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底色 字色 字号

6.第六章

    苏艾觉得有点难受,她蹲在地上不停地干呕,可没有进食过的胃袋只能反出让她喉咙都疼痛的酸水。她不知道自己突然之间是怎么了,就觉得莫名的非常害怕。

    她努力的调整呼吸,抬眼却见一双红色的帆布鞋停在了她的面前。

    “苏艾,马上就毕业了,这是最后一次运动会,你可要好好加油呀!”鞋子的主人对她说道,声音如此熟悉,以至于苏艾几乎是惊恐地抬头看向对她说话的女生。

    是她的高中同桌……那女生戴着红框眼镜扎着干净的马尾辫,同记忆里的模样如出一辙,就连刚才说的那句话,都是运动会上所听到过的。

    女生伸出手,将苏艾从地上扶了起来,然后架着她的胳膊就往跑道上带,口中嘟囔着:“下一场就是你的接力赛啦,怎么可以在这里偷懒呢!”

    苏艾被对方拉了就走,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身边的百鬼丸,但那少年始终站在原地,注视着她被带走的方向,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当苏艾站到跑道上时,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百鬼丸既然没有出手,那便说明这些人是没有问题的,但这怎么可能呢……这是在她死前一周学校举办的运动会,所有的事件都与现实里所发生的一模一样,莫非是时间倒流……?

    呯——

    体育老师的信号枪被打响,身边的选手都已经冲了出去,苏艾吓了一跳也赶紧跑入自己的赛道,风在耳边呼啸,空气灌入口鼻呛入胸腔,没跑多久她开始感觉到力不从心,而当手中的交接棒递给下一个队友时她已经几乎喘不上气来。

    眼前正在一阵阵的发黑,胸口疼地让她快要窒息。苏艾最大的缺点就是她的运动神经奇差,前面就有提过这点,虽说长相智商都很完美,但果然还是人无完人。运动会的当天她确实被逼着报名了比赛项目,她也记得很清楚,当自己跑完这一棒的时候也是同现在一样难受,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腿部几乎丧失了站立的气力,她一个踉跄就要跌倒,但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到她的身上,她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那人的身体异常的冰冷,好似没有血肉,苏艾下意识地以为是百鬼丸,便有些抱怨地回头道:“你怎么现在才……”

    话语戛然而止,抱着她的人显然不是百鬼丸,而是另一个男孩。就和运动会当天一样,在她要跌倒的时候被他给接住了。苏艾记得这个家伙,是比她小一届的学弟,因为人品不是很好,在学校里也是出了名的不良少年。

    他曾在放学的时候找了一堆小混混堵在了苏艾回家的路上,对她说着一个月内要追上她做她男朋友的誓言,然而苏艾并不当一回事。少年长得并不算好看,而身后那群混混又都表露出“拒绝你就完蛋了”的样子,让她觉得非常恶心。

    在那之后这位不良少年也确实这么做了,她会在苏艾上学的路上给她带早饭,会在她的桌肚里放小零食,在食堂里会为了让她不用排队而命令同伴早早地去占位,放学时就以保护她的名义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可还是失败了。

    一个月后的苏艾不仅没有接受他的表白,甚至还变得更加厌恶他。这样的答案让少年很是绝望,他咆哮着“为什么”却得来了苏艾冷漠的回应。

    “你送我的早点我不爱吃,而且我已经吃过吃不下第二份,除了送给其他没吃早餐的同学之外没有别的用处。你在我课桌里放的零食我也并不爱吃,而洒出来的油渍还弄脏了我的笔记本。在食堂里帮我排队更加没有必要,这让所有的同学都以为是我指示你做的,而放学时跟着我走,让我的同学不敢再和我一起回家,我每天都过得很压抑。你所做的一切都让我觉得为难,你只是感动了你自己而已。”

    原来他努力做的一切,在这个女生眼里都是拖累?自那以后那所谓的爱意就转为了恨意,没有追到女神的事实成为了少年被人嘲笑的把柄,他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开始对苏艾进行报复,食堂的时候不给她留位置,故意找人在她的课桌上乱涂乱画,他想让她难堪。

    时间回到现在,苏艾望着面前这个掩盖不住内心笑意的少年,她觉得愈加的恶心,对于这样幼稚的男孩她从来都不加理会,于是她伸手推开了他的怀抱,像是极其厌恶似的掸了掸身上那些看不见的“灰尘”。

    这样的举动显然是激怒了对方,他忽然伸出手扼住了苏艾的喉咙,眼睛闪烁着怖人的红光,口中怒吼着:“那你就去死吧——!”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苏艾下意识的挣扎,可以她的力气完全无法抵抗面前的少年,就在她以为死定了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喉咙上的紧缚感瞬间消散,她觉得自己有那么几秒钟的失重,然后重重落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

    苏艾眨了眨眼睛,她惊恐的发现自己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明明刚才还在学校的操场……她有些木讷地从客厅的沙发上起来,饭桌上还摆放着未收拾的剩菜,一双碗筷被扔在地上,米饭洒落了一地。尽管这样的场景有些煞风景,但当她见到天花板那橙黄色的灯光打亮的房间,茶几上摆放着那个被她玩了一半的魔方,接踵而至的怀念与孤独感让苏艾不禁有些眼眶泛红,虽然她很清楚地明白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她还是感受到了委屈……她想妈妈了。

    厨房里忽然传来盘子被摔碎的声响,苏艾闻声赶了过去,果然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系着围裙半蹲在地上,正一片片缓慢地捡起那些碎片,手背已经有了老化的皱纹,两鬓也已经有些斑白。

    “妈妈……”苏艾喊出了熟悉的称呼,她回忆起了那天晚上自己和母亲吵架的画面。其实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但从小娇生惯养的她有着超于常人的自尊心和骄傲,她容不得一点反对的意见,倔强的脾气使她与母亲发生了争吵,尽管她的母亲一句都没有回应自己。

    在她出门前她清晰地记得母亲摔碎了盘子,她以为那是母亲对自己的抗议,可现在看来并不是,盘子是不小心打碎的,母亲在捡碎片的时候分明是流泪了的,泪水滴在碎片上,映出她抿住的唇角。

    “你要是真的生气,就出去走走吧……可你一定要早些回家。”母亲哭了却仍然关心着她,可该死的自己却在当时被气昏了头脑,毫无察觉这并不是对方的气话。

    “妈妈,对不起,我……”她在死后才感到后悔,她的妈妈是这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了,她为什么就理解不了呢,还一次又一次地伤害着她的心。苏艾伸出手想要触摸对方的身体,可在即将碰到她发丝的瞬间,场景又开始了转换。

    别!别!!让我和我的妈妈说句话!

    她在心里这么呐喊着,但现实是残酷的,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双手被什么捆绑了起来,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步步逼近,口中说着:“叔叔喜欢你很久了啊……”

    与那天一模一样的句子让苏艾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往后倒退,却一脚踩空跌进了河里,猛地灌入口中的冰凉河水让她止不住的咳嗽,于是越来越多的液体呛入她的口鼻,胸腔,她在水中疯狂地挣扎,可双手却无法派上用场。没有人发现她,更不会有人来救她。

    求你了,我不想死啊……我想回家!

    啪——!

    重重的一声脆响把苏艾的意识猛地拉了回来,她的手还高高举着,掌心炽热的感觉告诉她这才是真正的现实。她忽然发现自己正躺在别人的怀里,而那个跪坐在地把自己的双腿给她当枕头用的少年……他的脑袋正撇向一边,脸上一块五指形状的红肿正无言地斥责着苏艾的过分行径。

    这,是她刚才挣扎的时候打的吗……

    百鬼丸默默地回过头,尽管他感觉不到疼痛,也不能说话,但苏艾能感觉到他在质疑自己为什么要打他……

    “百鬼丸!太好了……真的是你!”怀中的少女猛然张开双臂,柔软的娇躯就这么搂住了他的身体,小巧的下巴搁置在他的肩膀上好似在哭。

    苏艾的身材非常娇小,以至于全部的重量挂在他的身上也没有太大的压力。

    百鬼丸的表情难得露出了那么一丝错愕,他微张着嘴,有些不知所措地伸出手,最后在犹豫了几秒后,还是轻轻拍抚了苏艾的背脊。

    感受到了对方的安慰,也吃准了百鬼丸不会再找她算账,苏艾便收回了泪水,反正本来就是假哭,而且这个角度他也看不见自己的脸。先下手为强,百鬼丸这个家伙肯定不会追究她的责任的,毕竟她都哭了嘛!

    不过……在百鬼丸的眼里,身上挂着的这个女孩儿全身都燃烧着旺盛的纯白火焰,人的情绪在变化时,灵魂的火焰也会一并变化,至少悲伤时会变得黯淡。而她却没有任何的变化,倒是心虚的时候变得弱了一点,不过就只有那么几秒钟。

    他理所当然地知道苏艾是假哭,只是不去拆穿罢了。

    被百鬼丸扶起,苏艾又偷瞄了对方一眼,虽然看到他那块红红的脸颊时还是挺羞愧的,不过嘛……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自我安慰过后苏艾就开始用手电照亮四周。

    他们现在所处的区域和走廊类似,道路只能往前走但宽比很大,光线只有少数的几盏吊灯发挥着微弱的作用,就比如他们头上这顶,时暗时亮的设备让苏艾觉得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场景。

    “可视范围有点小。”她小声嘟囔着往前走了几步,但当她要离开这片有光源的区域时,百鬼丸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苏艾愣了愣,她知道百鬼丸不是那种会做多余事情的人,她有些警觉地往四周照了一圈,然后就注意到了某一处黑暗中的金色光点。

    苏艾眯起眼睛看向那两个光点,它们时有时无,而且还会变大与缩小,就好像,什么东西的眼睛一样……想到这的时候苏艾身上已经起鸡皮疙瘩了,她清楚地看到那两个光点中倒映出了自己与百鬼丸的身形。

    突如其来的巨大咆哮声伴随着大地的颤动,苏艾感到一阵窒息,身旁的少年已经肩扛起她的身体往反方向逃跑,苏艾不禁想到如果自己不在的话,百鬼丸肯定是冲上去打架的,但这个走廊的空间着实狭小,他是怕误伤到自己才逃跑的吗……?

    不过很快的,苏艾的恋爱脑就在颠簸中被震没了,百鬼丸的速度很快,耳边甚至都能听到呼啸的风声,苏艾趁机回头看向那只追来的怪物,才发现对方的身形居然巨大到几乎可以撑满整个走廊的空间!

    它全身布满白色粉末状的物体,张嘴的时候甚至还能看到口中分裂的两根绿色舌头和扁桃体,而那两只金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了猎物的影子,巨大的魔兽发出咆哮,每奔跑一步走廊就会震动一下,偶尔还会有几盏灯的掉落。

    百鬼丸一路飞奔,苏艾非常佩服他什么都看不见却能不撞到任何东西,但她还未来得及赞赏,对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你……呀!”疑问被尖叫堵回了喉咙,苏艾忽然被百鬼丸扔到了走廊的墙边,手机掉落在地,灯光将百鬼丸身后堵死的墙壁照进了视线,巨大的魔物将他逼进死角然后一挥巨爪,单薄的少年被他掀翻到墙上又无力滑下,连墙面都碎裂开些许。

    “百鬼丸!”

    他居然又保护了自己,知道是死路就选择自己承受这一击。苏艾自责无比,她担忧地想上前救他,但魔物的巨爪转向停在了她的面前,解决了百鬼丸,她知道下一个猎物就是自己。

    苏艾恐惧地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墙壁才乖乖地不做抵抗,视线不自觉地看向那个墙角边的少年。

    假肢被丢在一边露出锋利的手刀。唇角是赤红的液体,墙体的细小碎片割破了他腿上的血肉,百鬼丸的身上和脸上凡是有皮肉的部分几乎都是血了,但他仍然晃悠着站起身,感觉不到疼痛的他连自己受了多重的伤都不知道!

    苏艾想叫,让他不要再动了,但是话到嘴边却看到少年的食指放在唇前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她张了张嘴,又低眸合上,心里只有那句“我真没用”。

    在魔兽要抬爪前,是百鬼丸的刀先出了手,那只本该压扁苏艾的巨爪忽然被切离了身体,轰然落在了地面掀起一片尘埃。

    魔兽因疼痛而嚎叫,不过他并不打算给它享受痛苦的机会,几刀切开对方的后腿,失去了支撑的魔兽向侧边瘫倒,额前的碎发被风浪掀起,露出他另半边的红眸。

    少年的动作总是过于的利索,就像反派死于话多一样,他甚至都不会给反派说话的机会,几刀就将魔兽斩为尸体。战斗结束后,百鬼丸没有回头,他径直走到苏艾的面前,蹲下身像是要检查她的伤势。

    苏艾没说话,她看着那个全身是血却浑然不知的少年靠近她的面前,然后伸手,对着他没有受伤的那边脸又来了一巴掌。

    百鬼丸愣了愣,视线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苏艾的力道很轻,就像是在抚摸他的脸颊一般,她有试图用力将百鬼丸的脸往一边打,但她下不去手。

    白皙的手指上沾染到了对方的血液,粘腻却也温暖,她像之前百鬼丸对自己那般捧住了对方的脸,额头相抵,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开口道:“求你了,别光保护我啊……也照顾一下你自己好不好?”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