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昭，我想问你件事。”张映瑶忽然想起一个她一直纳闷的问题。
“怎么？”
“你的抽胎换骨术，究竟是怎么来的啊？”张映瑶问。
秦临昭沉默许久，才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
“命中注定？我想听听。”张映瑶对这几个字，很有兴趣。
“也许……你不信。”秦临昭轻叹。
“我信，你说。”张映瑶一脸严肃。
秦临昭这才慢慢开口道，“两月前我哥病重，但身体稍有好转，正好赶上姑苏闹花灯，我和嫂子想我哥已经几月未出门，憋得慌，便带他出去游玩。”
他接着道：“谁知到姑苏时他的病突然发作，那时我们才发现他忘带了药丸，我便想回连环坞去取药。”
张映瑶不解：“带药这事，你哥忘了，你和柳慈霜为什么不提醒他？”
秦临昭目光聚向她：“你想起来了？我嫂子之名都记得？”
张映瑶才意识到说漏了嘴，她在秦临昭面前，可一直都是装失忆的：“是和烟荷聊天的时候，她告诉我的……那临昭，我刚刚问的，你和她为什么不提醒你哥？”
秦临昭叹口气，没再追究她记忆的事，继续道：“我哥的药丸，是你给的。”
“我给的？”
“我哥的病来时急，去时缓，我作为大夫，也束手无策，无法根治，但你给的药，每次服下，都能让他好转许多。”秦临昭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我一直想知道你给我哥的药里有什么成分，但我哥一直不让我们看，只是一个人偷偷藏着吃药。”
张映瑶忽然想起之前她在秦临策的帐子里听到柳慈霜说的，公孙映瑶的药根本不能根治秦临策的病，莫非，秦临策藏药的理由，是知道公孙映瑶的药有问题，才不告诉别人？
但他为什么不找别的医生继续看病，根治自己的病呢？
“你们为什么只吃我给的药，你治不好，难道这天底下就没别人能治得好了吗？”张映瑶问。
秦临昭苦笑一下，“为了我哥的病，我走访天下名医，整整三年，连一个缓解之法都没有，只有你的药还起点作用。”
“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秦临昭摇头：“至今未知。”
张映瑶这下明白了，估计秦临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病无医可医，公孙映瑶的药只能缓解不能根治，为了不让亲人担心，他才一直藏着药不让别人发现吧。
“那后来你是怎么得到抽胎换骨术的？”张映瑶回到正题。
“我从姑苏往连环坞走，一路心急给我哥拿药，一时疏忽，让一个人捉了去。”秦临昭继续道，“那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我们秦氏医馆一向在连环坞给很多江湖人看病，对江湖上传说的一些奇人也有所了解。”
张映瑶接了一句：“那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人，莫不是什么大侠……”
“他算不上侠，”秦临昭冷冷道，“等我明白过来他是谁时，已经来不及了，他把身体里的抽胎换骨术全部传与了我。”
原来这世界真有这么多奇事！张映瑶忙问：“他到底是谁？”
“江湖人称蓑笠翁，十年前销声匿迹，但前年复出，三天灭了江湖四派，他身上有奇功，只要触碰练武之人肌肤，便能吸取对方所有武功，让其成为废人。”
“所、所以……”张映瑶听得毛骨悚然，“所以，这个奇功，就是你身上的抽、抽胎换骨术？”
“正是。”
张映瑶倒吸一口凉气，这抽胎换骨术原来这么丧心病狂，难怪少林寺的人那么觊觎他。
“那他为什么要把这功夫传给你？”
秦临昭又一声苦笑：“他说我是天生命硬之人，身上又无半点功夫，是继承他衣钵的良才，便将功夫传给我了，我当时看他脸色发黑无光，便知他大限将至。”
“原来如此，那……”张映瑶继续问，“我变成鸽子时，去连环坞，听那里人说，是你废了公孙白齐的武功？”
“这便是你恨我的原因。”秦临昭看着张映瑶，笑中带伤，“公孙白齐被抽胎换骨术吸光武功时，只见到废他之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正好我被那蓑笠翁传了邪术之后，他将他头上的笠帽，身上的蓑衣全部穿给了我，真是嫁祸好手。”
他又道：“我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其他帮派围住了，他们揭开笠帽，一见是我，大惊，从此，江湖上蓑笠翁的真名，就变成了秦临昭。”
张映瑶听罢愤愤不平：“原来如此……这蓑笠翁真是缺德，自己要死了，把这邪术传给无辜人也就罢了，还把自己生前的坏名声也嫁祸给你，真是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
秦临昭一叹，“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自我拥有抽胎换骨术起，我便已经不能回头，映瑶——”
张映瑶发现他眼神中满是悲情之色。
“我已经用身上的邪术废了很多人，都是为了保全自己。”秦临昭落寞地垂下眼帘，“我是个罪人。”
“不，你是身不由己。”张映瑶坚定道，又问，“你说，是不是那些江湖上的人想杀你，想捉你回去研究怎么取出抽胎换骨术，你为了逃命才废了他们？”
“是。”秦临昭看着她，眼里带着期盼。
张映瑶神色坚决：“保命很重要，错又不在你，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事怎么能怪你？”
见秦临昭没说话，她以为自己安慰得不够，又道：“秦临昭，你想啊，你就是好端端给你哥取个药，无端惹上这等事，这些又不是你自愿的，你又没有主动去惹那些江湖人，是他们千方百计算计你，你有什么错？如果有人说你错了，那他大概是觉得你呼吸就是错的。”
秦临昭忽然轻轻笑了：“我才发现，你竟能如此伶牙俐齿。”
张映瑶一愣，继而心中一暖，长这么大，几乎从没人说过她能说会道。
她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秦临昭的唇色，好像比以往淡了一些。
脸色似乎也比以往白。
“临昭……”
她刚想问他什么，却被他温弱的声音打断：“映瑶，我困了，能抱你睡会儿吗？”
“嗯。”张映瑶答应着，秦临昭的身子已经凑了上来：“你的腿不好，别乱动，让我抱你。”
秦临昭一手穿过她的颈后揽住她的肩，一手抱在她腰间。
“映瑶，答应我，别离开我。”他闭上眼，喃喃道。
“嗯。”张映瑶贴在他温暖的怀中，不自觉用手搂住他的背。
她突然感觉手上一阵黏腻。
张映瑶用手在秦临昭的背上又轻轻抚了抚，而后搓了搓黏腻的手指，慢慢将手指移到眼前。
她才发现，她的手上有一堆深红的血迹。
“临昭！”她脸色大变，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