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三轮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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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三轮一言

    御芍神紫会离开, 神作聆音其实并不意外。但当三轮一言又带回来一个小孩子,她还是惊讶了一小下。

    黑发的小男孩躲在师父身后, 用好奇的眼神偷瞄坐在檐廊的少女。

    三轮一言总喜欢带回来些和他完全不一样的孩子, 不管是性格还是想法。

    少女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用另一只手敲了敲桌子, 问道:“他有名字吗?”

    三轮一言温柔地摸了摸新弟子的脑袋,目光慈祥和蔼:“这个孩子叫夜刀神狗朗。”

    “很可爱呢。”神作聆音终于笑了笑,看到因她的话而脸红的男孩,又感慨道:“就是和你又不太像。”

    “我的弟子没有像我的必要, 他会成为怎样的人,或许会有我的影响在其中,但最终还是取决于他自己的意志。”

    比如前段时间挑战他落败后, 带着他赠与的名为“过”的刀剑脱离无色氏族的大弟子。三轮一言并未说过半句挽留之语。

    御芍神紫有了自己想要追求的东西,他已经不再适合留在三轮一言身边, 清楚这点的三轮一言绝不会阻止他离开自己。

    这位第七王权者在矮桌前坐下, 神作聆音在他的茶杯里斟满茶水,“会讲道理很了不起哦。”

    三轮一言轻笑:“哪怕是普通的言语, 往往都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

    神作聆音没有否认,招招手示意夜刀神狗朗过来。黑发的男孩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看着自己的师父。三轮一言鼓励地点点头, 夜刀神狗朗才在她面前坐下。

    仔细看起来, 这个孩子的气色明显不太好, 瘦弱的身形就像常年遭受虐待一样。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哪怕被衣领遮挡了大半, 也能依稀看到脖子蜿蜒而下的伤痕。

    少女的视线转了一个弯回到青年身上, “所以说这是你从哪里拐来的孩子吗?”

    “是在路上捡到的。”三轮一言笑眯眯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我想着聆音一个人也怪孤单的,就带回来给你作作伴。”

    “什么嘛,”神作聆音撇撇嘴,“说得好像我有多需要有人陪一样。”

    “是我需要有人陪,”三轮一言好脾气地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毕竟我这个年纪也挺大了,将来养老还是个问题。”

    神作聆音别过脑袋忍不住笑了起来,“放心好了,就算这个弟子也像你的大弟子一样跟其他人跑路,我也会给你养老的。”

    年幼的夜刀神狗朗懵懂地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只是觉得这个少女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怪异感。

    直到很多年后,他的师父三轮一言大人已经死去,新任无色之王掀起了血雨腥风,他看着外表没有任何变化的神作聆音,终于明白了当初师父在临终前为什么要将她“托付”给自己。

    和永远停留在少女模样的外表一样,她的内心其实也还只是个渴望得到他人关怀的小姑娘。

    只是在以前,她从来没有遇到过,也从来没有人愿意像三轮一言一样,像一个长辈那样去爱她。

    ……

    背后跟着黄金之王的氏族,神作聆音站在街道旁,看着三轮一言给自己买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的绿色“jungle”字样,以及身旁其他人手中同样的页面。

    代表着变革的绿之王,创建了名为“jungle”的网站,并通过网站将自己的力量分给其他人。仿佛游戏一样,玩家们接受任务获得积分提升自己的等级,以jungle为等级代称,达到j级便能见到绿之王本人。

    神作聆音想起那天孤身一人过来挑战黄金之王的少年,突然有些好奇他究竟想要变革什么。

    伴随着一个庞然大物的到来,周围的人开始躁动起来,神作聆音也感觉到头顶有什么大型物体飞过,抬起脸看到巨大的飞艇堪堪挨着大楼顶部缓慢飞走,周围的人们像是疯了一样努力举起自己手中的手机。

    那些手机屏幕上都显示出一支点燃的蜡烛,神作聆音走到一个一脸失望地放下手机的女生面前,“请问……你们在做什么?”

    “诶?”女生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她,像是看外星人一样,“你不知道吗?jungle,据说只要在飞艇经过的路线上举起手机让飞艇里的人看到蜡烛的页面,就可以被接到飞艇里面去……”

    但是在那艘飞艇里的,明明是和绿之王没有任何往来的白银之王。

    神作聆音不是很懂其中的因果关系,于是问旁边的石板,“是真的吗?”

    戴着兔子面具的男人愣了一下,以为她是在和自己说话:“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

    石板看着空中的飞艇,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算是真的吧,第一王权者白银之王确实会偶尔接人上去聊天,但jungle只是想借那些“蜡烛”来确定飞艇的飞行轨迹。】

    神作聆音摸了摸下巴,“这样啊……”那不就是想对白银之王做什么吗。

    不过这种事,王与王之间的勾心斗角,她摊摊手:“反正也和我没关系嘛。”

    兔子一脸懵逼地看着她自言自语的样子,闭着嘴决定什么也不说了——反正她自己提出的问题自己也能解答。

    由于神作聆音这些年来的良好表现,国常路大觉也在三轮一言的担保下同意放她出来透气,前提是有兔子跟着,并且一天外出的时限不超过两小时。

    神作聆音对这个决定没有提出任何异议,甚至很多时候都用不完一天的两个小时,更多的时间,她还是喜欢花在和三轮一言喝茶或者看夜刀神狗朗练剑。

    一回到御柱塔,神作聆音便看到三轮一言在指导自己已经长大许多的弟子练剑。她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三轮一言突然叫了她一声,“过来一起吗?”

    虽然已经相处了好几年,但由于没有在他们面前展现自己实力的机会,因而在夜刀神狗朗的心目中,神作聆音只是个能力有点特殊的柔弱少女而已。

    她提起一旁的竹刀,“我没用过刀……”

    “没有关系,”三轮一言笑眯眯地握着竹刀,“我可以教你。”

    由德累斯顿石板带来的力量,无色之王在七位王中是最弱的,但三轮一言本人所持有的技能却远远超出石板带来的东西,就算不是王,他也能过得十分充实。

    神作聆音只在一开始时显得有些生疏,掌握了基本的技巧之后,和夜刀神狗朗对练时刀刀致命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三轮一言在一旁十分欣慰地看着这副其乐融融的画面,退到一旁将主场交给了他们。

    练习以夜刀神狗朗瘫在地上喘气作为结尾,神作聆音将竹刀放回原位,跑到三轮一言面前说了自己今天出去逛街看到的东西。

    “那么你是如何看待他的呢?”三轮一言问她:“在迦具都事件中失去了心脏,却因此成为了绿之王的比水流,也是紫现在追随的王。”

    “大概是个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有志青年吧,不过做出来的行动或许会不太能让人接受。”神作聆音评价道。

    “这就是你的看法啊,”三轮一言摸了摸下巴,“还挺中肯的嘛。”

    “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能有这样的判断能力难道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吗?”神作聆音有些不满地嘟囔。

    三轮一言笑起来:“不是哦,我只是在想,你以后要是也有一直保持这种心态,那么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也能……”

    “别说这种话,”神作聆音脸色沉重起来,金色的瞳仁里有暗色扩散开,又像是在恳求一般:“不要说这种话题。”

    三轮一言摸了摸她的脑袋,温热的手掌放在她的头顶,“这是人类都会迎来的宿命,不论是王权者还是其他人,都是一样。”

    神作聆音不想听这个话题,三轮一言也很清楚这对于她来说太过残忍,但如果做不到坦然接受,她以后会忍受的痛苦只会更多。

    少女握紧了拳头低垂着脑袋,长长的黑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论是活着还是死去,发生过的事都不会消失,因羁绊而产生的思念和感情,也会一直存在。”三轮一言声音轻缓,如涓涓流水淌进少女心中,“我很喜欢聆音,虽然你并非我的弟子……”

    黑色的脑袋埋进了他的怀里,神作聆音抱着他,压抑着落泪的冲动。

    她头一次如此直接地说:“我也很喜欢你,三轮一言大人。”

    在心里,她其实是把三轮一言当做兄长和父亲一样看待。这个男人给了她从未体会过的来自长辈的关怀和爱护,有时又能像朋友一般和她嬉笑打闹,在神作聆音过去的那些年中未能体会过的名为“亲情”的东西,全部都从他身上获得了。

    “你还没有老啊。”少女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45岁以下还是青年呢,你也勉强能算风华正茂……”

    “哈哈哈哈哈——”三轮一言爽朗地笑着,拍了拍少女的后背,“也是呢,现在谈这个话题确实有点早。唔……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雪,那么明天早点起来堆雪人吧!”

    突然转变的话题将沉重的气氛打散,夜刀神狗朗早已从地上爬了起来,只是觉得这种气氛不适合他的插入,于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神作聆音背过身子擦了擦脸,转身回来时眼眶似乎有些泛红。

    夜刀神狗朗没有戳穿她,也没有戳穿自己的师父。

    每一任无色之王的寿命,都不会超过她所说的“青年”的范围。已经年近四十的三轮一言大人,近来身体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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