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
整间依附天然洞穴而建的密室几乎就要被震塌,地上散落着碎石,头顶还有不断掉落的岩块。徐鸾一边要躲避着墨夷端的掌风,一边要留意着随时会落下的石块,即便机灵如她,终于还是被地上碎石绊住。
不过脚下一顿的功夫,墨夷端的掌风便跟了上来。徐鸾飞身而起避开了要害,却被掌风掀得朝着炎池飞去。
那炎池中皆是翻滚沸腾的岩浆,若是落下去,便要粉身碎骨,十死无生。
此时,墨夷端只要再补上一掌,便可以让徐鸾再无逃生的可能。可也偏偏再此时,不知不是不因为徐鸾受伤从半空中向着炎池跌落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在南朝都城时,徐鸾为了救自己脱身,带着吕文安落崖的样子。
恍惚之间,墨夷端双眼恢复了一瞬的清明,想也未及多想,冲向炎池,将就要落入岩浆中的徐鸾一把拉了回来。
已做好必死准备的徐鸾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墨夷端,“你始终还是舍不得我死……”
话音未落,泪已哽咽。
听到她的话,墨夷端自己怔住了,她也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出手去救她,更不知要如何回答,只能放开身形未稳的徐鸾,退得远远的,惶恐的看着她。
徐鸾肩上的血越流越多,已经染红了她的半边身子,脸色也因为失血过多越发苍白。
救她,还是杀她?
墨夷端看着越来越虚弱的徐鸾,满心的恨意杀意之中,慢慢掺进了说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在他的脑海之中交织纠缠。
一面是和她的从前,甜蜜恩爱,一面是她对自己的欺骗和算计。
仇恨与心痛交织,令他几欲疯狂,仿佛身体里装进了两个不同的魂魄,一个对她的柔情蜜意恋恋不舍,舍不得让她承受半分苦痛,一个对她仇恨入骨,恨不能将她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分裂两端的魂魄纠缠着、厮打着,将他的身体变成修罗战场,烽烟四起、满目疮痍。
“你怎么了?”徐鸾看着他面上神色痛苦,行为癫狂,抱着自己的头四处乱撞,像是要摆脱什么可怕的控制般,以为是他无法承受自己体内被完全唤醒的执念之力,担心他会被那些力量反噬,勉强撑起身子,拾起落在脚边的三两根银针,就要过去帮他压制身上四处乱窜的真气。
“你别过来!”墨夷端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身体里汹涌奔腾的力量一遍遍将脏腑碾碎,杀戮的欲望就要将他残存的一点理智吞噬。
“我要杀了你,将你碎尸万段!”满腔的恨意渐渐战胜残存的理智,双眼中只剩一片血红,从前的恩爱都成了仇恨的催化剂。
“快走……”
“负我之人,必不得好死……”
“墨夷,你别慌,我,我一定能有办法救你!”徐鸾看着神思混乱的墨夷端,慌了手脚,捏着银针,向着要如何出手,才能一击即中,又不伤他性命,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炎池的异样。
这炎池在这秘密炼器室中静默了百年,从不曾有过什么异常,偏偏再此时,其中翻腾的岩浆发出诡异的震动,想有什么东西要从炙热逼人的熔岩之中跃出。
“小十三,你在做什么?”
火红的炎池之中伸出一只沾满熔岩的枯瘦手臂,紧紧攀住炎池便的坚硬的岩石,慢慢浮出的脑袋左右摇了摇,让沾满的岩浆离开脸颊露出五官,却竟是整日里嬉皮笑脸没半点正行的七师兄夏牧。
半个身子还泡在炎池中的夏牧甫一睁眼,便看到手拿银针的徐鸾和满脸痛苦倒在地上的墨夷端。
“师兄,你快救救墨夷,快救救他!”徐鸾转身,刚好看到飞身从炎池中跃出的夏牧。她从来只知七师兄身上那件白袍是用秘法织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却从不知这白袍还可趟过熔岩而不受其害。
此时的徐鸾,又哪有心思去纠结什么白袍,去想这间隐秘的炼器室,又是如何被夏牧知晓所在,她现在满心想的,只是要如何能救墨夷端。
“你带他来这里做什么?你真要将他炼成药尸傀儡么?”夏牧顾不得身上还在滴落的熔岩,飞奔过去抓住徐鸾捏着银针的手,生怕自己一时不察,那些银针便会飞向墨夷端。
“我也不想,可是师兄,我还能怎么办呢?”徐鸾看看一脸担忧的夏牧,再看看陷入癫狂的墨夷端,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
“小十三,你听我说,其实师父让你寻无魂之人带回来并不是……”话音戛然而止,夏牧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自己憋得满脸通红,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徐鸾听着他忽然打住的话,回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其实,你身上的毒,并非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缓解,你相信师兄,千万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夏牧看着她,却是话锋一转,不在继续刚才的话。
“墨夷……”
两人说话家,墨夷端却是突然停止了扭动挣扎,整个人倒在地上失去知觉,徐鸾和夏牧忙跑上前去,将倒在地上的墨夷端扶起,探了探碧玺,发现他只是因为脱力而暂时昏了过去。
“你看着他!”夏牧将墨夷端交给徐鸾,自己起身到一侧岩壁上又敲又摸,终于找到了一处机关,打开,岩壁上露出一个两尺见方的石匣,夏牧从匣中的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到一只巴掌大的白瓷小瓶,瓶身上绘着一片火红的曼珠沙华。
“快给他喝下去。”
“这是什么?”徐鸾接过瓷瓶,打开瓶塞,闻到一阵令人心醉的异香。
“这是忘川之水,会让墨夷忘记在蓬莱发生的种种。”说话间,夏牧已经不由分说喂墨夷端喝下了少量的忘川之水,“我送你们出蓬莱。”
“师兄……”
“带着墨夷,去无双城,找你孤雁师姐,以后都别再回来了。”
“不,我现在还不能走,如果我也走了,师父定会追究,到时你和师姐都会受到牵连。”徐鸾帮着夏牧将墨夷端扶到炎池边,看着夏牧将身上宽大的白袍脱下来将墨夷端从头到脚包得严实,:“师父那么疼我,一定不会忍心罚我的。等风声过了,我再去找你们。”
“让他忘了我,即便我和他还有以后,我也希望一切从头开始!”
“好,师兄答应你,但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若有什么事记得传信给我!”夏牧知道徐鸾身份特殊,即便古静斋要责难,也不会真的对她怎样,便带着墨夷端跳入炎池,准备要走,却又回过头来叮嘱:“记住,千万别做傻事,我送走墨夷就回来寻你。”
看着滚烫的岩浆渐渐吞没夏牧和墨夷端的身影,徐鸾心底里不断涌出的酸楚压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心里却又像是空了一块,像有无数凉风吹过,吹的人心中荒凉苦楚。
滴落的岩浆已经燃成了熊熊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