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霜千隼作为一个小众族群的领导者,一点也不擅长辜负别人对他的期望。
尤其这次的期望来自三宫能美。
一千人还没来得及对上两万人,即将短兵相交的前一刻,两方阵营都不约而同地只住了脚步。
一边是因为人少,而且有三宫能美和雅刀约束着,笠原军留下来的人虽然二归二了点,但是唯一的优点就是听命令,命令让停,就算大军就在鼻子前也会停下来——反正还有雅刀挡在前面呢,怕什么。
而另一边两万人却并不是不想前进。人数差距太悬殊,两万人甚至光用踩的就能将一千人碾压殆尽,如果不是顾忌对方军中还有他们想要的神子,这会儿早就箭阵伺候,一个不留了,可他们过不来。
不仅迈步迈不过来,仿佛面前有一层透明而坚不可摧的膜一般,前排的士兵甚至连刀尖都没法向前半寸。
随后两军之间卷起狂风,卷起的飞沙让双方前排都睁不开眼睛,就连雅刀也放了一只握刀的手,抬起袖子来挡住脸。普通士兵可没有他那样,穿着妨碍行动的宽大衣服还能自由行动的本事,每个人都是盔甲在身,最多只能丢下刀双手挡住脸——可三宫能美却从队伍后方策马迎头赶上,难得地下了禁止丢下手中武器的命令。
天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在事态明了之前就丢下了手里的武器,岂不是和送死无异。
三宫能美一边从后往前督促着士兵们把武器捡起来一边赶到了队伍最前方的雅刀身边,她的袖子也不长,最多只能挡住吹到眼睛里的风沙,好在这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她赶到队伍最前之后就停了下来,所以一直在移动中的她才不至于灰头土脸。
而狂风停下来之后大家踩看到,两军之间有两个人。
在看清那人是谁之后,三宫能美第一时间就下了马。
“初霜!”
她叫了他一声,向着他跑了两步——却又在两步之后停了下来。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这里的,他手里还拖着另一个人,那人的盔甲华丽万分,如果坐在马上的话看上去绝对是威风凛凛,可惜他现在被初霜千隼五花大绑丢在脚边,拼命挣扎也无法挣脱一丝一毫。
敌方大将……?
在外人面前,三宫能美一边放慢了脚步,让自己更加符合神子身份,一边靠近初霜千隼。
“你抓的是……?”
三宫能美要保持神子形象身份,于是初霜千隼也相当配合地直接踏过被绑得动弹不得的某人,径直向三宫能美走来,然后当着几万大军的面,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神子,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手段,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最后一句。
“鹤见元正已然擒获,由神子决断。”
两万人的那边瞬间哗然——主帅在两万人之中却被这一人所擒,对于任何军队来说都是绝大的打击,士气顿时低落了无数倍。
而笠原军这一边却不甚意外,也没什么特别士气高涨的反应。
神子在手嘛,即使有些什么奇迹一般的事情发生也不足为奇——思想还没有完全从农民和难民转化为军人的人们活得都很轻松,虽然很难理解,但是只要归结于神子带来的神迹就可以轻松接受,可如果因此就让他们士气高涨……面对二十倍于己方的人,他们实在高涨不起来……
被大家寄予厚望但是其实并不能带来神迹的少女站在初霜千隼面前,并没有急着让他起来,只是表情俨然地点点头。
“辛苦了,带去的人怎么样?”
“折了几个人,剩下的都回来了,还给你带了点小礼物回来。”
“唔?”三宫能美不明就里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偏了偏头,“什么都没看到啊?”
——除了面前两万人一脸不可置信又士气低落的表情,下了马的她什么都看不到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个,谁让她豆丁呢,人矮没办法,只能怪家族遗传……
默默看了一眼只到自己肩膀的三宫能美,初霜千隼撇了撇嘴,然后一把抱起三宫能美,把她扛上自己的肩膀。
“神子你看他们后面。”
顺着他所说的地方看去,又来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看装备俨然是鹤见军,打的却不是鹤见军的旗号。
“那是……”三宫能美眯着眼睛确认了半天,最后低下头去看初霜千隼,“那是我们的旗号?”
“看到了么,那一万人如今在我们手里。”初霜千隼把三宫能美从肩膀上放下来,按了按她的肩膀,“眼下笠原军的两万人……还有我,我们都给你做后盾,你还怕么?”
二人之间的所有对话都被初霜千隼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只有这最后一句,他凑近了她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盘绕,挠得她心痒痒的,大军当前,她却几乎要笑出来,只好扭开身子,躲开初霜千隼的鼻息。
经过这么一闹,就算之前曾经不安过,眼下的三宫能美心也已经彻底定了下来,少女斜了初霜千隼一眼,扭开脸去。
“怕个鬼,大小姐我这辈子都没怕过谁。”
初霜千隼大笑着伸手揽过三宫能美,后退两步翻身上马,一把拿过身后扛旗的士兵手中的旗帜高高举起之后指向前方。
“是时候杀了!”
之前已经说过,他的声音整个战场的所有人都听得见,自然也包括埋伏在一边的高梨久远,晓月和笠原诚司等人,晓月早就判断出了局势对己方有利,虽然很不爽被初霜千隼指挥,可在他大旗挥下的那一刻,他与高梨久远两方仍旧同时率兵从山上一涌而下。
结局根本没有悬念。
日渡奏良接到笠原军靠一万人大败鹤见军并将鹤见军三万兵马统统吃下的消息时,其实一点都不惊讶。
笠原军的底细,原先他不知道也不屑去查,而如今就算他不刻意去查,对方的底细他也知道得七七八八。
有神子,有鬼族,有大陆第一的剑客,有星之一族以及星之一族的侍从,还有这个国家最后的王族血脉。
这样一群人想打一场胜仗实在不难,尤其是对手是那个狠辣刁钻有余稳健却不足,经常会因为莽撞出兵而让士兵陷入险境的鹤见元正,在人数上万以前,打仗光靠骁勇善战的将领的确有用,但是一旦需要调度的人数增加,布局就显得尤为重要,一旦碰上个布局厉害的对手,鹤见元正要败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只是居然让他们一下子吸收了三万多人,大概管理起来就是个大问题。
东条右京做什么事都不避讳他的这些得力谋臣,日渡奏良自然也知道东条右京的打算,其实不只是东条右京,日渡奏良也在期待着这些人究竟能走到几时……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走到能有资格和东条军谈条件的位置上来。
他总有预感,这样的日子并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而这种预感,就在大约个把月之后实现了。
笠原军大旗下,神子在中间,剩下的六个八叶在她两旁,骑在马上的七个人一字排开。
而他们对面则是东条右京。
虽然鬓角因为常年征战风吹日晒而染上了霜白,可这仍然不损他仿佛天下都在自己受伤的气势,甚至反而因此而看上去更加具有威严感,衬托得骑着马在他对面不远处的三宫能美这段日子愈发瘦弱的肩膀更加单薄。
可人虽单薄,说话时的神态却比从前飞扬了许多。
“东条殿,您还记得我们么?”她扬着微笑冲东条右京扬了扬下巴,“不会贵人多忘事,把我们忘了吧?”
“怎么会。”东条右京摇了摇头,“我就算老年痴呆也不会忘记神子啊,尤其是神子亲自将您流落在外的消息传扬了出去,让我全盘布置付之东流,实在是想忘记都不行呐。”
“那可不能怪我。”三宫能美笑眯眯地拉住被战场气氛所激励,正在兴奋地用蹄子刨地的战马,“您不接受我的提议,我只好凭着自己的实力让您接受……可是实力这种东西嘛,毫无基础时根本谈无可谈,只好去跟各路诸侯谈判,就像当初跟您谈判的时候一样。”
“而他们都没接受你。”
“所以现在他们归我管辖。”三宫能美手上仍旧执着马鞭,随意向后一指,“之前我们这么多打手和神子一起捆绑赠送他们都不要,嫌我们有鬼族。如今这些嫌弃我们的人统统一败涂地之后被我们吞并,主将要么丢了性命要么失了实权……怎样,如今的我有没有跟东条殿堂堂正正谈条件的能力和资格?”
三宫能美摆明了不想打仗仍旧想谈判的态度,可东条右京却没怎么在意,仍旧不紧不慢地开口。
“神子如今人多势众,光从人数上看,和我东条军比也相差无几嘛,神子挺努力的?”
“那是,东条殿家大业大,最近又加紧战事,如果我这边不努力一点,哪里有和你说话的资格?这些人也是信我能给这个国家一个安定,才会一直跟着我。”三宫能美下决心要掰回话题,“咱们废话就不多说了,东条殿,条件仍旧是之前的那个条件,如果你答应,我们两军联合扫荡残余势力,我助你一统国家,你助我鬼族解放,我们双方共同给士兵和人民一个安定。”
“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那我也少不得要用点手段……”三宫能美顿了顿,“用点手段来,逼你答应。”
三宫能美此话一出,两军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了起来,东条右京身边的东条昂“唰”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士兵们也仿佛收到命令一般,摆出了随时应战的架势。
而虽然己方主帅并没有太大战意,但是如今的笠原军早已不是当初三宫能美刚接受的时候那一万人那么单纯,不少人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虽然期待和平,但是敌方东条军剑已出鞘,他们也不能站着白看对方对自己散发敌意,纷纷也拿起了剑。
可仗打不起来。
笠原军这边虽然士兵已经拿起了剑,可一字排开骑马站在前方的七人却一人都没拔出武器来,就连一向在东条右京印象中胆子挺小的三宫能美都相当镇定地坐在马上,淡定地看着不远处同样悠然的东条右京。
双方人马对视良久之后,东条右京终于笑了。
“看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神子成长了不少嘛。”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我们已经一个月没见了呢。”三宫能美应答得格外迅速,“既然东条殿已经这么说了,那么结局也就明了了吧?”
“只有一个问题。”东条右京伸手比出了食指。
“请讲?”
“为什么这么坚持,宁可做到这份上都要解放鬼族?如果你不是坚持要整个鬼族都解放的话,单单一名鬼族将领,我其实不是这么容不得人的人。”
“坚持什么的……我只是答应了别人而已。”少女伸手挠了挠脸,刚刚的气势瞬间消失殆尽。
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东条右京终于觉得眼前的这个神子,其实本质上的东西仍旧没有变。
东条右京知道,这个神子如今和从前一样,根本不在意天下大权握于谁手。
这让他略微安心了一点。
以神子和她周围的人的能力,如果她有心夺天下,终有一天绝对会威胁到他的称霸地位,如果真的是这样,今天或许就真的只能不死不休了。
而现在,他则可以大笑抚掌。
“那就如此约定吧,你军兵权仍旧在你,必要时辅佐我军即可!我保证,我得天下的那一日,这世上将再无鬼族奴隶!”
作者有话要说:_(:3」∠)_标题好难起干脆不起【喂】
根本没有感情戏……
但是写得倒是挺顺手……
把一大堆战役统统都略过的感觉好爽……反正写了其实也没啥意思_(:3」∠)_
东条右京最后还是没洗白_(:3」∠)_
但是……嘛……这样的东条右京已经很白了不是么xd
鹤见元正的名字我至今都在搞错真是压力巨大……幸好他早早挂掉了……连作者都记不住名字的家伙怎么能不赶紧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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