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忌不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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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忌不作为

    晨曦下,平王府的马车驶出了平定街,穿行在生机勃勃的桂花树道,飞快的去往京城。

    马车厢里,温汀滢一袭翠绿襦裙,亲密的坐在易元简的腿上,依偎在他怀里,吃着他喂到嘴边的菠萝蜜,神态温柔静美。她喜欢这样舒适的贴着他,甜甜蜜蜜,整个人自在的贴紧他。

    易元简漫不经心的拥抱着她,每每四目相对,她的眼波里总是柔情似水,她那动人的温柔在熠熠生辉,总能让他的心口涌动安定的暖流。

    察觉到他眼眸里的温存,温汀滢心弦酥颤,情不自禁抬首亲吻他,喜悦弥漫在唇瓣、鼻息。

    缠绵良久,热情的亲吻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易元简继续喂她吃菠萝蜜,仔细的告诉了她帮助太子殿下的计划。

    温汀滢明白了,这免不了跟楚皇后较量一番,可见他决意借机让楚皇后知道他的态度,他刚毅的意志不会对楚皇后退缩,除非是他不以为意的让步。

    她把手塞进他的大手里,跟他十指相扣,依靠在他的胸膛。

    易元简回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的握住。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马车驶入了京城,径直行驶到大理寺。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两旁分别立着一座硕大威严的石狮子,外有十余名守卫。

    马车帘掀开,平王殿下的面容映入眼帘,守卫恭敬行礼。

    没有得到方文堂的允许,自是难以进入大理寺,易元简未下马车,漫不经心的问:“大理寺卿方文堂何在?”

    守卫道:“回殿下,方大人正在办案。”

    “去请他来见我。”易元简语声平淡。

    守卫迟疑了一下,方大人办案时明令谁也不见,但守卫不敢义正辞严的回绝别人那样回绝平王,更不敢怠慢平王,只要楚皇后在那个位置一日,就无人敢明目张胆的怠慢平王,只得恭敬应道:“是。”

    温汀滢安静端坐,细想着见到方文堂之后的说辞。

    过了一刻钟,方文堂来了,堂堂正正,严肃凛然,他同样没有怠慢平王。

    温汀滢先出面,下了马车,朝着方文堂轻轻欠身行礼,轻道:“方大人,别来无恙。”

    方文堂正色道:“温姑娘,别来无恙。”

    温汀滢微微一笑,语声柔和的开门见山道:“方大人,我这有几句话尚没有机会跟太子殿下说清楚,得知他人在大理寺大牢的地阁中,尽管他疑似因重罪受审,不容随意探见,仍望方大人通融,使我与太子殿下得以一见,将几句话说清楚。”

    方文堂拒绝的道:“温姑娘请回。”

    可想而知他不会轻易的通融,温汀滢轻问:“是此时不方便?我午后再来?”

    方文堂的余光瞥了眼马车,对马车里的易元简和马车外的温汀滢同时提醒道:“介入太子谋反案,不是明智之举。”

    “谢谢方大人的提醒。”温汀滢语声温柔,坚定的轻道:“这里没有鲁莽轻率之人,结果自会承担,还望方大人通融。”

    方文堂没有虚张声势,亦不浪费口舌,既然平王殿下决意如此,他通融了,放她进大理寺,去地阁见太子殿下,道:“请。”

    “谢谢方大人的通融。”温汀滢轻盈的乘上马车,坐在了易元简身边,二人相视一眼,果真如他所言,方文堂放行了。

    马车驶入了大理寺,不多时就到了大牢里的地阁。

    地阁,是一座没有窗户的七层阁楼,里面共有十余间招待重要人物的屋子。每一间屋子的招待方式都不一样,但绝对让每一位被招待过的人刻骨铭心。

    入过地阁的人物,都宁愿选择下地狱,而不愿在地阁里多待片刻。因为它是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方,比地狱还毛骨悚然,酷刑极其可怖。

    温汀滢独自下了马车,便有守卫在前引路,穿过一个圆形拱门,来到了其中一间屋子。

    屋子里很暗,六尺见方,没有窗户,燃着昏暗的烛火,气味很难闻。

    温汀滢轻唤:“太子殿下?”

    屋子里没有动静。

    温汀滢走进屋中,四下张望,发现一个身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蜷缩着身子,衣衫零乱,蓬头。

    太子殿下?

    温汀滢轻轻的走上前,蹲下去一看究竟,隐约认出他的轮廓是太子殿下。

    突然,他翻个身侧躺在地,开始抽搐。

    温汀滢被吓了一跳,深吸口气缓了缓不安,她绕到太子殿下的正面,透过门口的光亮,可见他的脸色苍白,因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而扭曲变形。

    他的额头泠着冷汗,嘴唇在颤抖着,眼睛紧紧的闭着,他在抽搐,一阵一阵的抽搐。

    温汀滢心下惊骇,可想而知,当一个人被请进地阁后,身份、地位、财富都将无复存在,只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躯体,唯一的用处就是在受到非人的折磨后,达成某些人的意愿。

    到底是怎样的折磨,让一个人在昏迷中还这么胆战心惊?

    温汀滢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出阴森的屋子,不由得蹙起眉头,心情很是复杂。

    易元简坐在马车里,目不转睛的望着温汀滢渐行渐近,她脚步似乎不稳,显然是看到了无法想象的场面,令她触目惊心。而这种场面,他能想象。

    温汀滢没有径直回到马车边,先走向了不远处的方文堂。他站在阳光下,有着光明磊落的气势,极少有人知道他十几年兢兢业业所营造出的忠正不阿,是便于假公济私时能瞒天过海。

    也极少有人知道方文堂位高权重的初衷。

    温汀滢平复了不适的心情,驻步在方文堂面前,轻道:“方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方文堂正色道:“我奉劝你一句,莫再多管楚皇后的闲事。”

    “谢谢方大人的奉劝。”温汀滢轻道:“若今日袖手旁观,我今后良心难安。”

    通过盐帮一系列的事宜,方文堂了解到她是有情有义之人,但这种有情有义很不合时宜。他沉着的道:“说出你的不情之请。”

    按照易元简的计划安排,温汀滢语声轻柔的道:“我希望可以带走太子殿下,把他带去平王府休养,待他清醒,我将几句话对他说清楚,就跟他再无瓜葛。之后,他的案情继续审理,耽误不了几日。”

    方文堂沉声道:“带走太子殿下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温汀滢耐心的问:“平王殿下可以承担吗?”

    方文堂的脸色沉了沉,态度强硬的道:“胆敢跟楚皇后作对的人,无论是谁,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方大人言重了。”温汀滢轻道:“平王殿下和平王殿下的女人都无意跟皇后娘娘作对。”

    方文堂抿嘴不语,余光注意到平王殿下走来了。

    温汀滢诚然的轻道:“从地阁带走太子殿下,确实让职责在身的方大人很为难,情义与法度难两全,今日我执意想带走他,一切罪错,我担不起,平王殿下担着,望方大人成全。”

    “方大人。”易元简走近,漫不经心的道:“立刻派人把太子殿下抬上本王的马车。”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方文堂的神色沉重,暗暗握紧了拳头。

    易元简语声平淡的道:“本王已派人禀告母后,太子殿下被本王从大理寺地阁带到了平王府,想必此时母后正在去平王府的途中。”

    方文堂不再无益的僵持,身子一侧,命道:“来人,把太子殿下抬上平王殿下的马车。”

    温汀滢轻道:“谢谢方大人的成全。”

    方大人默不作声的转身而去,步伐沉稳,背脊挺直。

    守卫们迅速的把太子殿下抬上马车,温汀滢看了一眼,那遭受过酷刑的身躯惨不忍睹。倒吸了口气,她和易元简相继乘上马车,挨在一起坐着。

    平王府的马车畅通无阻的驶出大理寺,穿过繁华热闹的大街,驶出京城,驶回平王府。

    车厢里,一直很安静。

    温汀滢时常瞧向太子殿下,等着他醒来,而他仍在昏迷,一阵一阵的抽搐。她不禁恻隐,拿起叠放的棉毯,温柔的瞧向易元简,轻问道:“你可不可以为你皇兄盖上棉毯?”

    她不方便亲手对别的男人体贴关怀,便询问他,由他去做。

    “可以。”易元简明白她的心意,接过了棉毯,为皇兄严实的盖好。

    温汀滢依靠着他,难免有些不安,轻问道:“皇后娘娘真的会在我们回到府中之前就已经到了?”

    “真的。”易元简漫不经心的道:“我对方文堂所言属实。”

    温汀滢眼帘一垂,温顺的偎在他怀里,他俨然自有主见,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心里踏实许多,无论结果怎样,他们一起面对。

    结果会怎样?取决于站在权力巅峰的那个女人,她主宰着这些弱小的生命。

    马车缓缓驶入平王府,楚皇后果然已经闻讯而至。她一袭艳红常服,站在盛放着红石榴花的石榴树下,风姿绰约。

    让温汀滢留在马车中,易元简独自下了马车,漫不经心,信步走向楚皇后。

    楚妙面带微笑,道:“元简,你此举也令我很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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