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炎炎,房屋内左雉自带冷暖调控,但元灯仍旧出了一层热汗。
左雉面前放着茶杯,他才刚泡好茶,元灯就回来了,此时他托腮看着电视机,也不知道刚才她说的话,他听进去了多少。
元灯紧张地绞紧手指。
“那、那个是我的表哥……所以我想……帮帮他。”她顿了顿,又诚恳地道,“拜托你了。”
左雉抿了口茶,电视上女主角的哭戏终于告一段落,他才分出神,悠悠道:“你的意思是,你想回人类社会去?”
元灯汗毛立起:“我没有这样说!”
“紧张什么?”左雉轻轻嗤笑一声,转过头望着她,“我又没说不帮。”
元灯一愣:“……那是要帮我?”
左雉幽幽望着她。
元灯连忙在他面前坐下,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我该怎么做啊?”
她现在看起来是真有些可怜,一双琉璃一样水洗过的黑色眼眸清晰的倒映着他的身影,满满都是信任感。
左雉颔首起身,元灯见状,赶紧跟了出去,他一路走到玄关,看样子是打算出门,元灯无措的站在原地,就见他回头,挑眉问道:“表哥不救了?”
他肯帮忙了?!元灯心中一喜,赶紧道:“谢谢!”
一阵强风忽然吹得门窗噼里啪啦作响,左雉顺势拉开门,一股猛然的劲风席卷进来,带着一点灼热的气息,元灯朝外望去,就见一辆复古的马车车厢停在门口,车轮是一个巨大的人脸,不时吐着熊熊烈火。
这时车帘动了动,雪女掀开车帘,跪坐在车厢内,躬身:“左雉大人。”
这与她在元灯跟前的三无少女人设不同,此时的雪女表情十分恭敬又柔顺。
左雉抬脚上了马车,径直进了车厢内,元灯犹豫了片刻,也跟着榻上马车,那车厢却不自在地抖动了两下,差点将她颠回去。
“轮入道。”左雉的声音清冷地从车厢内传来,“老实点。”
“是,左雉大人。”人脸车轮一边吐着火,一边暗暗瞪了元灯一眼。
元灯缩了缩脖子,赶紧进入车厢内。
车厢三面有座椅,铺着柔软的垫子和地毯,正中间隔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摆着一套古朴的茶具。
此时茶壶还冒着热气,既然求着别人办事,元灯想先讨好他一下:“我给你倒杯茶吧。”
左雉拒绝道:“不用了,外面没厕所。”
元灯:“……”神他妈没厕所。
车厢颠簸了一下,随后跑了起来,元灯觉得这妖怪车跑得也忒平稳了,出于好奇,扭头推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又默默关上门,冷汗掉了下来。
——这,这怎么飞在空中啊?!
她又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火苗散在空中形成一条鲜明的车轨,下方的桃溪村清晰可见,她甚至已经分不清哪间房子是左雉的了。
元灯有些懵逼的关了车窗。
她看起来有些傻愣愣的,左雉挑了挑眉,托腮懒散地道:“别再朝外面看了,掉下去可就捡不起来了。”
元灯立刻像触电一般正襟危坐,严肃地道:“放心,我不会再朝外看了。”说完,她又偷偷瞟了一眼车窗。
左雉:“……”有点好玩是怎么回事。
元灯耐着性子等着,不过两三分钟,雪女忽然抬头:“左雉大人,前面有动静。”
左雉淡淡“恩”了一声,雪女便掀开车帘跳了出去,元灯震惊地也跟着掀开帘子,就见此时车子下面是一片钢铁森林,熟悉的地标式建筑映入眼帘,她吃了一惊:“已经到b市了!”
不仅如此,雪女踏着霜雪飞奔而去的前方,似乎有一只红色狐狸。
元灯:“……”这个讨厌的可寻蒲,还打算去找吴深吗!
马车很快停在一处公园。
元灯跟着左雉下了马车,前脚刚踩到地上,一只被困成毛虫的红色狐狸就被雪女扔到了左雉跟前。
它湿漉漉的鼻尖动了动,眼眶里又流下两行泪来,啜泣道:“左雉大人!求求您饶了我!我只是想再见他一面而已!”说完它又乞求地看向元灯:“我连最后一面也不可以见吗?”
“……”信了你才有鬼咧。元灯撇开头,不和它对视。
左雉居高临下看着可寻蒲:“那就最后一面吧。”说完他凭空变出一个手机,扔到可寻蒲面前,“把人叫出来。”
元灯和可寻蒲同时愣了愣。
“可是……”元灯迟疑着,可寻蒲却倏地麻溜爬起来,二话不说用小爪子拨着手机:“好好好!我现在叫他出来!”
元灯:“……”你这只墙头草狐狸!万一左雉是要杀吴深怎么办?!
可寻蒲拨通了电话,甜腻腻地道:“亲爱的,你在哪里?我在上次我们约会过的公园,喷泉后面的这块空地上,你能不能来一下呢?……哎呀,讨厌啦。”
……原来学霸都是喜欢这种款。元灯默默的想。
大概是跟吴深说好了,可寻蒲挂了电话,又深吸了一口气,扑在地上痛哭流涕:“左雉大人,求求你饶了他吧!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根本没有暴露过身份的!”
可不管她怎么求饶怎么哭,左雉也像没听见似的,只是让雪女给他点了烟。
元灯看着雪女点烟的步骤,打算记下来。
这时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几步之遥的喷泉附近,来人一头黑色碎发,戴着黑色的框架眼镜,拿着手机四处张望,看起来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大学生。
可寻蒲眼前一亮,可是碍于左雉在跟前,只得怯怯抽泣一声,不敢变回人影跑过去。
吴深找不到人,就打起了电话。
可是手机就在可寻蒲跟前,没人接,可寻蒲也不敢接。
电话响了又断,吴深的神色渐渐变得焦急。
雪女这才上前,拿着手机朝吴深走去,元灯有些担心,躲到树后朝吴深看去,就见雪女跟吴深说了什么,随后抬手在他面前轻轻一拂。
一串若隐若现的冰晶顺着她的手掌飞走,飞进了吴深的眼睛里,他一向黑亮的眼睛像被蒙上一层白翳,片刻,又消失不见。
吴深愣了愣,随后客气地道:“谢谢。”随即拿走了手机。
雪女又走了回来,见元灯紧张地躲在树后,遂道:“我给他的眼睛施了法术,从现在开始,即使相见,他也不会认出可寻蒲;即使可寻蒲呼唤他,他也再听不见了。”
可寻蒲瞪大了眼睛,她似乎忘了自己如此惧怕的左雉就在面前,不管不顾变回人形挣脱绳子,朝着吴深跑了过去,一边喊道:“阿深!阿深!”
可吴深仍旧站在原地拿着手机,蹙着眉头拨弄着,似乎不明白可寻蒲的手机为什么会掉在公园里,可人却不见了踪影。
“阿深!阿深!”她焦急地扑上去抱着吴深,吴深这才惊觉自己被人抱了个满怀,警惕地一把将人推开:“小姐,你干什么!”
可寻蒲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后退了几步的吴深,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元灯见状,松了口气,刚想离开,就见可寻蒲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哭得很伤心,以至于面前的吴深也有些无措,但他只是掏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随后换了个地方继续等着再也不会前来赴约的可寻蒲。
元灯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听得雪女在旁边问道:“你同情她了吗?”
元灯看了雪女一眼,她的眼眸此时变得雪白。
雪女老实地道:“美瞳掉了。”
“……”元灯心情有些复杂,“你说她要多久才能忘掉我表哥呢?”
雪女没有回答,而是重新打起了自己的蕾丝阳伞:“从很早以前开始,妖怪为了生存,便逐渐化出美丽的样貌,所以越是美丽的妖怪,越是可怕。你千万不要喜欢上任何妖怪。”
“因为人类和妖怪之间,远远不止种族之分这样简单。”
元灯从来没有这样奇怪的想法,却被雪女莫名说得心虚,她挠挠头道:“我……我还是喜欢人类的。”
雪女轻轻点了下头,手腕一动,变出一条绳子把元灯捆了起来。
被捆成一条毛虫的元灯懵逼地看着雪女:“为什么绑我?!”
“担心你跑了。”雪女一本正经地道,“走吧。”
说完拖着她朝马车走去。
元灯无语,左雉就在这里,她敢往哪里跑?!
她最后看了可寻蒲一眼,她的人形很漂亮,不必电视上的女演员差,此时即使伤心大哭也梨花带雨,让人忍不住想给她递纸巾。
和妖怪不再有交集之后,他的人生会慢慢恢复正轨,可寻蒲带来的影响会消失,妖怪们也不会再想办法找他。
这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