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申请一个人出去一天, 可以吗?”
黑发金眸的少女跪坐在和室内,对自己面前的无色之王和黄金之王提出请求。
国常路大觉环抱双手, 这位已过鲐背之年的老人从不论从气势还是外表都不输于任何一个年轻的王权者, 他沉吟片刻, 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
“会回来吃晚饭吗?”黄金之王用不符合内容的严肃语气说道。
神作聆音忍俊不禁,“会呀,毕竟三轮一言大人和小黑的厨艺都那么好,我不回来感觉亏了呢。”
老人点点头, 就像一个平常的长辈那样叮嘱:“那就去吧,记得注意安全。”
“嗯。”
神作聆音其实很清楚,当国常路大觉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 他就不再是以黄金之王的身份面对她。在这么多年的相处中,神作聆音也从未表现出自己具有危险性的一面, 按理来说早就可以离开御柱塔。
是她主动放弃了离开的机会, 因为早已经把这里当做“家”一样的地方。
三轮一言笑着朝她挥挥手。站在她身边的石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对面的两位王权者, 低下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
少女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和室内响起:“那么我出门了!”
……
说实话,神作聆音真的没想到绿之氏族的居所居然会如此……寒酸。
用这个词来形容丝毫也不为过,虽说像御柱塔那样雄伟壮观是不可能的, 但至少也可以像吠舞罗的酒吧那样, 好歹算是能住人的地方吧。
她和石板站在宽阔的海边, 看着就像是剧组搭建场景的样板房一样的小房间陷入了沉思。
连屋顶都没有, 甚至只有三面墙的单间房, 真的有设置门和窗户的必要吗?
但即便如此, 她还是敲了敲那扇好像用来装饰一样的门,“您好?”
【很意外吗?】
“挺意外的吧,感觉就像……过家家一样?”神作聆音回答。
哒哒哒的脚步声之后,来开门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一罐啤酒,身上也发出浓重的酒气。
要说哪里勉强看得过去,也只能是男人那张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英俊的面孔。
“明明实际年龄比三轮一言大人还要小一两岁,看起来却像是比他老了好多啊……”神作聆音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被对方听到了多少。
绿之氏族超出她的意料太多。不管是人物的形象还是他们所处的环境,神作聆音觉得哪怕是当初afo在神野区的那个脑无工厂,都比这个娃娃屋一样的房间要正常和看起来有钱得多。
比敌联合还贫穷的绿之氏族,太可怕了。
“抱歉抱歉,没有想到这种地方居然还会有客人过来拜访,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该不会是巧合吧,那可真是太厉害了,你还是第一个不通过jungle……”
“您就是灰之王吗?”神作聆音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自顾自从他身边挤进房间,“擅自来访,打扰了。”
嘴上说着打扰了,实际也没看出几分诚意。神作聆音环顾四周,观察起内部结构。
房间里面也比外面好不了多少,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桌,大概是用来吃饭的桌子。老旧的电视机,冰箱上贴着便利贴,洗衣机贴着的白纸上写着“节水”二字,花色俗气的窗帘,以及挂在墙壁上的晾衣架……
要是吐槽起来,神作聆音每个地方都能拎出来说一遍。
穿着难辨颜色拘束衣的青年坐在轮椅上,手脚都被束缚着,却对她露出了轻浅的笑容,“你还是第一个不通过成为j级成员来到这里的人,是因为身为权外者的力量吗?”
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比水流便认出了她就是当初他挑战黄金之王时,那个坐在其盟友无色之王身边的少女。
“算是吧。好久不见,绿之王阁下。”神作聆音站在他面前,青年微卷的墨绿色头发遮住了左眼,看起来一派孱弱无害的模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聆音吧?”比水流回忆起那时候无色之王对她的称呼,微微仰起脸看着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和她记忆中的绿之王不一样,面前这个的比水流声音比三轮一言还要温和,让神作聆音有种他和那天狂妄挑战黄金之王的不是同一个人的错觉。
她点点头:“当然,您怎样叫都可以。”
绿色的鹦鹉飞过来停在青年肩头,鸟羽纷飞,让原本就显得杂乱狭窄的空间更加仄逼,但房间里的人却仿佛对此毫无知觉。
比水流不疾不徐:“那么聆音,你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
黑发金眸的少女神色平静,就像真的是过来串门的朋友一样,“只是想来看看你。”
绿之王忍不住笑了起来,却也是克制而温雅的笑意,就像平静的湖面泛起的涟漪,青年轮廓温润,“真有意思啊,只是这样吗?”
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神作聆音也不像灰之王一样随便哪里都能坐,因而只是站在他面前。
她很认真地说:“我之前去参观了吠舞罗,现在来拜访你和灰之王,再之后去访问scepter4,白银之王或许见面有些难度,但通讯可以通过黄金之王。”
“七位王都想联系吗?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比水流对她开始产生兴趣。
“只是想要聊天,仅此而已。”神作聆音回答得很是坦然,让比水流也愣了一下。
“奇怪的想法。”他评价。
神作聆音摇摇头:“比起我来说,你们才更奇怪吧,房子都像是戏剧的舞台一样,就好像一切都只是游戏。”
“但这确实是一场游戏。”比水流没有反驳,反而说道:“以世界为舞台,所有人都是玩家的大型游戏。”
“那么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创建jungle并赋予那些普通人能力。”
神作聆音通过石板得知,现在绿之氏族的真正成员也不过只有数人,那么那些通过网站获得力量却又不是真正的绿之氏族的人,又算什么?
“绿色,是变革的颜色。”比水流没有想要隐瞒欺骗她的意思,甚至是在和她分享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想要变革这个世界。”
“比如说?”
“你知道迦具都事件吧。”
前任赤王迦具都玄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现任绿之王比水流在那场事故中失去了心脏,只能依靠德累斯顿石板赋予的力量替代心脏的作用,因此能使用能力的时间也很短暂。
而灰之王则是所有氏族成员都死在了迦具都事件中,让这个全盛时期拥有不逊于非时院势力的男人遭受了巨大打击,彻底隐姓埋名,以至于其他王权者都认为他也在那场事故中意外身亡。
神作聆音抿紧了嘴角,轻声说道:“我当时也在场,达摩克利斯之剑坠落的声音,能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
比水流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也明白了她为何会在御柱塔的原因。
“你想要获得自由吗?”
神作聆音不解:“我很自由啊。”
比水流更加诧异,“处在黄金之王的监管之下,连日常行动都要有人看守,这样的生活你也觉得自由吗?”
“你也不是对我一无所知嘛。”神作聆音摊摊手,“jnugle果然就像水流,任何地方似乎都有你们的存在。”
网站上的所有玩家都是绿之王的眼线,无声无息地渗透所有地方。
比水流闭上眼睛:“这都是为了变革。”
“所以你想要变革什么?”
比水流直视她的眼睛,“我想改变这个世界,将德累斯顿石板的力量分给所有人,让人类得到进化,创造出人人都能用自己的力量反抗命运的世界。”
神作聆音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可你用自己的力量反抗命运的时候,不也是属于命运的一部分吗?”
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比水流所期待的世界,究竟是如何。
拥有力量却没有与之相对应的品格的人类,只会把这个世界弄得一团糟。他所期待的未来,是神作聆音摆脱了的过去。
“你能保证每个人都拥有同等的力量?你能保证每个拥有力量的人都有对应的觉悟?你能保证世界发展真的会如你所愿?”
神作聆音抛出来的问题把比水流问得有些懵,他垂下眼睑无奈地笑了笑,“因为担忧无法确定的未来,所以连争取的机会都要放弃,这样难道就是对的?”
“不,”神作聆音没再否认他的愿望,“把自己能做的努力全部做完,哪怕迎来的结果并非自己所愿,也会比什么都不做更加好受。”
只是站在她的角度,却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个天真而不自知的自己。
【你想要否认他。】
离开绿之王的住所走在回去的路上,石板漂浮在她身边。
“是啊,”神作聆音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头顶将自己笼罩的巨大阴影,名为himmelreich(天空帝国)的飞艇,那里面藏着逃避了自己命运超过半个世纪之久的白银之王。
“虽然追求的东西不同,但这个过程却很相似。有人走在我曾经走过的道路上,我想要以失败者的身份告诉他,那样的未来并不值得追求。”
【那又是什么让你放弃了。】
倘若神作聆音告诉比水流上个世界发生的事,或许真的能让他产生动摇也说不定。
“因为那是他的命运。”神作聆音和石板一起目送飞艇远去,将视线放回石板身上:“我们说好了啊,停下脚步,只是作为旁观者。”
神作聆音对他说:“我不会干涉这个世界任何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