寻了处阵法破绽,‘不小心’将百里空等人传送走了。
云升京都上空,百里空识海处于混沌之际,燕琼和林长风朝被传出地下魔窟的凌云剑宗三人围拢了过来。
燕琼心急如焚,担忧于凤姝与苍冥等人的安危,奈何自身损失严重,无太多余力催动黄庭仙葫,只得位于云端,不安等待。
百里空大致讲了一遍在地下魔窟的经历,在听到凤姝与释道邪冒险联手进入十绝阵时,燕琼心尖不由自主颤了颤。
“不行,我得去地下魔窟一探究竟。”黄庭仙葫游弋在附近,燕琼捏诀唤回,然而那只仙葫纹丝不动,只从葫口反射回来一道霞光,紫衫青年脸色微白,强撑着身子离开原地,右手抓向前,将这道霞光圈入掌心。
强烈的反对情绪在燕琼识海荡漾开,玄黄鼎与万物轮激烈对抗,那片神秘空间的位置早已暴露,燕琼定位的坐标正是那处,黄庭仙葫不愿涉险。
百里空不知燕琼与黄庭仙葫之间短暂的‘交流’,见他身形摇晃、苍白着脸也要去的模样,忙着扶稳他的身子,掌心暗中蓄满剑元之力迫使燕琼跪坐在云端后劝道:“眼下的你重伤在身,体内灵力枯竭,又催动不了黄庭仙葫,那地下魔窟因为之前发生过塌陷,每隔三五丈都可能踩到一处绝阵阵眼,别因一时之意,辜负了百余年的苦修!”
百里空三人跟在太上元斓身后一段时间,地下魔窟的恐怖之处他也算见识了一番,那一座座遍布四周的绝阵阵眼不会区分修仙者还是修魔者,只要你体力存在灵力,一律吞噬启阵传送,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被传送到哪里,可能传送过程中就被空间乱流绞杀,也有可能‘幸’如他们几个人,正好落在燕琼与林长风的附近。
“燕琼何尝不知此理。”紫衫青年苦笑:“可我实在担心可凤姝道友的安危。”
“忧心凤姝师侄女之前你还不如先关注一下自己的伤势。”百里空身边另一位凌云剑宗化神境修士神色有异,差点将此话脱口而出,心道好险,他又说了一番让燕琼宽心的言语:“有元斓师姐在,想必她不会让姝儿真正落入险地。”
燕琼睫毛轻轻垂下,在眼角下方投出一片小小的扇形阴影,在他身受重伤以及黄庭仙葫不愿配合的情形下,只好作罢前往地下魔窟的念头。
仙气缭绕的地下石穴,孽道人与苍冥跳过那个令人压抑的话题,转而关注起神秘空间的情势。
不消说,先前与溯轮镜接触的渡劫期大能正是孽道人,万物轮为他的本命法器,经由六九雷劫淬炼,缺半点机缘可蜕变成为仙器。
孽道人失算了,他以为苍魅与凤姝之间没有接触的可能,哪知凤姝竟想出错位法子,借万物轮露出的那丝破绽,不惜被困十绝阵也要了结苍魅,其执念之强,令人刮目。
溯轮镜追踪能力太强,苍冥不敢贸然使用水镜术法,孽道人与万物轮之间有联系,情况只能从他口中了解。
“苍魅的情况不是很妙... ...”
孽道人话未完,就在一刹那间被苍冥打断:“我问的不是他,姝儿现在如何了?”
老者眼角抽了抽,差点没好气,言简意赅,回了寥寥数个字,道:“安好!”
苍魅是十绝阵的布置者,对内了若指掌,可在凤姝与释道邪联手中,他也没占到便宜。
十绝阵中有十个一模一样的空间,前九个空间每个都有一处绝地,以幻阵形式出现。
释道邪与凤姝本来并肩前行,但在进入第五个空间时,前者吃了不精阵道的亏,被处于总阵眼的苍魅抓住破绽,送入刀山幻境阵地。
凤姝一步之下避开了向她划过来的质点漩涡,身形蓦然消失在原地,后方剑鸣攒动,一片云卷游龙似的剑光,身形矫健,横啸向下。
游动在第五空间的质点漩涡彻底消失,凤姝没有见到释道邪的身影,而是被传送进入第六个空间。
当第六个质点漩涡袭来时,凤姝凝着眼眸,竟是不闪不避,直接被传送进入第六绝地——火海幻境。
“十绝阵,第六绝杀之地,本仙子倒是想领教一下,到底有多么不凡!”白衣剑修赤足立于火尖之上,任凭足下鲜血淋漓,眼中寒光四射,抬首望向虚空某处。
被逼回总阵阵眼中央的苍魅心底一寒,凤姝这种‘明知山中有虎偏要行’的姿态很难不让人心生恐惧,他不敢正面与凤姝对抗,只能用借阵周旋的方式一次次躲过执吾剑的绝杀,可恨他不在阵外,无法真正操控此阵!
元婴之下,剑修的肉身强度甚至还不如某些法修,但从元婴期开始,不仅剑修需要渡雷劫,他们温养在剑心之中的本命剑每当晋级也需要经历雷劫,说的粗暴简单一点,雷劫是淬炼肉身提升肉身强度最天然的方式,少部分法修(比如燕琼)为了修炼雷属性神通,还特地进入雷霆密布的险地找雷往身上劈,让雷电入侵经脉,以此适应修炼雷属性神通时所需的肉身强度。
修炼到化神境大圆满这个境界,算上进入雷霆密布的险地找雷劈的次数,凤姝有超过二十次用雷电淬身的经历,火海幻境之中生出的火刀坚硬程度已经超越了化神这个境界所能达到的极限,然白衣剑修不屑用剑罡护体,她要让处于暗中的苍魅看到,不动用剑法神通,仅凭肉身与心境修为,她也能破掉对方引以为傲的火海幻境。
虚空之上不止苍魅一双眼睛,孽道人透过‘万物轮’也在注视,孽道人口中听不到有关凤姝眼下处境,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微微一暗,苍冥直接解开对七觉共连咒的封印,以苍魅为媒介去感知他想知道的事情。
火海肆虐在脚下,无数条火龙虚影幻化而出,游向那抹绝世白衣,畏惧于执吾剑剑身所散发出的杀伐煞气,一条条火龙你挤我,我挤你,停留在以凤姝为原点的一丈范围之外将人围成一个圈,狠狠的冲着圈内咆哮,却是不敢越过一步雷池。
凤姝面容平静,唇边甚至还飘过一抹淡笑,她缓缓抬起执吾剑朝圈外火龙晃了晃,杀伐气息向外轻轻一扑闪,无数条火龙仿佛遭遇到最恐怖的事情,掉头狂逃。
“别那么紧张嘛!”下方人影轻语,唇边笑容扩大:“本命执吾收起之前示意一下,我没有恶意。”
那笑容看在苍魅眼中尤为刺眼,他一言不发,继续看着,借阵周旋的最大弊端在于,他只能将周旋对象引入绝地幻境,里面的任何景象却不再为他所控。
本命执吾消失在手中的那一瞬,凤姝随即闭上双目,撤回铺展在外的神识,这片火海是幻境的产物,虚幻的场景以心破之往往是最不留后遗症的方法。
剑修的心被称为‘剑心\',现在那柄盘踞在剑心深处的本命剑成了她的‘眼睛’,其目一闭,四周一切皆不可视,只有那道散发着微弱银芒的小剑指引着她前行。
虚与实,一切根本的根本只在于看见与看不见的区别,如果她只看见心中那柄剑,那么周身那片火海是否可以被彻底忽略?
现在,被她踩在脚下的不是火刀,冲着她肆意咆哮的也不是火龙,而是虚妄,是假象... ...她不需要做多余的事,只需盯着那柄剑,跟紧心中剑,别跟丢了便好... ...
苍魅与孽道人不知凤姝悟出了什么道理,站他们的角度来观测凤姝,那道白色人影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她每向前迈出一步,其身子下方那片能够穿透她双足的赤色尖刀仿佛遇见克星,宁愿崩溃消散化成一张延伸到远处的火毯,任由其随意践踏,也不愿竖起那尖尖的锋芒。
“那火畏的不是人,也不是剑,唯‘势’而已。”在苍魅眼中依旧迷茫之际,孽道人早先一步看出了门道。
火为死物,没有生命,自然之中,却会凭本能借风‘势’壮大己身,它能借‘势’,也能惧‘势’。
看透这一道理,凤姝只需在忽略它的同时,由内至外散发出比它更强悍更野蛮的‘势’,自然而然的,对‘势’本能畏惧的火海幻境之中的火不仅不敢对她展现凶戾,甚至还自觉臣服、引导她走出这片幻境,而使得这处幻境绝地不遭受一丝一毫的损害... ...
这种破阵方式简直闻所未闻!
苍魅看呆了,热血自头部倒流,那段注入到他识海中的记忆从未展现过类似片段,不借助外力修为只凭虚无缥缈的心境修为破掉幻阵... ...
“这种天资与悟性,倘若中途不陨顺利飞升,未来在仙界也可占据一席之地。”孽道人敛去眼底震惊,目光转向苍冥,首次做出对凤姝的评价,无生鬼幡没有试出她的真实战力,但通过第六绝地火海幻境,孽道人却大致判断出来,对上通玄境中期的太上元斓,那白衣剑修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凤姝与燕琼成长的太快,有些东西不得不加快速度,变上一变。
孽道人脑海里有条不紊掠过一道道思绪,苍冥面前却只字未语,选择方案不止一个,但最终如何,需看苍冥的决定。
火海幻境在凤姝身边消失,一眨眼,她到了第七空间。
绝地幻境的滋味,尝一次就够了。
再来一次?
不好意思,她没兴趣,也觉得没必要。
鸣声铮铮的执吾剑在一片银光之下,急急钻出白衣剑修温暖的剑心,那只散发着莹白之光的掌心轻柔握紧它,仿佛是天底下最温暖的巢穴。
第七个质点漩涡扑杀向白衣剑修时,急急之下,苍魅已经开始寻找退路。
他不信,苍冥与孽道人一点后路没给他留,过去可以凭借那只护身宝器从执吾剑下逃脱,可这次凤姝手中有溯轮镜,绝对实力之下,再多的阴谋诡计都比不过凤姝随意斩出的一剑之威。
“你要去哪里?”孽道人有所异动之时,苍冥抬着一双沉静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他,明知故问道。
“苍魅有危。”
苍冥没反应。
“苍魅有危。”老者不甘心,提声重复了一遍。
“这是他的宿命。”苍冥终于眨了一下眼睛,漠言道:“你,不许去。”
孽道人最后败给了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只闭目说出了一句话:“你这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自残,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么?
苍冥不以为然,一段可有可无的记忆的承载体而已,现在,没有任何东西比‘她’更重要!
释道邪四周,环绕着一圈虚无刃刀,他认为这些刀刃都是有生命的,于是每把刀刃上都浮现出两只细尖的竖眼,一片吼声中,一波一波冲向他。
以力破刀山幻阵之境!
这是万妖谷太子的选择,妖族破境对修心的要求远没有人族来的苛刻,不借助外力只以心境修为破阵,资质逆如释道邪也无法做到。
图腾之灵显化在身后,纯净的金乌火焰划出掌心,两者相融,占满万妖谷太子周身全部空间。
金色火焰快速向四方蔓延,随着时间推移,无数把虚无刃刀在释道邪所能感知的范围内消失殆尽,直至一只也望不见。
消失的虚无刃刀不是惧怕释道邪,而是金乌焰比之更霸道更具烈性,将第五绝地之中用以支撑幻境的物质与能量全部焚烧了干净,须知幻境的形成总要有相应的灵能支撑,现在灵能被烧没了,幻境焉能存在?
走出第五绝地刀山幻境,金眸与神识一同朝上扑去,那道白色身影此时到了第九空间,离找到苍魅藏身的总阵阵眼差不多远。
释道邪不做迟疑,施展瞬移神通,身形显化在第九空间。
恰好执吾剑光滚滚斩向第九个质点漩涡之际,释道邪向眸光看过来的凤姝微微颔首,金乌焰集结在掌心,跟在那片银色剑光后面。
凤姝与释道邪联击,第九质点湮灭带动第九空间一阵摇晃,形似山崩地裂。
虚空震颤中,第九绝地消失。
十绝阵的十个空间每消失一个质点漩涡,便有一个相应的空间消失,苍魅开始破了前三个空间的质点漩涡,后来心感不安才停止破阵的举动,果然停止破阵不到一百二十息,凤姝与释道邪相继进入了阵中。
第一到第九空间消失的瞬间,释道邪与凤姝前方出现了一层薄薄的不透明结界。
释道邪起握双拳,凤姝掌间凝聚出银色剑形符文,四目相视片刻,所有能量一齐朝前方拦路的结界扫去。
“咔咔咔!”相同的声音落入不同人的耳中有着不同的含义。
释道邪与凤姝听来犹如仙乐天籁,对位于结界另一边的苍魅而言,那就是催命的死亡魂音。
如果凤姝与释道邪最先进入第十空间,只要挑掉位于某个不起眼位置的总阵眼,压根不用连费六次力气,不过两人乐得陪苍魅玩一时三刻的把戏,权当杀人之前先用的开胃菜,反正前面九个绝阵没了,第十空间的总阵阵眼眼下只是花架子,苍魅再也无法以布阵者的身份与他们继续周旋。
结界才撕开一道缝隙,白衣剑修袖袍立马一甩,溯轮镜第一时间落入第十空间。
“该死,空间被锁住了!”气急败坏的声音传荡第十空间,凤姝嗤笑出声,她甚至能想象出苍魅面目狰狞的模样。
苍魅那个该死的家伙修为算不得同辈顶尖,随身所携法器却是令无数修者眼馋的很,只可惜自己是剑修,哪怕其中魔气洗涤干净,对她也无半点作用,有洗涤魔气的时间,她还不如花点心思收集材料亲自动作炼制一只呢!
“封锁空间的是溯轮镜,此宝接近仙品,你,苍魅,好心告诫你一声,别折腾你身上那些破烂玩意了!”伴随着慵懒闲适宛如散步时嘟喃出的嗓音,一个女子持剑出现,她一袭白裙,周身有淡淡的仙气缭绕,一眼望去,很容易叫人醉在那张绝世仙颜之下。
“凤姝!”乍一看见那道白色身影,苍魅心肝炸裂,离开总阵阵眼,自觉被逼退向后,他从来没有这么心慌过。
“是。”
白衣剑修懒散应答,上下打量苍魅,啧啧,周身朦胧雾气,还是那袭老掉牙的灰色长袍,遮在脸上的雾气面具能换一种亮眼的色彩么?
“呐,苍魅,我的剑刺进你的胸膛之前,能满足本仙子一个小小的愿望吗?”
第十空间,释道邪出现,他刚好听到凤姝那番略显‘俏皮任性’的话,目露奇光,回到南域的这段时间,凤姝第一次露出在东荒才能看见的姿态,这个令他生厌的苍魅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嘛!
“什么愿望?”苍魅说道,凤姝、释道邪以及苍冥似乎都能听见他咬紧寒牙的声音。
“换装!”凤姝顿了顿,笑吟吟的多加了一个要求:“再让我看看你的模样,我们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这要求不算过分吧?”
虽然死后苍魅的长相瞒不住,可不妨碍凤姝内心潜藏的恶趣味复发。
苍魅忽而沉寂,一抹怪异从他眼中闪过,过了一会儿,嗓音沙哑,他问道:“你确定?”
“当然!”凤姝点头。
“不后悔吗?”
凤姝乐了:“为什么要后悔?”
“那好!”“你说什么?”“轰!”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其中,最后那道震耳欲聋,致使第十空间消弭于无形。
溯轮镜下,凤姝、释道邪以及苍魅向虚空望去,制造出巨大动静的赫然是那只正在与玄黄鼎对抗的万物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