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轻晃头面避开种种高空抛物,笔挺着腰杆继续策马行进。
林青穗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被人群攒动推搡着,艰难地伫立在原地,喉咙发干,脑袋空白,心跳砰砰砰的,就快要跳出了嗓子眼,“苏小大夫!苏小大夫!”林青芜和朱俏反应了过来,开始跟着欣喜若狂的姑娘们一同声叫喊。
“我天!我天!武状元怎么能生成这样,”旁边的小娘子喘着气的惊呼,她手中挎了篮圆溜溜的青皮香梨,激动之下,不管不顾的,一个接一个朝那边砸去,林青穗眼皮子一抖,实在忍不下去了,双手颤动着去拦:“你,你别砸他,”她磕磕巴巴道:“砸到人怎么办。”
夏娘子终于见到林青穗有反应了,嘴角暗喜,也跟着帮腔:“对呀对呀,花儿帕子也就罢了,钗环鲜果可不能乱扔。”
“嗳嗳,咱们方才怎么不买一些花束帕子之类啊!”林青芜无奈懊恼道,人群的欢呼声儿太大了,她们几个小小的嗓音全然淹没在声浪里,远处的苏行蕴根本听不清楚,眼睛都未曾朝这边瞥一眼。
林青芜和朱俏的几块手绢已经丢出去了,便急急地涌过来怂恿林青穗:“穗穗,穗穗,你快喊几句啊,苏小大夫要走过去了!”
林青穗轻启丹唇,香喉滚动,她听见自己的嗓咙里极轻微地,软软绵绵地,喊了一声:“苏,苏行蕴。”
“快啊快啊,穗穗,”朱俏又兴奋又焦急地蹦着跳着:“苏小大夫,穗穗在这里啊!”
队伍走过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林青穗被朱俏催促着,嘴角也扬起了笑意,踮起脚尖抬手将手帕费力扔了过去,然而这边姑娘们也正卯足劲头,朝状元郎发起最后一波暴风攻击,林青穗的的素帕毫不起眼。
“哎呀,”朱俏嗷一声失望道,“没扔中啊,人太多了,苏小大夫都没看见咱们。”
状元郎的骏马波澜不惊地稳步前进,很快便只给这片人群留下一个高山仰止般的威武背影,“哎,走了走了,”林青芜拍着手掌叹息道。
或是人众太多太闹,或是她们这一片的姑娘们激动得肆无忌惮,苏行蕴始终瞥都未曾朝林青穗这边瞥一眼,他就那般目不斜视的,凛然不可侵犯的稳步前进,林青穗眼看着他从长街那头走来,一步一行走到她正前方,再毫不留恋地走过。
心中忽起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来,或是失望又或是兴奋未可然,能扔的帕子也都扔了,神使鬼差的,她摸出了包裹里的干粮来,一个从梁郡买的干硬到食咽不下的馒头。
抬手仰头,垫脚前曲,手腕一发力,“嗖”的一声,那只才咬了一口的白面馒头,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飞向了正昂头挺胸的状元郎的后颈。
“啪”的一声,武状元不愧为武状元,嗅觉之灵敏,手法之迅捷,精准无误地抓住了凭空飞来的暗器,而后,人群神奇地平息了一瞬。
苏行蕴缓缓侧头,微蹙着剑眉,朝林青穗这头望过来一眼,倏地眸光一滞,骤然勒马顿足。
这一块大咧咧的姑娘们尖叫声瞬时冲破屋顶,林青穗哑然地僵立在原地,微微愣怔地张着樱唇,一双黑溜溜的杏眼写着不可思议,她,是不是闯祸了?
“哈哈哈哈,他看到了,停马了停马了!”阁楼之上的华衣公子差点以为要失望而归,事情却突然发生转机,终于能放声大笑:“那小娘子真有一套!不愧是苏行蕴念念不忘的人,果然没让我失望,苏行蕴有眼光!”
“真看见了?”杏色长衫的秦公子也连忙来看,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状元郎挺身僵于马背之上,一动不动地侧身看向右后方,背脊笔直挺立,似伫立在高山之上岿然不动的顽石。
作者有话要说: 在大伯家走人家,这章用爱派码的,格式什么的可能不大对,回去改,么么哒大家~~~~
第68章 有何要事
人群的欢声雷动仍在继续,武进士们却都不由慢下脚步, 仰颈张望着前头突生何故。队伍行进受阻, 只因打头骑马的状元郎,正左手捏抓着一只馒头, 右手紧扯骏马缰绳,一动不动的反身望着后方,似哑石雕像一般静于当场。
他的双眸墨黑如点漆, 眼神深邃如两汪深潭,里头先是充斥着凛然不悦, 眸光冷若冰霜, 而后忽似见到了什么,眼里邃然燃出一丝光亮, 冰消雪融, 情绪转瞬化作疑惑惊诧、不敢置信。
再接着,像是确定目之所见, 呼吸一紧, 瞳仁骤缩。
状元郎面容虽看似平稳如常, 并无一丝动容,但若熟悉的人看见,便能知他眼里情绪如风起云涌般, 瞬息变幻莫测,眸色愈暗,浓雾深沉,里头竭力抑制着的, 是惊喜若狂。
苏行蕴扯回缰绳,踢了踢马腹,竟似要策马折身往这边驶来。
人群见机识趣地渐声压低了惊嚷,只剩下惴惴不安的轻微噪动,方才叫的最欢最响的姑娘们也不免垂下额首,暗自嘀咕,哪个女子这般过分,状元郎该不会是发怒了吧?
礼部随行的官员见状况不大对,当场气氛很是微妙,又看状元郎面色不大好看,心中一咯噔,连忙伸手来拦:“状元郎,状元郎,罢了罢了,就是些瞎凑热闹的好事百姓,砸馒头是过分了些,你大人大量,莫跟她们计较。”
苏行蕴目光不善地朝他瞥过一眼,礼部那官员又连忙摆手相劝:“忍忍,忍忍,个个状元都是这么过来的,您是没见着月前那文状元游街,当是时,那状况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说完又“呃”的停顿一下。
“当然,您这个馒头…是比较有新意,”官员呵呵干笑:“咱们詹都女子,如今表达心意,越发朴实无华,注重实用了呢。”
苏行蕴别过头去,仍是紧盯着张口结舌的林青穗。大庭广众之下,千百双眼睛注视之间,林青穗心中懊悔非常,只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遁走。
阔别多年,如今初再重逢,便是如此尴尬窘迫境地,那人那样的神仪明姿,威风堂堂,凌驾于在场众人之上,风光无匹。
而自己通身风尘仆仆,着旧衣,尘满面,发髻散,挤在一众光鲜亮丽的姑娘之间,如野路山草一般鄙陋而不起眼。她还失去理智发了疯病,朝荣华无双的状元郎扔掷干馒头,林青穗颇为绝望地闭了闭眼,“别看见我,您快走啊……”
“咱们继续走吧,状元,前边还有太宣门,长华街,成和坊一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