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却一个巴掌盖下来,抽了她一脑袋顶子。悄声比了个‘不害臊’的嘴型,但脸上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快要笑开花了。
“去去去,弄个曲子来听听。”
孙巧巧不想动弹,刚吃过饭,只想摊在躺椅里烤火,做一只悠闲自在的趴趴熊。
“那就说说今日琴会上的趣事。”
孙巧巧立即道,“那我还是吹个笛子吧。”
柳氏不由瞪了她一眼。
孙巧巧嘿嘿笑,推了推妹妹,“去我屋里给我拿笛子来。”
柳氏道,“别听你姐的,冉冉,你来说说今日的趣事。”
孙冉冉有点犹豫,一来她想听曲,二嘛,实在忍不住聊聊今天的八卦。琴会这么高雅的活动,她还是第一次参与呢,这会子还挺着小胸膛,神情骄傲极了。所以,她十分想分享今日的所见所闻给娘听。
孙巧巧却不想听,诱惑道,“是新曲哟。”
孙冉冉二话没说跳起来去了房间。
“两个臭丫头。”柳氏笑骂了一声,起身去厨房,“要包一点汤圆,等晚上吃。”
孙巧巧立即举手,“我要黑芝麻糖馅儿的汤圆。”
柳氏呸了一声,“又要芝麻又要糖,美得你。”
孙冉冉拿了笛子出来,却喊,“娘,我要吃肉馅的或是枣泥馅的。”
柳氏这次是真翻白眼了,骂了一声臭丫头,就去厨房烧水忙活起来。
孙爹这会子从竹林坡上回来,今日中午大家都是在爷爷奶奶家吃的午饭,孙巧巧姐妹因为参加琴会没去。孙爹一直盘桓到现在才下来,是因为被爷爷拉着陪酒了。他们爷孙几个,喝了一个多时辰的酒才散。
他一进屋,老大一股子酒臭味,孙巧巧姐妹都忍不住捂鼻子。“爹,去漱漱口再进屋。”
孙耀庭倒也不介意女儿嫌弃,笑呵呵地进房间睡觉去了。
一会儿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微微的鼾声。柳氏端个竹篾盘子进来,里面装了筛子和一盆米粉。听到鼾声就笑,“你爹这是喝醉了。”
“可不是么。”门口传来笑声,是孙媛媛。
第49章 你很好很好
她一进屋,一身海棠红的衣裙,让满屋子都亮堂了许多。
“我爹还是三叔扶着进的屋,现在还在家里傻乐呢,醉得厉害。”
柳氏笑道,“他们爷孙几个今日这是闹得哪出,作甚喝这许多酒。”
孙媛媛抿嘴笑,“爷爷说我们家这些日子好多喜事,值得多喝几杯呢。”说着她的眼珠子在孙巧巧和唐芳年这边转了一圈,看着唐芳年的时候,眼神还是微微有些受伤。
唐芳年这会儿拿着本书,歪在躺椅里瞧。那书还是许子兰送来的呢,孙巧巧拿在手边还没翻,他倒先看起来。
柳氏瞧了唐芳年一眼,抑制不住地满脸笑,忙着给孙媛媛抬了凳子。
孙媛媛坐了,就掏出布袋里的针线来绣。
柳氏见了点点头,“你这嫁妆秀了大半了吧。”
孙媛媛满脸飞霞,支吾着应了一声。
柳氏顿时露出姨母笑来,凑过去瞧了一眼,见是个鸳鸯戏水的枕套,就点点头,“你这绣活倒比绣庄那些绣娘还要精细一些。”
孙媛媛想谦虚一句吧,可是脸上却不由自主露出得色来了。
“三姐的绣活也不错呢。”好歹还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来。
柳氏听了就啐了一口,是冲着孙巧巧的。
“这丫头如今横针不拈,竖线不动,懒得很了。旧年还见她做了一身大衣裳,今年开春到现在,还没动过针线呢。”
孙巧巧翻个白眼。大春节的到处拜年,莫非拿着绣花针跑么?再说,初八之后,她还是绣了个帕子来着,柳氏当看不见的吗?
孙媛媛笑着道,“等三姐亲事一定,那会子有她绣的,如今暂且歇个几日罢。”
她倒调笑起孙巧巧来。
果然定了亲的姑娘,胆子就是大了许多啊。
唐芳年听了这话,从书后露出个笑眯眯的脸来瞅了孙巧巧几眼。
孙巧巧懒得搭理他们,拿帕子仔细地擦拭笛子。
柳氏轻轻地给了她一下子,才坐下来筛米粉,孙冉冉自动自觉地帮着她干活,一边催孙巧巧,“姐姐,你的新曲倒是吹呀。”
孙巧巧放下帕子,把着笛子想了想。
“今日万楚阁的梅花,倒是极艳。”
她这么一叹,唐芳年放下书,“今春我就回去种梅。”
孙巧巧横了他一眼,把笛子横在嘴前。
《梅花泪》细腻哀婉的古风曲调悠然从笛中冒出来。
淡淡的悲音,让人极度舒适。
大约人的一生总是痛快多于快乐,所以悲伤的曲调,总是比较容易深入人心。
一曲完了,唐芳年就问曲牌名。孙巧巧说了。
他笑点点头,回味道,“雨打梅花万点红,梅花泪,倒是应景。”说完又道,“就是曲调太过哀婉。”
孙冉冉怕姐姐不高兴,赶紧举手,“我觉得很好听啊。姐姐再来一遍呗,我还没记住呢。”
孙巧巧撇撇嘴,“某人不爱听悲音呢。”
这回连孙媛媛都忍不住埋怨地盯了唐芳年一眼。
唐芳年咂咂嘴,不作声了。
孙巧巧却踢踢他,“去磨墨。”
柳氏立即杀气腾腾地盯了一眼过来,孙巧巧装没看见。
唐芳年却笑得一脸甘之如饴,果真去窗口的书台磨墨去了。
等他磨好墨,铺了纸,孙巧巧才踱步过去。“我念你写。”
柳氏又看不过眼了,“懒得你,要上天了。”
唐芳年只道无碍。一般来说,孙巧巧越欺负他,他就越开心,这个人就是个贱皮子。
孙巧巧翻个白眼,懒洋洋地靠着桌子念词。
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千年孤独。
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
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
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千年孤独。
滚滚红尘里,谁又种下了爱的蛊。
茫茫人海中,谁又喝下了爱的毒。
我爱你时,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
离开你时,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
唐芳年看了一眼过来,那眼神中的惊讶和怜惜,仿若孙巧巧是那只悲情狐,而他是那寒窗苦读的书生。
倒是柳氏听了以后不免唏嘘了一番,然后又斥责孙巧巧,“爱不爱的,不害臊。”
孙巧巧耸肩,人家歌词就是这么写的嘛。再说,爱字怎么就不害臊了,没有爱,这人间将是多么无聊而孤独啊。
“这首《白狐》唱起来,比笛音更美妙。”
唐芳年笑,“那你唱来。”
孙巧巧却抬起笛子来吹。一边弹琴一边唱唱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