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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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月球的表面出现了豁口,那些裂缝越来越大,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黑暗中的月亮就像是一只掉落到地面的瓷盘,以极快的速度被瓦解。月亮的消失意味着彻底失去光源,当最后一片月亮的碎片坠入黑暗,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漆黑。

    在可怕的猛兽咆哮声中,苏艾赶紧将手机的闹铃关闭,一切都陷入了寂静,安全起见她连手机的屏幕都锁上了。现在苏艾什么都看不见了,心里有着那么一丝恐惧,但百鬼丸与她相扣着的手指正在为她带去温度。

    这时候苏艾就有些羡慕对方,因为百鬼丸还“看”得见。

    哒、哒、哒。

    安静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了奇怪的声响,起初苏艾只以为是脚步声,但仔细听还会有着什么粘腻液体被踩踏而发出的黏连声。

    她和栗海花约定见面的时间是12:00,这脚步声绝不会是她的。苏艾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机,就在这时手机传来一下震动,然后频率越来越高。苏艾咽了口唾沫,她缓缓打开屏幕,赤红色的小恶魔图标闪烁了几下,新的软件被下载完成了。

    苏艾戳进图标,画面卡顿了一下,学校的地图就以一种等同于安全通道展示图的方式出现在了手机里,苏艾能看到有一个蓝色的小点正站在窗户旁边,那应该代表的就是自己了。

    这个地图与之前双鱼座关卡的全然不同,它更加简陋,却也更加清晰,能让苏艾在第一时间就知道自己在哪。

    但恶魔说了这个软件只有在梦魇靠近时才会有提醒的,忽然这么莫名的震动有些反常吧……她指尖下意识地用力,捏了捏百鬼丸的指节。

    滴滴滴。

    手机发出了奇怪的警报,一行血红色的大字从地图中间划过:

    【快跑~】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苏艾的心跳有那么漏跳一拍,视线情不自禁地落到手机上标识楼梯的那部分地图,有一个红色的点正缓慢移动下来。

    “百、百鬼丸……”她抑制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借着微弱的屏幕光线看向一旁的少年,“梦魇……在我们这栋楼。”

    一直没有反应的百鬼丸忽然甩开了她的手,他用下颌抵住假肢将那把刀锋抽出,只一瞬间就从她的身边冲了出去。

    苏艾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就暗了下去,周遭的一切重新陷入了黑暗,但很快有刀锋插入墙壁和墙体碎裂的打斗声响从她的不远处传来。

    隐约还能听到几声怪异的笑声,让苏艾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真的太黑了,苏艾感觉闭眼和睁眼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她能知道百鬼丸已经在与梦魇交锋了,但她什么都看不见。

    “百鬼丸……?”她试图呼唤了对方的名字。

    但也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轰轰烈烈的打斗声忽然停止了。苏艾感觉自己的头皮开始发麻,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尽管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可以很明显的知道,梦魇对百鬼丸不再感兴趣,因为就在刚刚,她被锁定成了猎物。

    混沌的黑暗中能看到纯白的灵魂火焰在瞬间变得黯淡,苏艾在害怕。

    身旁赤红的梦魇以极快的速度狂奔对方而去,就像是一场赛跑,百鬼丸也向着少女冲了过去——

    咣——!

    非常巨大的声响,苏艾被猛地一股力道推倒在地,原先她所站位置的那块墙面就在刚才被撞得粉碎,她能听到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咬碎了的咀嚼声。

    手机在摔倒的过程中因惯性而滑了出去,似乎是在撞到墙柱的过程中被触碰到了锁屏键,屏幕再一次亮了起来,地图的界面显示着红点与蓝点已经交叠的战况,而纯白的背景将这并不强烈的屏光给放大了几倍。

    忽然的光线让苏艾看清了面前的一切,瞳孔因不安而晃动着,苏艾也顾不得去捡手机,她的视线只落在百鬼丸的身上移不开了。

    在梦魇冲上来的那一刻,她什么都看不到也不知道该如何躲避,是百鬼丸抢先一步将她推开,自己却受到了梦魇的正面攻击。

    上半身被碎裂的玻璃切割的伤痕累累,血液流进眼眸却因为没有痛觉,少年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而为了避免受到致命伤,百鬼丸屈起那假肢所做的左腿抵挡住了最重的一波攻击,代价就是那整条腿都被梦魇吞入了口中,苏艾听到的咀嚼声就是来自于这里。

    失去了支撑的少年跌倒在地,但不知道是不是苏艾的错觉,百鬼丸那把刀锋本应该是刺进梦魇身体里的,但在他滑落下来的时候,刀锋却像是在空气里一样没有任何阻碍的穿透了对方的身体,并且完全没有造成伤害。

    这家伙,没有实体……?

    耳边又传来了梦魇的怪叫,苏艾本以为它会以自己为目标而冲刺过来,没想到它却直接略过了受伤的百鬼丸与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直直向着那支手机冲撞而去!

    苏艾能看到梦魇那锋利的牙齿几乎在一瞬间就咬碎了水泥做的墙壁,但是由于手机的屏光已经到了自动关闭的时间,在最后一刻梦魇失去了目标,只能撞到了墙上。

    重新陷入了黑暗,但苏艾大概已经知道梦魇是什么情况了,她按照记忆的位置爬到少年的身边,轻轻抚摸着百鬼丸的背脊,示意让他安静地躺着,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跪爬在地上,以非常缓慢的动作前进。

    尽量不让自己全身上下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呼吸都要屏住。

    梦魇好像在撞击失败的瞬间也停止了行动,苏艾听到了它的呼吸声,说明自己已经接近对方了。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现在只能拼死一搏了。百鬼丸为了救她失去了一条腿,现在她是唯一能解决目前危机的人了。

    手缓缓伸向地面,以极轻的动作抚摸着,在失去光明前的最后一刻,她记得手机是落在这附近的。

    苏艾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蹦出喉咙,额头渗出绵密的细汗却不敢去擦,因为一点点的动静都会让自己成为梦魇的食物。

    哒。

    指甲忽然触碰到了什么冰凉的硬物发出了一声轻响,那应该是她的手机了。但苏艾现在的心思早不在手机上了,她惨白着脸色跪坐在原地,身形一动都不敢动。

    梦魇的呼吸带着腐烂的腥臭味扑打在她的脸上,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什么都看不到,但却能知道,因为刚才那细小的声音,梦魇已经发现她了。

    屏住呼吸。

    苏艾努力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忍住多久,一旦她因为缺氧而不得不大口呼吸的时候,梦魇就会因为听到动静而一口咬碎她。

    梦魇对声源,光源都有着极度敏锐的洞察力,几乎是只要听到一点声音,看到一丝光,都会发狂地想要破坏掉,并且优先于眼前可见的敌人。

    刚才就是因为苏艾喊了一句百鬼丸的名字才会被当做目标。

    “……”气氛陷入了僵持,苏艾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有些眩晕了,肺部的不适让她快要不受控制的张嘴呼吸。梦魇还没有离开,就好像是在等她因缺氧呼吸而发出声音一般。

    咔哒。

    身后的墙壁处忽然传来了动静。百鬼丸将刀锋猛地刺入地面,似乎正在努力地爬起身,苏艾很危险,他没办法坐视不理。可失去了一条腿等于失去了平衡力,他努力了几次都失败了,发出的声响倒是让梦魇猛地离开了苏艾的面前,直直地盯着百鬼丸的方向。

    这家伙……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吗!真是个笨蛋!

    见到梦魇移开了注意力,苏艾趁机取回了自己的手机,在要打开手电来吸引梦魇注意力的时候,她犹豫了那么一秒。手机如果没了,可能就意味着自己以后再也没办法运用手电的功能了,更甚至是恶魔的消息都接收不到……

    毕竟这是从刚进地狱时就被恶魔给予的关键道具,她能想到最严重的结果便是如果失去了手机,她就失去了参赛资格,再也不能复活。

    视线又落向一旁的百鬼丸,尽管在黑暗中她看不见任何,但少年单手支着刀已经精疲力竭的模样仿佛刻印在她的脑海中,梦魇正在向他步步逼近。好像只要下一秒,她就能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咬成碎片。

    牙齿狠狠咬破了嘴唇,直到鲜血流出,苏艾都没有察觉到。她无法想象失去了参赛资格的自己将会面对怎么样的可怕未来,但她更不敢去想象,没有百鬼丸的陪伴她该怎么生存下去,不要说通过考验的技能,她根本连通过考验的想法都没有……

    “喂!梦魇!”举起手机,苏艾对着看不见的黑暗如此大声道,“你可不准伤害我刚告白过的男人啊!他可还没回复我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机的手电模式被打开,刺眼的光芒照进了梦魇的眼睛,他在一瞬间发出痛苦的哀嚎,然后疯了一般地冲向苏艾。

    能看见东西了,苏艾记住了百鬼丸所在的位置。

    在手中最后捏了捏自己的宝贝手机,苏艾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它抛向了楼梯的拐角处,手机带着亮光从梦魇的面前划过,它以极快的速度撞到了楼梯的墙壁然后又被弹进拐角处的缝隙。

    面朝苏艾的方向忽然改变了,梦魇疯了似的冲向光源,完全无视了面前触手可得的两人。虽然苏艾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只要吃了玩家就可以结束的梦魇,会对光源有这样的执着,不过既然将它引开了,那脆弱的手机也支撑不了太久,她得赶紧把百鬼丸带走!

    按着记忆里的位置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少年的身体,她抬起百鬼丸完好的那只胳膊架在自己小小的肩膀上,又在黑暗中胡乱摸索他那被脱掉的假肢。最后是那条已经被咬成碎片的假腿,应该是没有用了。

    “你……单脚能走得动吗?”她小声对着肩上的少年问道。

    百鬼丸轻轻点头,柔软的发丝剐蹭到苏艾的脸颊,让她感觉有些痒。

    “我看不见前面的路,如果看到没有窗户的房间,或是需要拐弯的地方,你得提醒我一下。”她对百鬼丸这么嘱咐道。

    放在平时,在这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苏艾肯定会选择原地躺尸,她才没有那个在黑暗中探索的勇气。但现在不一样了,肩上有了百鬼丸的重量,那个为了保护她连牺牲自己都无所谓的少年。

    两人往前移动了一段距离,苏艾完全信任百鬼丸给的指示,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个类似教具仓库的地方,并且没有窗户。

    将门轻轻锁上,楼底下传来梦魇暴躁的咆哮,苏艾隔着那一层地板还觉得寒毛直立。肩膀有些酸痛了,这一路上由于背不动百鬼丸的关系,她都是让对方撑着她的肩膀跳过来的。

    仓库里弥漫着有些好闻的塑胶味,不过闻久了还是有些头晕的。苏艾下意识地想掏出手机打开手电,但一摸口袋,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突如其来的绝望而她有些难以喘息,是啊……她都忘了,为了救百鬼丸,她放弃了自己的手机。此时苏艾非常想哭,但却努力不让自己掉泪。因为她觉得这并不亏本,与其一个人苟活,她宁可选择现在这样。

    在完全看不见的状态下四处摸索,苏艾的手指染上了一层灰,不得不说这样的关卡设计的太有生活感,让她以为自己还活在世上。

    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圆圆的硬物,摸上去像是抽屉的拉扣。苏艾轻轻将它拉开,木质的抽屉发出卡扣摩擦的声响,她又试图摸索了几下,居然拿出了一个细长且形状为圆柱的物体。

    莫非是……!

    苏艾欣喜地摸到了那个圆圆的按钮,然后她轻轻一按,光明再次照亮了这小小的仓库。

    “手电筒……!”苏艾快要喜极而泣,想不到丢失了手机却能再找到一个手电,“这多亏了你的功劳,百鬼丸!是你把我带到这个房间来的。”

    她这么激动地说着,特意找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也是怕如果能找到光源会被梦魇发现,天知道她的运气会这么好,竟然能一发入魂,直接找到了手电!有了光源不仅代表着寻找路线方便,更甚至像那部手机一样,在危险时刻可以救自己一命。

    有了光的第一件事,苏艾先开始检查百鬼丸的伤口。

    脸上和手臂上都是些被玻璃割破的皮肉伤,看上去在最开始打斗的过程中百鬼丸并没有被击中,但现在最严峻的问题是,他少了一条腿。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并不方便了,如果遇到梦魇还好些,她能用手电逃命,但如果遇到栗海花……

    那个家伙可是会动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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