瞠,恨恨道:“我和君侯自幼定亲,是有婚约在的,你竟跑出来横刀夺爱,真是不要脸!”
酒楼前人本来就多,又被她这样一叫唤,乌央央围过来许多,将她们团团围住,看起了热闹。
这些人的围堵似乎是给齐沅湘涨了威势,她越发觉得自己是站在道德的高峰,几分委屈,几分义愤填膺地继续指责她:“你当初跟卫家公子眉来眼去,不出几月,又转投君侯怀抱,身为女子,竟如此水性!”
她指尖莹白,颤抖着指向弦合,面颊沁出了几行清泪,纤弱的身体气得发颤,越发惹人生怜,人群中已有不少人对着弦合指指戳戳,责难与她。
第52章
弦合瞥了眼身侧正看好戏的人群,反倒冷静下来了,方才对着陈麝行时有的心虚此时全然不见,只抱起了胳膊,微抬下颌,倨傲清冷地睨着哭得瑟缩的齐沅湘,讥嘲似的笑了几声。
“齐大姑娘,你口口声声自己跟君侯定有婚约,我倒不清楚了,你们是下过三媒六聘,还是换过庚帖八字,亦或是昭告天下,说你是他未过门的夫人?”
齐沅湘一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抽抽噎噎道:“我祖母与裴夫人亲自定下的婚约,我自小便知长大是要嫁君侯的,年年岁岁谨守闺阁礼仪,从未有过外心,眼看就要及笄,却遭你鸠占鹊巢。”
人群中的议论越发鼎沸,有心软的妇人已按捺不住,上来安抚劝慰齐沅湘,向弦合投来白眼。
但齐大姑娘的一句‘祖母’却让弦合神思清明了许多。江叡对她说留了长安使臣在陵州观礼,为的就是让齐家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们的婚事使绊子。可齐沅湘却当街来了这么一出……
她说的义正言辞,示弱示的恰到好处,绝不是在街上偶然遇见她的即兴之为。凭她对齐沅湘的了解,她还没有修炼出这样的手腕。
定然是齐家舍不下江叡这个孙女婿,又自忖不好直接出手,才让齐沅湘出来扮痴心女子,妄图从舆论上压倒她。
可笑,简直是太可笑了……
她轻挑了唇角,带着几分凛冽笑意:“沅湘姑娘,你与君侯之间是有亲缘攀扯,齐家又是裴夫人的母家,你若是说两家长辈私下里定了亲,却没有公之于众,那倒有几分可信。”
齐沅湘一怔,隔着莹莹水雾略带诧异地看向她,似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可据我所知,当初老魏侯有意让君侯入长安为质,曾与齐老夫人商讨过你们的婚事,老魏侯与裴夫人都希望能尽快完婚,可齐老夫人却拒绝了,你可知这是因为什么?”
齐沅湘目光闪躲着避开弦合,嗫嚅道:“我不知。”
她这反应真是太有趣了,弦合含笑靠近她,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无非就是看人家要当质子了,觉得前途没有定数,白白嫁个孙女过去恐做了亏本买卖才拒绝。”她见齐沅湘想要反驳,轻轻慢慢地又加了句:“不然,齐老夫人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这门婚事?”
言谈信意,只像是迎着秋风心绪来潮讲了个笑话,丝毫不受周围的指责所影响,弦合的脸上挂着清淡漫然的笑,围着齐沅湘转了一圈,又将目光递向那刚才对她窃语指责的人群。
人群中那义愤激昂的气势瞬时弱了几分,众人由指着她谩骂谴责改为交头接耳的议论,嘀嘀咕咕声中对齐家颇有几分非议。
眼见形式急转直下,齐沅湘生出几分慌乱:“可……可我不知。”
“你不知道?”弦合陡然生出几分兴致,煞有介事地看着齐沅湘,疑惑道:“今日袁相去余家下聘,你就知我横刀夺爱,消息如此灵通,简直让人咂舌,我还以为齐大姑娘一向耳聪目明呢。”
齐沅湘被噎住了,半晌说不出一句驳斥的话。
她身边几个安抚她的妇人察觉出异样,皆离了她身侧退回人群里。
弦合摇了摇头,带有几分审视意味地看她:“君侯曾亲去越州,当时齐老夫人对两家婚事已有犹疑,再加上后来君侯出质长安的流言甚嚣尘上,连贩夫走卒都知道的,你堂堂齐家大姑娘会闭塞至此,毫不知情吗?这期间数月,你从未露面,一昧装聋作哑,眼见当初要入长安为质的公子成了君侯并要另娶他人了才出来喊冤叫屈,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你祖母拒绝成婚的时候你在哪里?君侯要入长安为质的时候你在哪里?你那时是害怕了吧。怕出嫁从夫,远走他乡,不能尽享荣华不说,还要过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那既然当初害怕了,这个时候又出来说什么委屈呢?路都是你自己选的,谁又逼过你了?”
齐沅湘被弦合句句剖析,难堪至极,她自出生以来便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人群中原先指责弦合的那些人都将手指向了她,细语窃论,连缀成一片,不肖细想就知道是什么样的话。
她情急之下越发口不择言,“我祖母逼过我,她不许我见君侯,不许我嫁给他。”
话音一落,只听一直站在阶前不曾言语的陈麝行轻呀了一声,嘲弄地道:“齐家不愧是越州世家,好森严的家规。”
弦合冷笑:“那时齐老夫人不许你见,你就闭门不出,可见齐家不光规矩严,你还是个孝女。而今你却当街拦我,反诬我拆了你的姻缘,如此不成体统,怎么这个时候你们齐家的家规和孝道都不管用了?莫非这样的行径是你那祖母指使的?”
旁观者议论纷纷,颇有对今天这场闹剧的恍然彻悟。
齐沅湘阴骘地盯着弦合,收敛起了她刚才那般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如两军对垒般,恨意凛然地站在街心。
人群中涌出几个壮汉,凑近齐沅湘道:“姑娘,我们回去吧。”
这几人刚才一直躲在人群里,甚至在众人对弦合横加指责时还煽风点火,如今眼见齐沅湘落了下风,便出来要她走,越发印证了刚才弦合的猜测,今天的事绝不是偶然,而是齐家有意为之。
她要是个软弱的,胆小怕事的,还真会被有备而来的齐沅湘压制了下来,借着不知情理的百姓之口,把她的名声连同江叡的名声毁个彻彻底底。
想到这一层,弦合那几缕对齐沅湘单薄的同情怜悯瞬间消散,抱着胳膊,冷诮地回看她。
齐沅湘在家仆的拉扯下匆匆离去,当街看热闹的人也随之而散。
陈麝行从身后靠近她,砸了咂舌:“我倒有几分庆幸,看来这君夫人也不是好当的。”
跟那卑鄙至极且尽会使阴邪手段的齐大姑娘相比,磊落的陈麝行不知可爱了多少倍。弦合摇了摇头:“晚楼的契据我会派人送到你府上的……”她目光掠过街巷,话音一滞,冲陈麝行道:“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家去吧。”
万俟邑是出来拜访故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