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四五岁的孩子有几个不调皮捣蛋的?她不指望每个小孩都能有她儿子裴承宣小时候那么听话,可是至少干了坏事儿之后别一而再再而三的撒谎啊!
要不是当初凌玲珊怀孕的时候她做过羊水亲子鉴定,证实了这孩子是裴承宣的儿子,她都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裴承宣的了,怎么一根藤上结出来的,这差距就这么大呢?
“奶奶,我没有……”
“你还敢说你没有?一会儿你爸爸回来了,我让他带着你去对面院子问问,看是哪个小孩儿干的这缺德事儿!要是没人承认,看你爸爸怎么收拾你!”
听着裴琳越说越火大的口气,裴念凌有些没底气了,自己干了坏事儿还不承认,还骗人,这事儿要是被爸爸知道了,自己就死定了……
他小嘴一弯,抬手装模做样的揉着自己的眼睛,“呜呜呜呜……”
“少来,每一次都假哭,谁信你?”
“奶奶,这一次是真的……”
“少给我装,赶紧去给你二叔打电话,让他叫人送几盆花苗过来,否则我让你爸爸收拾你!”裴琳一边说一边将移动电话递给眼前半人高的小不点,警告道,“不准告诉你二叔,是我跟他要花苗——”
“知道了——”
他嘟着小嘴接过移动电话,然后坐到裴琳对面的沙发上,白白胖胖的小手指一个一个的按下了容玉珩的电话号码——
“喂,二叔吗?”
“小淘气,又惹奶奶生气了?”
容玉珩放下手中的文件,笑着出声。每一次这小不点打电话给他准没好事儿,一准是被裴琳训了,打电话跟他抱怨,然后各种幼稚的诅咒裴琳……
“二叔,你们家的花都开了吧?”他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是不是很漂亮很漂亮了?我可以去那儿抓蝴蝶不?”
“二叔家的花儿一直都开着,你什么时候想过来了,二叔去接你。”容玉珩温柔的微笑着,又说:“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哦,爸爸会不高兴——”
他掩着嘴巴小声的说:“知道了,我们偷偷地去……”
“嗯,乖。”
“二叔最好了,念念最喜欢二叔了!”
“嗯,”容玉珩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扬唇笑道,“放了这么久的烟雾弹,说了这么多的好话,找了这么多没意思的借口,下面开始说你的正事儿吧?”
他懵懵懂懂的望着天花板,“二叔,什么是烟雾弹?”
“算了,不跟你这小屁孩儿说这么深奥的话,直说吧,到底找我啥事儿?”
“我想养花,二叔,你敢不敢让人送几盆花给我?”
“那你敢不敢让你爸爸知道是二叔送的?”
“……”裴念凌眼角一抽,默默的望着天花板琢磨了两秒钟,然后说:“二叔,你敢不敢送我花,而且不让爸爸和奶奶知道?”
“那爸爸问你花儿从哪儿来的怎么办?”
“白胡子爷爷送的!”
敢情你二叔成了白胡子老爷爷了?容玉珩扶额,无语望天,然后答应下午让人给他送几盆花过去。裴念凌这才兴冲冲的挂了电话,将电话递给裴琳——
“奶奶,我去给你端冰水喝!”
他将电话递给裴琳之后就朝厨房撒丫子跑去了,裴琳还没来得及说自己不喝,就只看见那小黑影钻进厨房里不见了。
所以说呢,将一个瘫痪的人和一个能跑能跳的孩子同时关在家里,就只有她成天被那孩子折腾的份儿。上一次在她的茶杯里放了盐巴,这一次不知道要在冰水里加什么东西呢!
裴念凌在厨房里捣鼓了好一阵才端着一杯冰水和一盘饼干走出来。他甜甜的笑着,一路走来,冰水晃出杯子洒在地毯上了,裴琳看得头大,想发火,而他嘴角两个迷人的小酒窝却是那么的可爱,让她什么火都发不出来。
“奶奶,喝水。”
裴念凌殷勤的将水杯端在裴琳面前,兴致勃勃的看着她。她瞥了眼这漂亮的玻璃杯,蹙眉,杯子里不会有什么东西吧?
“我不渴,不想喝水。”裴琳接过杯子放在玻璃桌上,然后准备推着轮椅出去晒晒太阳。裴念凌捉着裴琳的手,嘟着嘴说:“奶奶,你陪我饼干好不好?”
“不想吃……”
“奶奶最好了,你陪我吃嘛陪我吃嘛……”
“败给你了,以后别有事儿没事儿就跟我嘟嘴,让你爸爸看见又该说我欺负你了!”裴琳白了一眼裴念凌嘟着小嘴的可爱模样,叹了口气,然后将手指伸到盘子里拿饼干——
“奶奶,我喂你好不好?我吃一个,你吃一个!”裴念凌将盘子端开,笑眯眯的看着裴琳,学着大人的口气说:“奶奶听话,乖乖张开嘴巴哦!”
“……”裴琳哭笑不得,这孩子就四岁而已,扮起小大人来却一直都是有模有样的,有时候很逗乐,有时候是完全的让人苦笑不得。
裴琳张开嘴巴吃了他喂的饼干,他笑了,露出两个迷人的小酒窝,然后自己也吃了一个,说:“奶奶,今天好暖和哦,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好不好?”
“你哪儿推得动我?”裴琳有些惊讶,今天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了?不过惊喜归惊喜,她还是担心这孩子手上力气不够,要是将她轮椅推翻了,还把自己弄摔倒了,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试试看嘛奶奶!”他一边说一边学着仆人清姨的模样,推着轮椅吃力的往门边走。裴琳自己也推着轮椅的轮子,一边推一边回头望着身后气喘吁吁的裴念凌,不由得笑了。
这孩子,不调皮的时候还真乖。
“奶奶,咱们在这里晒太阳好不好?”裴念凌坐在草坪上,看着蓝天碧草,心里开心极了。而且这儿是小区里的老人们傍晚锻炼身体的地方,过半个小时一定很热闹——
“好,就在这儿。”裴琳笑眯眯的回答。
两个人都很享受的坐在这儿晒太阳,过了一会儿,裴念凌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然后剩下裴琳一个人在那儿看日落。
裴念凌躲在一棵小树后面,瞪大眼睛瞅着远处的老女人和轮椅,等着好戏上演——
裴琳正被凉爽的夏风吹得舒适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肚子格外的不舒服,有迫切的想上厕所的冲动。她慌忙四处张望,想叫人,可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清姨在家里洗衣服做饭,裴念凌那小家伙不知道去哪儿了,那些锻炼的老人都还没有来,这让她一个瘫痪的女人可怎么办才好!
想上厕所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她赶紧推动轮椅准备往别墅的方向去。
可是,轮椅仿佛生了根一样,动也动不了,这可让她急得满头大汗!努力的转头看过去,轮子前后被两个石头堵住了,进也进不了,退也退不了——
“裴念凌你个小兔崽子,一会儿别让我逮到你!!”裴琳气得吐血,敢情这坏小子是想她今天拉肚子,而且在这个人多的地方,拉一身?
裴琳气得上火,涨得满脸通红,努力憋着!只要等到那些锻炼的老人来了,她就可以让他们帮忙推自己回别墅了……
可是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她却再也憋不住了,
“噗”一声,她感觉到下身温热,然后是一阵恶臭的味道慢慢笼罩了自己,而一直疼痛着的肚子则慢慢的开始恢复了正常……
她都几十岁的人了,第一次在这种公共场合拉肚子了,而且走也走不了,只能铁青着脸看着一个个老人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捂着鼻子嫌恶的跑开……
“这不是裴首长的母亲么?怎么自从瘫痪之后变得这么邋遢了,这一身屎尿味儿的,多脏啊!”
“哼,要我说啊,这腿断了也是她的报应!瞧见裴首长家那个漂亮的小孩儿了没有?那孩子从小就没有母亲,听说是这女人害的……”
“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人说过?只不过一直很疑惑呢,裴首长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妻子……而且啊,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给这孩子找个后妈……没妈心疼的孩子可怜啊!”
……
听着大家一句句窃窃私语的话,裴琳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给自己钻下去。活到老了,还是第一次这么丢人!
“裴念凌,你这个小王八蛋,别让我逮到你,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裴琳咬牙切齿的低吼!
远远躲在一边的裴念凌哈哈大笑着,扯了一根青草,慢悠悠的荡回家了。哼哼哼,老巫婆,以后再敢骂我,我给你放老鼠药,哼!
一个小时后,在部队忙碌了一天的裴承宣回到了家里——
远远的,他就听见了宝贝儿子的哭声——
英挺的眉梢紧皱,他加快步伐朝屋子里走去!
“爸爸救我……奶奶打我……”
一见到大门推开了,裴念凌什么也不顾,撒丫子就朝门口冲过去,抱着裴承宣的大腿直蹭自己的鼻子眼泪,哭得别提有多委屈了——
裴承宣看着宝贝儿子委屈的模样,不禁怒火中烧,扯开嗓子吼道:“妈!我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过是不是!!我让你别碰我儿子,你是逼我将你送去养老院么!”
ps:晚上之前还有一章哦~~
卷一 人不风流枉少年 番外 (2)——我想妈妈
裴承宣看着宝贝儿子委屈的模样,不禁怒火中烧,扯开嗓子吼道:“妈!我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过是不是!!我让你别碰我儿子,你是逼我将你送去养老院么!”
听着裴承宣这嘹亮的声音,抱着他大腿的裴念凌的小肩膀也不禁颤抖了一下。舒骺豞匫要是一会儿奶奶跟爸爸告状说他今天干了坏事儿,那可怎么办啊?
“承宣……”裴琳穿着睡衣坐在轮椅上,照顾她的清姨缓缓将她推出来。看着盛怒之下的儿子,裴琳有些不知所措。这几年裴承宣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差,她知道,他是因为对凌玲珊的思念日积月累,堆积在心里成了他心口的伤……
长年累月的这么受着折磨,守着孤单,谁能过得好?也不怪他脾气越发变得不好了,。只是,他真的非得将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她这个“罪魁祸首”身上吗——
她的死,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遽!
“儿子,想不想换个地方住?”裴承宣瞥了一眼委屈的裴琳,然后稍微收起了自己的怒火,低头看着已经不哭了的裴念凌。
“想啊!”裴念凌恨恨的盯了一眼裴琳,咬牙切齿的说:“我想去一个只有我和爸爸的地方,不要有老巫婆!!她是坏人,她天天趁爸爸不在的时候欺负我!”
老巫婆—桨—
自从这孩子稍微懂事了一点之后,这三个字裴承宣已经听习惯了。甚至于,他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任凭这孩子再怎么说他没有感觉了——
“裴念凌,你自己干了什么坏事儿你不清楚是不是!”裴琳愤怒的看着裴念凌,即使刚刚拿笤帚狠狠打了他屁股,她的气也还没有消!
竟敢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拉了一身的屎尿,丢了这么大人,以后她怎么有脸出去晒太阳!!
“我什么都没有干!你冤枉我……”裴念凌心虚的抱着裴承宣的大腿,嘟嘟嘴说,“爸爸,奶奶欺负我,我们不跟她好了,我们出去吃东西好不好?”
裴念凌心里打着小算盘,想着赶紧让爸爸跟自己一块儿溜,不然一会儿被爸爸知道了自己干的坏事儿,自己今天就真的完蛋了……
“在家吃不好么?”裴承宣压根没理会裴琳的愤怒,也没理会她口中所说的裴念凌干的坏事儿是什么。
这孩子一直听话,唯独对裴琳面前格外的调皮,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无非就是拔拔花苗、砸碎花盆,最多就是在裴琳房间里放老鼠蟑螂而已,还能干什么坏事儿?老鼠蟑螂又不会死人,比起裴琳当初干的事儿,这都算好了——
“不好,我想吃肯德基,爸爸……”裴念凌央求似的望着裴承宣,嘟着小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每一次看着他嘟起小嘴这可爱又可怜模样,裴承宣脑子里都会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凌玲珊当初在狱中的容颜……
这孩子,有些时候特别像他的母亲。
“好,爸爸喝口水了就带你去吃东西。”裴承宣温柔的回答,然后抱着裴念凌就朝沙发边走去,留下一脸失望的裴琳。
有些时候她觉得,曾经那个孝顺懂事的儿子,如今跟她连两个陌生人的关系都不如。至少面对陌生人的时候,他眼睛里没有那种让人寒冷到骨子里的冷漠……
裴承宣坐下,将裴念凌放在自己身边的沙发上,然后端起了桌上的水杯,一饮而下。裴念凌望着水杯,小小的脑袋瓜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可是一时想不出来是什么……
后来才知道,原来自己当时在厨房捣鼓,不仅在饼干里放了泻药,还在杯子里也放了泻药……
而裴承宣喝了那杯水的结果无疑就是在肯德基一直上厕所,一直上,旁边的小情侣一顿饭没吃完,裴承宣上了十几回,小情侣看得呆了……
回到家之后,裴念凌免不了受一顿皮肉之苦……
“啊——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裴念凌捂着自己的小屁股满屋子乱窜,痛哭流涕。下午被奶奶抽了好几下,现在又被爸爸狠狠抽,痛得小屁股都要成三瓣儿了!
“站好!”
裴承宣怒吼一声,裴念凌吓得乖乖站住了。他呆呆的望着很少对自己这么发火的裴承宣,连眼泪也不敢掉了。
“谁教你在水杯里下药的?谁教你在饼干里下药的?你还真贼啊,嗯?”裴承宣气得怒火攻心,一边走进吓得呆若木鸡的宝贝儿子,一边怒道:“自己吃那块饼干就是没药的,给奶奶喂的那一块就是放了药的,小小年纪你心思怎么这么重!!”
“没有人教我……”裴念凌撅着小嘴泫然欲泣,两只小手捂着屁股,害怕的盯着裴承宣的手掌。平时这手掌摸着他,好舒服,可是这个时候落到屁股上,好疼……
“啧啧,我这儿子真是能干,嗯?没人教你你就知道怎么下药了?老实说,是不是你二叔教你的——”裴承宣怒不可遏的说道!
“爸爸能干,念念也学爸爸能干……”小小年纪的他听不出来裴承宣的话是反义,还以为爸爸气消了,在夸自己了,于是怯怯的上前捉住裴承宣的衣袖,扬起小脸望着他,“爸爸不气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爸爸,念念给你捶背好不好?”
“……”裴承宣一时语噎,满腔的怒火在裴念凌还挂着眼泪的笑容中渐渐熄灭。看着孩子可怜巴巴的鼓起勇气讨好他,看着孩子可怜巴巴的拽着他衣袖,他再大的怒火也没了。
谁让这孩子没有母亲呢?
都是他害得这孩子比别的孩子少了一份儿爱……
“你再怎么捣蛋爸爸都不会打你,可是,不准给人家下药知不知道?”裴承宣缓缓半跪在裴念凌面前,抬手擦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语重心长的说:“如果不是因为奶奶给爷爷下了药,爷爷就不会离开我们……妈妈也不会离开我们……所以你不管做什么爸爸都能原谅你,唯独给别人下药,这是不可以的——”
“嗯。”裴念凌点点头,还有些心有余悸的看了眼裴承宣的手,确定这只手不会再打自己了,他才乖乖的扑进裴承宣的怀里,一个劲儿的磨蹭——
“爸爸,我想妈妈了……”
裴念凌软软糯糯的语调,让裴承宣鼻子一酸,心中莫名的发堵。
“爸爸也想她——”
北隅岛的秋,在蔚蓝色的涟漪中,多了几分萧瑟。
容家庄园——
自从凌玲珊出事以后,裴承宣和容玉珩的关系就彻底的僵了,两个人分了家,别墅是裴承宣的,而那些花圃和另外几栋别墅都是容玉珩的——
而藏在别墅底下的那个西汉陵墓,也在裴承宣找专人来勘测的情况下被发掘了——
陵墓被发现以后,裴承宣没有声张,从自己部队调了几个人来守着陵墓,时不时回来这里看看,日子就这么过,一眨眼都四年了——
“首长!”两个一身军绿色的大兵背脊挺得笔直,向这个轮廓俊美、线条刚毅的男人齐齐敬礼。
他颔首,清冷的脸庞上看不见丝毫温度。
“爸爸,为什么我们经常来这个地方啊?”裴念凌仰起头望着牵着自己的男人,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许多的不解。
裴承宣低头看了眼宝贝儿子,微微笑了,然后深邃的目光环视了一眼四周,整齐摆放着价值连城的周朝青铜器,汉鼎,金银玉器。
这是一座汉代藩王陵墓。入眼皆是一派古色古香。
“因为妈妈会来这儿。”裴承宣叹了口气,然后温柔的弯下腰,修长的手指划过裴念凌跟自己相似的眉眼,露出温柔的微笑。
“可是我都这么大了,还没见过妈妈呢!”裴念凌对上爸爸温柔的小脸,不满的嘟嘟嘴,自个儿跑到一边玩儿去了。
裴承宣望着小孩儿玩得不亦乐乎的身影,嘴角含笑。
这孩子,一定像极了凌小时候吧?
一样的可爱,一样的淘气——
裴承宣从身上掏出一个心形的项链,轻轻打开那个心形吊坠,里面一张属于那个人的容颜清晰入眼。
这是他从手机里的相册冲洗出来的照片——
他一直想念着她——
“爸爸,为什么我要叫裴念凌?”裴念凌抱着一个青铜器,吃力的跑过来问道。
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眸中浮起一层旁人看不透的迷雾。因为你的母亲是凌玲珊——
裴念凌——
思念凌玲珊。
卷一 人不风流枉少年 番外 (3)——凌玲珊出现
他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眸中浮起一层旁人看不透的迷雾。舒骺豞匫因为你的母亲是凌玲珊。
裴念凌——
思念凌玲珊——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啊?”裴念凌见他不回答,于是又换了个问题,“那爸爸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承宣低头看着头一回问自己这个问题的宝贝儿子,一时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说。裴念凌继续不停的问着他,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之后,瞳孔微缩—遴—
你母亲凌玲珊是个盗墓贼,是个狠心的女人,她是为了这座陵墓才接近你爷爷家,因为爸爸一时的过错,她曾经想过带着你一起永远的离开爸爸……
裴承宣闭上眼睛,可是,为什么他时常想起的却是她的天真可爱,她的语笑嫣然——
最终,裴承宣缓缓的开口—层—
“她是个骗子,骗了爹地好久,好久。”
他闭上眼睛,手指握紧了掌心中的项链。你的妈妈,用一个假身份,一副伪装的笑脸,骗走了我的感情我的心,最后狠心离去。
凌玲珊,你这个骗子。
明明说好了在一起,最后却抛下我而去。
明明做错了事,却倔强的不肯承认,执意决裂……
“爸爸,妈妈去哪儿了?她还会回来吗?”裴念凌眼神黯淡下去,眸中渐渐涌起泪花,“我想妈妈抱抱……”
“乖,她会回来的。”裴承宣半跪在裴念凌面前,温柔的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可是自己的心里,却比谁都痛。
“妈妈去了一个就连爸爸也不知道的地方,爸爸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裴承宣微笑着说:“这座西汉陵墓是她一生的追求,她怎么可能不回来。身为盗墓贼,这里,有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是她那么宠爱的宝贝,她怎么可能不回来?身为母亲,她怎么狠得下心一辈子不相见。”
可是身为妻子,凌玲珊,你却从不曾为我做过丝毫退步。我求了你八个月求你原谅,最后你还是决定带着我的儿子永远离开我——
凌玲珊,让你来北隅岛的,是这西汉陵墓,可是让你留下的原因,却从来不是我。
守着陵墓的两个大兵一直看着老大这个可爱的儿子,虽然夫人不在了,可好歹还留下了这么可爱的孩子。可是听着老大这么悲伤的声音,两个人相视一眼,脸上浮现丝丝不忍——
“老大,您别再为难自己了。当年嫂子从医院离开之后,那么多武警人员都亲眼看见她胸口中了一枪,然后又坠下那么陡峭的山崖,嫂子她已经……”
“她活着,我知道她还活着。”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大兵,眸中藏着他的不甘心和舍不得。他的女人,怎么可能就那样轻易死掉!
“不是没找到她的尸体么,她一定还活着。”裴承宣执拗的说了一句,然后抱着裴念凌缓缓离开了陵墓。
两个大兵望着他倨傲的背影,总觉得,老大自从嫂子离开之后,一直是那么的落寞。
清冷的月光下,裴念凌懵懵懂懂的抬头看着爸爸,仿佛看见一向刚毅的爸爸眼中有丝丝他看不懂的脆弱和黯然神伤。
裴承宣低头,对裴念凌温柔微笑。
凌玲珊,我等了你四年,就是世界大战也该有个结果了——
回来好吗——
礼拜六,幼儿园不上课,裴念凌在家待得无聊了,打电话吵着要裴承宣陪他去游乐园玩儿。而裴承宣部队里正好有事儿,赶上军事总理来视察,于是就让清姨带裴念凌出去——
“好好看着他,这孩子野,别让他跑到人多的地方没影儿了。”裴承宣不放心的嘱咐道。
“好的,先生。”清姨记在心上了,然后给裴念凌换上了刚买的新衣裳,便带着他一块儿去游乐园了。
游乐场门口,一辆拉风的法拉利停下,车里的人透过车窗望着正在排队买票的清姨和裴念凌。
一位金发碧眼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副驾驶座上的人,用流利的英文说,“凌姐,就是那个穿白色小衬衫的小男孩儿——”
“在这儿等我。”女人缓缓摘下墨镜,推开车门一步步朝那个小男孩儿走去。
“清姨,我要吃冰淇淋,你去帮我买嘛!”裴念凌瞅了一眼天上红彤彤的太阳,热死人了,他不要玩儿过山车了,他要回家吃冰淇淋!
清姨好脾气的看着裴念凌,慈祥的说:“就快买到票了,一会儿咱们就可以坐过山车了,念念别闹,回去了就坐不了过山车了——”
“不嘛……”
“小孩儿你买不买票啊?”清姨身后,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拿着洁白的丝巾扇了扇风,阴阳怪气的说:“前面这大姐,你不买别人还等着买呢,孩子闹你就让他闹呗,宠坏了不是什么好事儿!”
“闭嘴,管好你自己就够了!”穿着长袖蝙蝠衫的女人在年轻女人身边停下,冷冷的一个眼神扫过去,年轻女人不甘心的闭了嘴。
清姨望着眼前这漂亮的女人,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裴承宣的儿子是么?”她低头看着正望着自己笑的裴念凌,话却是对清姨说的。清姨点点头,努力回想着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我是他妈妈,”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本本,然后将本本摊开,递给清姨看,“这是我和裴承宣的结婚证,我想,我的名字你应该不陌生。”
凌玲珊——
清姨惊愕的望着眼前的女人,半晌才惊喜的说:“夫人,您……”
“告诉裴承宣,我是回来办离婚证的,至于孩子,我要带走。”凌玲珊冷漠的打断了清姨的话,然后半跪在裴念凌身边,温柔的抚摸着裴念凌的小脸蛋,说:“念念乖,我是妈妈……”
“妈妈?”裴念凌好奇的望着清姨,长这么大了都没见过妈妈,突然冒出来一个漂亮阿姨说是自己的妈妈,他一个小孩儿哪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念念,她是你妈妈,快,叫妈妈!”清姨激动得热泪盈眶,先生苦了四年了,终于熬出头了。不管夫人是不是回来办离婚的,人回来了就好!
“做什么?”凌玲珊看见清姨拿出手机,冷冷的问道。
清姨一怔,“我……我告诉先生,您回来了……”
凌玲珊瞳孔紧缩,犹豫了一下才点头。清姨本以为夫人不会同意她通知先生,没想到她竟然同意了,激动得赶紧给裴承宣打电话——
裴念凌一直呆呆的望着眼前的女人,刚刚清姨说,这是妈妈……
这真的是妈妈吗?
看着儿子这么陌生的眼神,凌玲珊心里很痛。可是这几年她也有自己的无奈,并不是不想回来看这个宝贝儿子。她那么爱他,怎么舍得离开他那么久呢?
“对不起,妈妈这几年不在念念身边,都是妈妈不好……念念,你可以原谅妈妈吗?以后妈妈会好好的弥补你的,你不要恨妈妈好不好?”
凌玲珊哽咽着捉着裴念凌的小胳膊,见到他的时候她都没有热泪盈眶,可是看到他陌生的眼神时,她心痛得想哭。事实上,这几年她一直有看到裴念凌的照片,都是容玉珩传给她的,她一直关注着他的成长,只是用了另一种方式默默的关注着……
“妈妈……”裴念凌瘪着小嘴,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动。清姨都说了这是妈妈,他相信这个一定是他盼了好久好久的妈妈!
“念念,谢谢你原谅妈妈!”凌玲珊激动得将裴念凌抱在怀里,她没有想到,孩子竟然这么快就原谅了她,还这么乖的叫了她一声妈妈……
没有人知道她在听到“妈妈”两个字从自己的儿子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有多感动,有多幸福。默默的看了他四年,如今终于可以真实的抱着他,她怎么能不激动?
“妈妈,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裴念凌幸福的被凌玲珊抱着,闪动的泪花已经憋回去了。以前没有见到妈妈都没哭,现在妈妈回来了,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哭呢?
“好,念念想怎么样都行——”
凌玲珊松开裴念凌,温柔的对他笑。他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的摸着她的脸颊,摸着她的鼻子,摸着她的眉毛,摸着她的眼睛……
“妈妈,痒不痒?”裴念凌调皮的摸着凌玲珊的眼睫毛,看着凌玲珊拼命眨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样子,他咯咯地笑出了声。
“坏,跟你爸爸一样。”凌玲珊将他的小手拿开,然后抱着他站起来,“妈妈陪你坐过山车好不好?”
“好。”
“那我们去买票。”
望着凌玲珊和裴念凌母子俩其乐融融的模样,清姨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小少爷得多亏了先生教育得好,不然哪能这么快就原谅抛弃了他四年的妈妈啊?
要是教得不好,即使原谅了这样的妈妈,也不会短短几分钟时间里跟妈妈这么亲密!
裴承宣的手机依然在关机状态,这可急坏了清姨。她快步走到凌玲珊面前,焦急的说:“夫人,先生关机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我打不通他的……”
“容云卿还在特种部队么?”
“在!”
清姨回答之后,凌玲珊点了下头,然后掏出手机拨下了另一个号码。这是容云卿的号码,还是四年前的那个,她也不知道这家伙这么久的时间有没有换号——
庆幸的是,电话通了——
正在安排人员挂标语的容云卿忙得满头大汗,听见手机铃声的时候别提有多郁闷了,谁没事儿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不知道人家忙得都快中暑了么!!
“喂,谁啊!”看见是陌生号码,还是国际长途,他更是郁闷到了极点,谁他妈的打错电话能打错到这种程度?国际长途也能打错?真是猪都会上树了!
这家伙,还是那么精力充沛,吼人的语气一点没变。
“容云卿,几年不见,你貌似没什么变化啊?”凌玲珊轻笑着打趣儿道,然后又说,“裴承宣呢,告诉他,我和念念在游乐场等他。”
“……”
一时间,容云卿以为自己听错了,死了四年的人,怎么可能说活过来就活过来了?莫非是自己今天魔障了?这不是国际长途,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喂,你帮我接一下电话……我……我……”容云卿吓得脸色苍白,赶紧拉过一旁忙着的蒋莹雪,像是扔烫手的山芋一样,赶紧将手机扔给蒋莹雪……
蒋莹雪莫名其妙的接过了手机,狐疑的瞥了眼脸色苍白的容云卿,然后将手机放到耳边,“喂,你好……”
“莹雪是吗?”凌玲珊一下就听出来了蒋莹雪的声音,温柔的问道。
“你是……”蒋莹雪惊愕了,她听出来了这个声音,可是自己的理智却无法逼自己承认,这个女人不是中枪掉下悬崖了么,怎么可能打电话……
看着蒋莹雪惊愕的模样,容云卿知道刚刚那不是自己的幻听,确实是凌玲珊的电话,只是不知道凌玲珊现在是活人还是死人……
他赶紧一把抢过手机,然后朝裴承宣的方向冲过去,不管这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得让大哥听听她的声音才行!
蒋莹雪怔怔的看着已经空落落的手心,然后望着容云卿飞奔离去的方向,满眸子的震惊。刚刚那个人……真的是凌玲珊么?她真的没死么……
“大哥!!”
远远的,裴承宣就听到了容云卿的声音。正忙着安排一切欢迎事宜的他侧眸看过去,见容云卿高高举着一部手机,朝自己这边横冲直撞。
“快、快接电话……”
容云卿上气不接下气的在裴承宣面前站好,然后将手机递给他——
裴承宣不解其意的望着容云卿,一边接过电话一边想,这到底是谁的电话,竟然比迎接军事总理还重要?值得他这么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递电话?
“喂——”
他熟悉的嗓音透出来,凌玲珊只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要震破了。即使隔了四年,即使一千多个日夜没有见过面了,他对她而言,还是有那么强大的影响力……
手机里一阵沉默,裴承宣皱着眉头,又“喂”了一声——
“喂,您好……”
容云卿打断裴承宣的话,有些心有余悸的说:“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