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坐吧。”师父为自己准备了自己最爱吃的点心,最喜欢的热茶,像很多年前每个午后和自己讲故事话家常一样,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和师父说说,这次独自下山,有没有遇见什么好玩的人和事!”
“师父……”她尽量神情自然地坐在古静斋对面,心中却感到无比局促,“墨夷他……”
“嗯?他很好,出乎我意料的好!”古静斋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双手十指紧紧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自己。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她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瞒不过自己的眼睛,“怎么,真的对他动了情?”
“没有!”徐鸾急急否认,却也暴露了自己。
“真的没有?”古静斋看着越来越没底气,又渐渐把头地下去的徐鸾,“那你还和他成亲,而且,还和他圆房了!”
“那是因为,我把师姐给的迷魂香错拿成迷情香了!”徐鸾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脸却越来却红。
“即是如此,那我便让你二师兄和五师兄尽快准备好炼制药尸傀儡所需的东西。”古静斋一边说着,一边故意遗憾的长叹了口气,“哎,真是可惜了,好难得遇到这么讨老夫欢心还这么有天资的后生,老夫本想着若你喜欢,那便就多留他些时日,再慢慢准备炼制傀儡的事,但既然你无意留他,那就算了……”
“师父,我……”徐鸾一听,立马露了馅,拉着古静斋的手,“我”了半天,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哎,小鸾儿,你是师父看着长大的,你在想什么怎么能瞒得过师父呢,只是,你要记住了,即便不是为了为你炼制傀儡,墨夷端他也始终都是无魂之人,只因着一丝执念滞留世间,对谁,都不会有真的感情,千万不可让自己陷去。”古静斋摸着她的头顶,像一个老来得女的父亲对情窦初开却所托非人的女儿般,语重心长,“去吧,珍惜你还能留住的时间,想做什么就去做,只是莫要因为儿女情长误了正事。”
徐鸾无聊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磨磨蹭蹭,想快些回去找墨夷端,心里却又无比介意师父说的,他始终都是无魂之人,对谁,都不会有真感情。
那他对自己那么好,都是假的吗?可是,他明明做得那么真。
越想心里越难过,又不禁懊恼,自己怎么就陷进去了呢,明明一切都是自己设的局,怎么反而是自己先落入了局中。
算了,管他真的假的,反正等将他做成了傀儡,他便永远都只会对我忠心,听我发号施令,永远不会背叛我了。一只最完美的,拥有着活人的体貌和独立思考能力却对主人绝对忠诚的傀儡,如果主人的命令是让它爱上自己的主人呢,它会不会认真执行。
忠诚和爱,始终还是不同的吧!
徐鸾脑中想着,被制成药尸傀儡的墨夷端,乖乖地站着,等着自己的命令,却听到主人的命令是“吻我”,他会怎么做,会像活的墨夷端一样先是满脸诧异,然后抱住自己轻轻亲吻,还是面无表情,认真思考主人奇怪的命令要如何执行?
想着想着,心中就莫名地酸楚起来,连迎面有人匆匆走来也没留意,直到自己毫无意外地撞到了对方怀里。
“哎哟!”鼻梁上传来的痛感促使她抬头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挡自己的,却看到面无表情的墨夷端就站在自己面前,“墨夷……”
“自己来看师父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墨夷端略微有些生气。
他落樱阁陪着夏牧喝光了两坛酒,眼瞅着就快要到申时了,徐鸾还是没有回来。他终于还是坐不住了,自己出门来寻她,结果刚到通往六绝殿的小道,便远远看到一路低头踢着石子,磨磨蹭蹭往落樱阁方向走的徐鸾。
“我叫夏牧师兄去陪你了,他没告诉你吗?”她从墨夷端的声调里听出了生气的成分,不免有些诧异。
“以后不许再一声不吭自己跑出来,”墨夷端紧紧抓着她一只手,慢慢往回走,顿了顿又道:“至少,也要给我留个条子。”
“哦!”徐鸾抬头看着牵着自己走在前面的墨夷端,觉得他今日实在有些奇怪。
大概是真的被那日师父说的话伤了心,徐鸾总觉得自己和墨夷端之间有了心结。从前看他为自己做任何事,对自己说任何话,都觉得他是真心实意地对自己好。可是现在,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徐鸾都总觉得他是故意的,有目的的。
可是她又不敢去问,毕竟是她先设计的墨夷端,她没有底气去质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便只能将心事闷在心底,自己瞎琢磨,弄得自己整日闷闷不乐,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徐鸾这几日的折腾,折腾得墨夷端心中慌乱。他最擅长的,是猜别人的心,可他最不擅长的,却是去猜徐鸾的心事。因为猜不透,他便只能小心翼翼地去哄着,可他越是变着法子哄着她顺着她,就发现她越是躲着自己,避着自己,越是不开心。他开始害怕,害怕哪天自己一觉醒来,身边没有了徐鸾,自己也不再身在蓬莱。
于是,他每天夜里,都要醒来无数次,确认自己是否还身在蓬莱,她是否还在身边。
可是,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天夜里,他刚确认过身边的徐鸾还在,睡得也还安稳,自己终于安心闭眼睡了一会,再醒来,却发现身边的被褥空了,人不见了。
“阿鸾!”他好了一声,无人回应,慌忙起身,披了件外衣便推门去找人。刚到院中,却见徐鸾正笨拙地抬着梯子从杂物房出来。
“大半夜不睡觉,你又在折腾什么!”他是真的有些生气,这些天两个人之间骤然降到底点的关系让他的神经变得脆弱无比。
“我,我想上去!”徐鸾被他的语气吓到,怯生生指了指屋顶,却忘了手中的梯子,差点又被砸到脚。
墨夷端拉过她避开掉落的梯子,抬头看了看屋顶。今晚的月色真好,可惜被院中的樱树遮了大半,屋顶上却是视野正好。
猜到了她要做什么,墨夷端揽住她的腰,带着她纵身跃起,在空中虚踏几步,轻飘飘落在屋顶上,小心地扶着她坐下,才放软了语气,“不是和你说过,要做什么都和我说一声,那么高,掉下去怎么办!”
徐鸾心中酸涩难言,满腔的委屈无处说,只屈起双膝把脸埋在掌心里。
“对不起!”看她半晌一言不发,墨夷端有些心虚。
“墨夷,你为什么要和我成亲?”她抬起埋在掌心里的脸,声音闷闷的。
墨夷端微微怔了怔,为什么?最初是因为自己身上发毒,不得已留在她身边,然后是为了套出她身上的秘籍,再然后,是为了她口中神秘的师门。可是,这些都是自己和她成亲的原因,却又都不是,至少不是全部。
“你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