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奴婢们的事,少爷身边是郑妈妈贴身伺候的。郑妈妈前些日迷上了推牌,经常和浆洗房的几个婆凑起来打。顾不上照顾少爷的时候,就就把少爷锁在屋里,有时候忘了回来,少爷要饿一整天才吃得上饭。遇到少爷发脾气的时候,郑妈妈也要锁他”
“少爷渐渐的越来越怕郑妈妈,被锁着也不敢吭声。郑妈妈做这些不合规矩,奴婢们也不敢说是前天门没锁好,少爷自己跑了出去。郑妈妈怕极了,又不敢告诉夫人,就拉着奴婢们去找,到处都找不到”
“二夫人是什么时候知道少爷不见了的”陈老夫人突然问。
玉璋连忙回答“今儿早上,郑妈妈看瞒不住了,才去跟二夫人说的”
这么说来,秦氏还真是不知道这件事。
“少爷说有人打他,你们知道谁打过他吗”葛氏又问。
玉璋摇头“郑妈妈输得多的时候,会拿少爷房里的东西去换银,不可能让奴婢们看到,郑妈妈就不要咱们贴身伺候少爷。所以奴婢也不清楚有谁打过少爷”
陈老夫人看向刚才给玄越洗澡的婆,她点点头“少爷身上有淤青和擦伤不过他在外面游荡两天了,也分不清究竟是人伤的,还是从高处跌落所致”
既然问不出话来了,陈老夫人罚了这两个丫头的月例,降了她们去浆洗房。
至于陈玄越是不是被人打过,还要找郑妈妈过来问话。
郑妈妈来的时候知道什么都完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太夫人,您说的我都认了是我贪赌,手气又差。拿少爷房里的东西去换了银钱但是打人的事,奴婢却做不出来啊您想想,这打人岂不是容易被人发现了,那奴婢还有活路吗奴婢也不会这么蠢啊”
陈玄越却仔细注意着郑妈妈的一举一动,只要郑妈妈动作稍微大点,他立刻如受惊的猴般躲到顾锦朝身后。手死死地抓着顾锦朝,指甲也不知道多久没剪过了,掐得她生疼。
顾锦朝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握在手里。
陈玄越说有人打他,郑妈妈的可能性不大。正如郑妈妈所说,她胆再大也不可能动手打少爷。
陈老夫人又叫了秦氏进来,把郑妈妈的事告诉她。并说“这是你房里的婆,你看看怎么惩罚合适。你现在主馈,更加要以身作则,就算玄越这个样不是你有意的,但是人丢了两天,你管都没有管。实在是太疏忽了”
秦氏道“儿媳惭愧这恶婆是留不得的”立刻吩咐跟着她来的婆把郑妈妈拉下去,打一顿后扔出陈家。
郑妈妈哭喊着被拉出去了。
秦氏才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玄越这个孩”她想摸摸陈玄越的头,领他回去,再另外安排婆伺候,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她已经丢脸丢够了。
陈玄越却尖叫着避开了,又开始不断地喃喃“打打”
陈玄越说打他的是秦氏这怎么可能呢
王氏小声说“少爷不会真的魔障了吧”
秦氏身后的婆想把陈玄越拉出来,陈玄越却看向顾锦朝,眼眶里溢满泪水。
这种目光顾锦朝看到过,上次在荷池遇到他,他被郑妈妈牵走的时候,就用这种哀求的目光看着她。
她要是再不为所动,他就再次落入秦氏之手,经过这件事,秦氏以后指不定怎么对付他。
顾锦朝心里想了一会儿。让她来养陈玄越,这是不可能的。陈玄越看上去显小,但已经十岁大了,而且又是隔房的她心里拿定了一个主意,站起来道“娘,既然玄越都已经十岁了。不如让他搬到外院去住吧七少爷也是十岁搬到外院去住的,我看少爷也差不多可以了到时候还可以跟着八少爷他们读书。少爷也够大了,总不能一点计划也没有。”
到了外院,就脱离了秦氏的掌控,总比现在过得好。
秦氏忙笑笑“我本来也想让他去外院的,只是他太痴傻,怕别人管不过来。还是放在二房我看着吧,免得出了什么岔。”
陈老夫人看她一眼“在你那里出的岔还不够多吗”
秦氏听后脸一僵,不敢再说话。
“他这个呆傻的样,总会被别人欺负的。”陈老夫人叹了口气,“老三媳妇,我看他倒是还肯亲近你几分。你平时就多照料他吧,也不用日夜看着,就日常找过来看看,问问话。看有没有人欺负了他。放到外院去也好,以后他总要成家立业的”
顾锦朝站起身应诺。看陈玄越还在摆弄七巧板,好像知道有人管他了,也没这么害怕了。
她心里还想着陈玄越的事。
她记得陈玄越是到陕西之后被治好的,具体是怎么好的没有人清楚,但总是可以治好的。要不然明天就找两个大夫过来看看二房的三个庶,活下来一个,还是个傻实在是太诡异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生气
陈老夫人又嘱咐了郑嬷嬷几句,让她去随侍处选两个乖巧的小厮,要紧的就是脾气好,性格温顺。她又亲自挑了司房一位姓于的妈妈送去外院。“玄青住在院旁边有个五间的房,我记得外头还种了好些芭蕉树的,叫蕉堂。就把这个院拾掇拾掇给玄越住下吧”
郑嬷嬷领命下去了。
陈老夫人叫过秦氏“一会儿你和锦朝去把玄越的东西收拾一下,搬去蕉堂。别的事就不用管了。”
秦氏深吸了口气,才说“儿媳知道。”
顾锦朝想把玄越牵起来,看看他自己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陈玄越却可能误解了锦朝的意思,翻身爬到了炕桌下面。得亏他身小,把自己蜷缩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顾锦朝。
干脆把他留在这里,反正他去了也不知道自己要拿些什么。
顾锦朝就没有管她,带着几个婆跟着秦氏去二房。
路上秦氏轻声道“三弟妹好计策,你是怎么让那小东西亲近你的”
顾锦朝回道“二嫂想多了,我真是在路上遇到他的看着觉得可怜,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总算是叫您一声母亲,您也舍得放任不管,让他变成这个样。”
“和我有什么关系”秦氏淡淡地道,“况且这是二房的事,三弟妹管得太多了”
她心里很恼火,陈老夫人为什么借题发挥不就是想打压她吗,想给她亲生儿的媳妇铺路吗
有这么简单的事吗她主馈多少年了,各房、各处的管事和婆都和她相熟,都是她的眼线。就算是有陈老夫人支持。顾锦朝想当主母也不容易还得过她这一关。
陈家很大也很繁华不过繁华之下必生蛀虫。陈二爷的官位不比陈三爷低,二房和三房就不用说了,势均力敌的。秦氏相信,四房和房也有自己的打算,有自己的主意。
陈家出了两房厉害的人,陈老夫人死了,以后应该是要分家的。
陈二爷和陈三爷都为官清廉。陈家的银钱都是从祖产和生意里面来的。这些东西她和陈四爷代经营着。都是公家的财物,以后分家产的时候。难免会有偏倚这个时候谁当家,就很关键了。
秦氏想得很远。她相信其他几房也是。表面上和和睦睦的,私底下谁没有点小算盘。
她这个想法也和陈二爷说过,男人的看法和女人总是不一样的。陈二爷训斥了她一通,觉得兄弟团结才是陈家的根本。他和陈三爷彼此情谊很深,不会到那一天的。
秦氏心里不以为然。这些男人哪里知道后宅的弯弯道道。
今天这件事让她心里很不舒服。陈玄越是个傻,又是小妾生的,她平时看到都很不耐烦。再怎么样都不关顾锦朝的事,她要当好人秦氏觉得未必。针对自己才是真的吧
顾锦朝笑笑“二嫂真是误会了,我只是想结个善缘,这也是帮您啊。”
秦氏在这么折腾陈玄越下去。等他功成名就的那一天,秦氏恐怕会遭到更惨的报复。
前世陈玄越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不然二房的三个少爷,也不会一个都成不了事了。
秦氏一笑“那我还得感谢三弟妹帮我了倒还真是啊,这傻谁摊上都是麻烦,三弟妹想管,我岂不是落得轻松了。”
顾锦朝但笑不语。
二房住的地方离檀山院更近,几个院有回廊连接。陈玄越住在回廊后头,紧靠着后坡的梅林。
顾锦朝去里面看了看,他还真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的。三间的小屋,正堂就挂了一副孔像,西次间当成内室用,推门进去就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儿。炕上放着几个公鸡或者是猴木偶,可能是陈玄越的玩具,炕上铺着几层发黄的棉絮。抬头看去,里面挂着细葛蓝布幔帐,多宝阁上就摆了两个青花瓷,落满了灰尘。还有个红漆的衣架,挂了几件褂和棉衣。
还比不上她身边大丫头的屋
顾锦朝看得心发酸,让人把陈玄越那些木偶收起来。她去了东次间,一张圆桌,四个绣墩,摆了宣纸和砚台,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字。翻来覆去就是他的名字
连个书房也没有,不知道是谁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看来看去没什么好收拾的。顾锦朝干脆吩咐了孙妈妈,重新给陈玄越新制他要用的衣服被褥,要是他的月例不够,就从自己的账上出。
都收拾妥当了,眼看着就下午了。陈玄越蕉堂的屋还没有收拾好,就在陈老夫人那里进了晚膳。
锦朝领着他回了木樨堂。陈玄越抱着从陈老夫人那里拿来的七巧板,一个人蹲在地上玩。
陈曦看了她哥一会儿,回去抱了她的玩具过来。连环、鸡毛毽、山东石敢当、老虎枕头,堆在地上让陈玄越玩。并很好奇地和他说话“哥,你喜欢吃糖吗我让母亲拿糖给你吃。”
陈玄越茫然了一下,把她的玩具推开。自己躲开了玩。
顾锦朝让陈曦过来,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他喜欢一个人玩,就让他一个人呆着吧。”
让采芙搬了一个小杌给他坐着玩。
陈三爷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黑漆柞木地板上,地板上堆了一大堆玩具。小孩一声不吭,听到动静也没有回头。
顾锦朝走到他身边,替他拿下梁冠“三爷妾身让人传膳吧。”
陈三爷嗯了一声“这孩是谁,你捡回来的”还是她哪个仆妇的孩。
顾锦朝才把陈玄越的事给陈三爷说了“妾身觉得少爷也怪可怜的,二嫂不管不顾的以后放在外院养着。您看能不能请大夫来给他看看,这孩现在不怎么会说话了。”
陈三爷坐下来喝了口茶,才说“原来也治过,二哥那时候还在家里,宫里的太医都请过来看了,都说是治不好的。他这样的我也见过荒郊野岭困久了,一时间就不会说话了。只要一直有人跟他说话,慢慢的就好了。”陈玄越的事陈家的人都清楚,大家都没管而已,只是没想到秦氏做得太过分了。
治不好那他后来是怎么好的
菜很快就端了进来,锦朝给陈三爷布菜。他今天回来得比往常迟一些,休息了两个月,恐怕要处理的事也多。难得他还赶得回来。锦朝看到他微湿的发鬓,有些心疼。
陈三爷却让她坐到他身边来,问她今天做了些什么、吃了什么,孩有没有扰她。
顾锦朝都回答了,又说“妾身觉得肚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踢我。”
陈三爷摇头“才三个多月,还不是时候。要到五月的时候才有胎动”
顾锦朝便好奇了,问他“您怎么知道的”
陈三爷笑着转移话题“都这么晚了,让嬷嬷带孩下去睡觉吧,明天再送玄越到外院去。”他当然是找嬷嬷问过的,锦朝是头胎没有经验,她又一向不注意这些,他当然要帮她注意着。
婆带陈玄越下去,陈玄越回头看了顾锦朝一眼。
锦朝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后脑,刚才磕的地方已经不肿了。陈玄越却像被弄疼了一样,轻轻嘶了一声。顾锦朝安慰他“宋妈妈带你下去休息了,没事的。”把他的七巧板捡起来,装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