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约她出去吃饭。她车今天限行,只能让沐泽过来接她。嫂子苏皖也是京剧演员,跟徐若思一个剧院的。她喜欢京剧,他哥就总带她去剧院玩,时间久了就悄咪咪瞧上了才进剧院的苏皖,追了两年,英年早婚。
“嫂子。”她上车坐好直接挽上苏皖的胳膊,无视充当司机的哥哥。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没看见我是不是?”沐泽一边超车,一边拿眼从后视镜里斜她。沐卿对他做了个鬼脸,哼了一声。
“没良心,亏我给你带了好些礼物。”沐泽翻个白眼,显得一点都不稳重。
“我谢我嫂子就行了。”她说完,就跟苏皖头挨着头说起话儿来,俩女人凑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题,前头被无视了个彻底,一直到餐厅,他才有机会开口,还是提醒姑嫂两个到地方了。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沐泽半垂着眼睛问她。“听爸爸说你谈恋爱了?”
沐卿停下和嫂子聊的话题,抬头看他一眼,把刚夹的小排放碟子里,郑重回答。“还没谈呢。”他们家管她最多的其实是她哥哥,她读小学那会儿她哥读大学,每天从北三环外来西二环接她放学,就怕有调皮的小男孩欺负她。她读高中他哥开始工作,照旧每天放学来接,还给她带各种小零食。
后来,还是沐元序找儿子谈了谈,他才渐渐的松手,但她有点什么事,他还是比父母着急,焦虑。
“还没谈,但喜欢。”他在还和喜欢上加了个重音,苏皖在桌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也没拦住他接下来的话。“是谁啊?”
“你应该认识他,郭麒麟。”她低头继续吃小排,看见他哥握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沐泽在想什么?当然是在想他印象里的郭麒麟。他对郭麒麟有印象的时候他还是个小黑胖子,那时候上台还很腼腆,总爱低头。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在台上放开了,稳了,人也瘦了。现在,年轻一辈的相声演员,他的路子最传统,也说得上是最稳的。台风也是能窥见台下为人的,而且,北京城这圈子说大是大,说小却也小小,俩家又认识,还真没听过他什么不好的话。他就是想做回小人,也说不出什么大缺点来。
“哥。”沐卿叫了他一声,看他看过来才说下句。“现在我就是喜欢他,你担心早了。”
“都喜欢了我还不担心,那该什么时候担心,等你结婚喽?”沐泽给她夹了一只虾,有些无奈,但想一想,他爸说的是对的。姑娘大了,你能管她一辈子?世界这么大,得她自己去闯,累了,伤了,好了,都是人生经历,得她自己体味才圆满。
“等我爱上的。”沐卿笑,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害羞。沐泽隔着桌上揉了揉妹妹的头,一如小时候那般。
郭麒麟有零碎的工作要做,中间还回了两趟玫瑰园讨论今年跨年的节目安排,并不算得闲。但俩人始终保持着联系,郭麒麟会说起小时跟在师兄们屁股后头的各种事,聊他这一天都做了什么。沐卿会说今天在学校都干了什么,自己做了什么吃的或出去吃了什么。俩人交流书单,分享自己看的书,也说自己最近最想做什么。他们聊彼此的生活,一连串儿的小事,看似平凡,波澜不惊。但生活本就是这样,不需要宏大的叙事和字字珠玑,平淡即是趣味。
可能别的女孩会觉得这种状态太温吞,没意思,可沐卿很喜欢。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有感情洁癖。这样一个速食的年代,多少人一旦付出了一些没收到回报就立马转头走开,不留余地,却没想过是不是自己付出的太少。虽然人心易变,但她愿意慢慢来,也愿意相信自己的眼光。
第14章 第 14 章
午后的太庙几乎没有游客,安静的恢复了属于它原本的肃穆,虽然已经十一月下旬,但太阳晒得人后背暖融融的,有种舒服的困意。沐卿坐在墙根儿下头用毛笔起稿,她喜欢画古建筑,尤其是心不静,浮的时候。她向来都是用毛笔起稿,小时候不知画废了多少纸才练出这一手的工夫。
手机在大衣口袋里嗡嗡的振动,沐卿手稳稳的把笔下的线条画完,毛笔交到左手上,掏手机,接通。“麒麟哥哥。”她声音清脆,带着不易察觉的亲近,她知道他今天有个采访。“工作结束了?”
“嗯,结束了。方便我去找你么?”
“在太庙,你过来方便么?我去找你也可以的。”沐卿其实刚开画没多久,但如果是因为他,暂时放弃一下画画也是可以的。
“离得挺近,我去找你。”郭麒麟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听起来很舒服。
“那你到井亭这找我吧,一会儿见。”她挂了电话,继续低头起稿,很快又沉迷于其中。郭麒麟远远就看见了她,穿一件驼色的大衣,牛仔裤,黑色短靴,明明低着头画画,后背却挺得很直,仪态好的像学过芭蕾。
“坐石凳上不凉么?”他走近,遮住了阳光。她还是把手上的线条画完,才抬头。
“有毯子呢。”她把画板放一边,起身把叠在一块的毯子抻开,问他。“坐会儿?”
“好。”郭麒麟贴着她胳膊坐下,把手里的一杯奶茶递给她。“热的,暖暖。”她的手被风吹得通红,接的时候碰到他小指,冰凉。郭麒麟身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想攥住给她暖暖,可最终却也只是自己捏了捏手指。
红豆奶茶的味道甜中带点茶的苦涩,她喝了一大口,满足的叹息。郭麒麟喝了一小口,微微斜着一点脸看她。俩人离得近,能感受到来自她身上的温度,还有味道。像玫瑰,又好像不是,他说不出来,只觉得令人沉醉。她五官都很漂亮,眉是小山,眼睛介于桃花眼和凤眼之间,格外招人儿。他怕自己看的太过沉醉,移开了目光。
“后天长安剧院有昆曲,《狮吼记》,想不想去看?”
“你买票了?”她还咬着吸管,腮帮鼓鼓的,像个护食的松鼠。他点头,她也跟着点头。“好啊,一起去看。”
他直觉她不会拒绝,但听到肯定的答复还是笑眯了眼。
“郭麒麟。”她郑重叫他的名字,他心底一动,看向她。“你知道你笑起来特别好看,特别可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