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部分阅读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 33 部分阅读

    于公主的真正神色。

    她也看到他了,她也向他走过来了……但还是那么不一样。

    她看着他的目光,是疑惑,是探究,是想要答案的心。她表现出来的,是根本不认得他。

    陈昭,到底对公主做了什么?

    白鸾歌想不明白,只开心道,“好了,现在找到表哥和公主了!你去找公主,我去找表哥,我们可以分开了。”

    “白姑娘,恐怕事情有变,”秦景拦住她,“你先不要出现,万一陈昭六亲不认……还是我去探寻一番。”

    白鸾歌迟疑了一下,就点了点头。她的表哥为人,她自己清楚。旁的事他好说话,但涉及到公主——他都敢欺骗平王,不怕人猜忌是他杀了公主。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刚才,陈昭和公主以夫妻形式出现,也确实透着一股古怪的意思。

    况且,这一年走来,白鸾歌对秦景的为人很是信任。

    白鸾歌轻声,“那你小心点吧……我怕我表哥会对你设下陷阱。”

    秦景点了点头。

    其实这种可能不太大。

    一年前,秦景和白鸾歌离开那座城时,就采用了一些手段,制造了“秦景”的死亡。那时秦景专门看过,追杀他的人,确实走了。也就是说,在陈昭眼里,秦景现在是死人。

    更何况,已经过了一年多了,陈昭的戒心,会逐渐降低,不如以前那般。

    秦景决定,自己要想办法,到公主身边去。

    ☆☆☆

    夜里,公主喝完药后入睡。陈昭查探完她的情况,便离开了内房。他去寻找了被自己关在黑牢中的檀娘,“她前几天又病了,恐怕还得找更好的大夫来。”

    檀娘无谓地坐着,手脚都被铐上链条。闻言道,“和我无关。”她的术法很少用,不可能用于给公主治病上。

    檀娘道,“你该满意了。你又不想让她彻底失去记忆,怕她疑心。我便暂时封住她现在的记忆,对她记忆进行了篡改,你才能让她承认你是她的丈夫……你却还想把她的身子也治好,陈公子,你贪心了。”

    陈昭坐在她对面,微微一笑,“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当然会贪心,这是人的本性。我知道一直这样关着你,你有不满。请檀娘再等等……再过段时间,我就能带她去见平王,让她真正嫁给我。那个时候,我就会放你走了。”

    檀娘声调清泠,“没关系,只要我的父母与族人安好就行。”

    陈昭沉默半天后道,“檀娘,她只有二十年寿命。我没法看着她一日日衰竭下去,你有办法吗?”

    檀娘看他,“我就说你太贪心了。”

    她冷声冷气,“我现在年幼,没有能力去做什么,你求我也没用。如你所说,我前世为了你耗费了很多寿命,今世我基本上不可能用术法。这一次,也就是篡改记忆只是小手段,我才答应的你。但你要改她的命,我做不到。”

    “那你什么时候能做到呢?”陈昭好脾气地问。

    “我这一生,最好都不要再耗费精力了,”檀娘答,“不过,如果你愿意继续把你的命借给她,这个忙帮起来,倒是很简单。”

    她看着他,“你舍得吗?”

    陈昭笑,“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低声,“我这一世,本来唯一的目的,也就剩下她而已。”其余的心愿,他在上一世都差不多做过,并没有什么遗憾。

    檀娘“嗯”一声,“那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来找我吧。最好晚两年,我现在年纪太小。”

    在檀娘和陈昭说话的时候,秦景已经悄悄潜入了府宅。他一进来,就发现这处府邸的布置,与南明王府极为相似。乍一看以假乱真,等再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同。只是即使发现不同,当进入府宅后,便总有一种感觉,在告诉他这里是南明王府。

    这里不是南明王府。

    秦景得靠很强大的意志,才能抵抗住这种诱惑。

    这处地方,有些古怪。

    当秦景到了这里后,与陈昭说话的檀娘,眸子微有闪烁,光芒瞬时亮起又暗下。

    “怎么了?”陈昭见她不开口,便询问。

    檀娘摇了摇头,“没事。”她的眼睛,却已经“看”到了秦景的身影。

    她不仅“看”到秦景进来了,她还发现公主从噩梦中醒来,没找到陈昭,便推出门,走出了自己的房间,并且不许下人跟随。

    秦景和公主,都在她所设下的这处迷宫般的府宅走着。只要檀娘稍微改变一下阵法,这两人很快就能撞见。

    檀娘并不打算改变阵法,也不打算把秦景的到来与公主的醒来告诉陈昭。

    一次相遇是偶尔,是幸运,是上天的宽容。一次次的相遇,为之努力的相遇,那就是天意。

    世上本没有什么事,是非要照着陈昭的心愿行事。檀娘已经帮公主篡改了记忆,其余的,她只冷眼旁观,并不会帮陈昭去害人。

    第66章

    迷蒙夜雾中,几点星光,小风徐来,湖里荷香飘来,凉气中夹带潮湿的水汽。

    公主离开昭华院,白衣黑发,衣袂飘飞;

    秦景绕入主人居住小院,避开人视线,跃上房顶。

    公主走过八角亭,裙裾曳过地上杂草,向天井的方向。

    秦景发现有巡夜的侍卫,他跳下圆井屏气躲藏,等人走后才重现身。

    公主在天井旁站了一会儿,夜雾很大,她不知道陈昭在哪里。她想了想,穿过一个东西走向的穿堂;

    秦景连躲开好些人,一抬头,目光微怔。

    公主站在半月门下,抬目面对他。

    秦景看到她着家居宽松白衣,长发如缎垂至脚踝,黑眸映着额上的黑色额环,一样的黑漆漆。她用一种奇异探究的目光看着他,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向他走去。

    “你敢夜闯南明王府?”公主开口,声音凉澈,并没有太多感情。

    秦景看着她,心神恍惚。他向她伸手,想拉起她手腕,想与她说些话。但在他抬手的时候,面前的公主快速后退,一段松软的袍袖从他手中滑过,如水一般。

    她冷声,“你是谁?想做什么?再不说,我便喊人了。”

    秦景目有暗色,面有白色。全身的血在一点点凝固,针尖在骨肉上一遍遍扎。这种痛,比之前见不到她时更甚。

    他万没有想到有一天,公主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她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吗?陈昭对公主做了些什么?

    他张张嘴,可面对熟悉又陌生的公主,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公主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这个青年,她心里有疑团,等着他回答。不过对面的人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开口。她心中一顿,发现自己并不着急。

    就好像……她很习惯这个人不说话一样。

    只是她怎么会习惯呢?平日陈昭回答她的话稍微慢一些,她心里分明都会不耐烦。

    为什么对这个陌生人,却不一样?

    公主走得更近些,探身过去。她发现他明明有后退躲开的意图,却仍站在原地望着她。他目有太多情绪,她想看个究竟——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让我觉得熟悉?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这些问题,她一个答案都没有得到,因为很快,青年似发现了什么,眸子闪了下。

    他低声,“公主,属下会再来找你。还有,这里不是南明王府。”

    公主眉一扬,看到他几下就消失在了自己面前。她四顾而探,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有灯火曲折着向她这边走来,刚才的青年已经不在了。

    陈昭很快赶来了,为公主披上斗篷。伸手摸了摸她冰寒的脸,叹口气,“你身体不好,为什么要夜里出来?还不许下人跟着?郁离,你不能总这么不听话。”

    公主没出声,低着头不说话。

    “郁离?”陈昭对她的态度觉得奇怪。

    她突抬眼看他,“我醒来不见你,你去哪里了?我身体不好,不能侍奉你,你是不是在府上养了我不知道的花娘,背着我偷情?”

    陈昭停顿下,微笑,“只是睡不着,四处走一走,你可不能冤枉我。”

    “那你去了哪里?”公主追问。

    陈昭被她弄得没法,只好答,“处理些公务,你没兴趣知道的。”

    “在哪里?”

    陈昭皱了皱眉,每次当公主咄咄逼人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适。不过大多时候,他都会忍下去。公主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他不希望因为一些小事跟她争吵。这是这一次,涉及到檀娘……陈昭不想让她知道檀娘的存在。

    他柔声劝她,“你只要知道我是为你好就是。”

    “我怎么知道你是为我好?”公主冷眼看他,“你派给我的侍女小厮,全是你的人。我的人在哪里?连我问你的去向,你都不肯说。我一介公主,在你这里像个囚犯一样。我做什么都有人向你汇报,你做什么,我却根本不知道。”

    “……抱歉,是我的错。”陈昭安抚她的情绪,“我们先回屋,再说这个好不好?”外面风大,他真怕她又生了病。

    公主推开他扶自己的手,冷着脸往回走。她自己心里也奇怪,平时她不会对陈昭这么不耐烦。但是今天,在见过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青年后,她心里的烦恼渐渐生起。这火气,就全冲着陈昭发了。

    被陈昭哄着再次睡下后,公主做了个梦。

    这个梦,是她经常做的。

    她置身于茫茫大雪中,看到一个青年背着她,在雪地上踽踽独行。

    她总是梦到这个场景,她总是看到这个青年在雪地中走着。可不管她怎么看,怎么转,她都看不到他的脸,看不到他转身。

    一场大梦,她竟一直看着一个青年走啊走。

    她知道这个人不是她的夫君陈昭,背影不一样,步伐不一样,全部都不一样。她还没有傻到去和自己的夫君讨论她经常梦到一个陌生青年,所以这个梦,她一直埋藏在心底。

    一开始,她总是跟随他,不停地问他,“你是谁?转过脸让我看看好不好?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和你什么关系?”

    只是他从来没理会过她,他沉默地走着。

    后来,公主也没有发问的兴趣。她坐在雪地上,就看着他走。反正这是她的梦,不管他走到哪里,始终都在她的视线中。

    这样枯燥无趣的梦,公主每隔段时间就会做一次。当今晚,她再次进入这个梦境中时,她一点也不意外。席地而坐,公主无聊地托着腮,看他走,等着梦消失。

    她看到他停住了步子。

    公主诧异地站起来,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她梦见他这么多次,从来没见他停下来过。

    她心跳禁不住越跳越快,快步奔向他,想奔去他前面。频繁出现的梦,在她无聊了那么久之后,终于等来了下半段。原来她之前看到的都是不完整的,原来这场梦,还有下半部分——

    雪地,烈日,他回过头,看向她。颀长挺拔的身形,眉目秀朗的面容,淡远沉郁的气质,他看着她,清淡的神色中渐渐有了暖意。

    他说,“公主,属下是秦景。”

    ……!

    寒夜掌灯,雪日读书,红帐掀翻,血色弥漫,形销骨立……

    他和许多侍卫打斗在一起,他追上她抱住她,他在雪中码头等她……

    公主头痛,一步步向后退。她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

    谁是秦景?谁是秦景?!

    她想不起来,她不认识他!可是她看到了他的脸,他就是今天两次出现的那个人……她认得他!她应该认得他!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梦里的秦景用复杂的眼神看她,“是只不记得我,还是所有的都不记得?”

    “我从未失忆,我记忆里从来没有你!”她厉声打断他的话。

    他看着她,不说话。

    公主也用阴郁的目光与他对视,哪怕她心里惊涛骇浪狂卷,哪怕她也开始怀疑,可她什么都不会说。

    所有的事,所有的人,她会自己看!绝不会听别人的只言片语就下结论!

    ☆☆☆

    秦景悄悄开了锁,只身进入地牢。这里和南明王府分明不一样,但不知道陈昭出于什么目的,都尽量把这里布置成南明王府的样子。直接的,这给秦景的行动带来许多方便。像现在,他就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地牢,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不会让人发现。

    他在地牢中,见到了一个七岁多的白衣小姑娘,手脚全被链条锁着。但她并不狼狈,身上没有受刑的痕迹。她怡然地坐在高椅上,自己与锁着自己的链子玩耍,链条随着她的动作而摇动,发出沉闷的声音。

    秦景确信自己步伐很轻,寻常习武之人都很难听到。但他才看到那小姑娘,小姑娘就抬起了头,目光都没有梭巡,就直接落到了他身上,让他猝不及防。

    同时,秦景也看到小姑娘的脸。粉雕玉琢,晶莹似雪,她长得极好,奇怪的是一只眼戴着眼罩,另一只完好的眼,形状精致,却是让常人觉得害怕的重瞳。

    分明是个小孩子,小姑娘却一副大人样地向他点了点头,“你是秦景。”她说的很干脆。

    秦景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却也不敢离这个古怪的小孩子太近。他没有跟她说话,只探究地看着小孩儿。

    小姑娘跟他打了声招呼,又低头去玩锁着自己的链条了。

    秦景看粗大的铁链趁着小姑娘纤细的手脚,看起来实在可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开去,想看看地牢里还有没有别的大人在。

    小姑娘冷冰冰地开口,“不用找了,整个地牢只有我一个人。”

    秦景有些惊异地看向她,她还低着头,就知道他在做什么了。

    小姑娘淡声,“我当然知道你在做什么,这处府邸,都是我的毛笔。你在这里的任何地方,我都知道。”

    她才说完,秦景的手就搭在了她肩上,她不怀疑,只要她说出不好的答案,秦景就会选择杀了她。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不应该杀我,刚才若不是我帮你瞒住了陈公子,你和宜安公主的见面,早会被发现。陈公子会杀了你的……他好像一直想杀你来着。”

    “你是什么人?”秦景声音又轻又低,“你在帮陈昭害公主?”

    “我叫檀娘,”她淡声答,“我不觉得我在帮陈公子害公主,我只说为之前的事情做些收尾工作。如果我要害人,现在就能喊来人,让陈公子抓住你。”

    秦景的手放开了她,“你和陈昭,对公主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不记得我?”

    “我帮陈公子篡改了公主的记忆,让公主沿着以前的途径去走,每当有争议的地方,我就把公主往良好方向引去。”檀娘道,“很可惜,在公主的记忆最开始,每一个良好的支点,都与你无关。所以她不记得你。”

    她看着这个青年,本以为当自己说公主不记得他时,他会目有沉痛。但秦景并没有,他垂目想了想,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道,“你会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檀娘点头,秦景没有好奇心,倒是省略了她的口舌。她真懒得跟他说公主有两世记忆,懒得跟他解释公主和陈昭的爱恨纠缠。既然他不在意,她自然也无所谓。

    檀娘的奇异,让她生来就远离人世,没有太多复杂的感情。

    秦景问,“你既然肯告诉我这些,那一定有办法帮公主恢复?我想你并不愿意与陈昭合作。”

    “嗯,”檀娘赞同,皱了皱眉,“他拿我父母和族人威胁我,我心里不高兴。所以虽然他让我篡改公主的记忆,我也只是使了小手段,暂时封住公主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消去。公主的记忆一直在,就看她什么时候能想起而已。”

    她想了想,“陈公子应该也不相信我,所以他把我关起来,不许我走。”

    “我要如何帮公主恢复记忆?”秦景问她。

    檀娘摇了摇头,“你没办法,因为你又不是公主。公主的记忆都是真的,并不是我虚构出来的,那根本没有疑点。我只是封掉了她之后的记忆而已……你想让她想起你,得她自己有那个意图。光靠你告诉她这是假的,正常人都不会信吧?”

    “……你不能解除你之前的术法?”

    檀娘晃了晃锁着自己的链条,“第一,公主清醒时,陈公子根本不让我见到公主,我每次施法,都要在陈公子眼皮下;第二,这个其实才是主因,因为一些和你无关的原因,我这一生,都最好少用术法。我得为之后留一些机会……所以这点小事,我是不会帮你的。”

    “如此,也多谢你肯相告。”秦景至少知道了公主现在这样的原因,况且檀娘也说了,即使她不出手,公主若有意愿,也会想起来。他问,“需要我救你出去吗?”

    “如果你能救出公主,到时再救我吧,”檀娘自始至终的冰冷,“如果你都不能让公主跟你走,救我又有什么用,陈公子还会抓我回来。”

    秦景点了头,他素来不会许不恰当的诺言,当下也不再与檀娘说话,就出了地牢。他心里,却已经决定不管如何,最后起码要将檀娘救出去。

    这个小姑娘并不是坏人,她心里有善念——如果不是她,公主现在还不知道会怎样。

    只是,公主会愿意恢复记忆吗?

    秦景不知道——毕竟,她现在看起来很好啊。

    在现在的公主眼里,她所经历的,恐怕才是真的;而他所言,都是虚假,都是欺骗。

    她不是他印象中做作矫情、淘气恶劣的宜安公主,她变成了另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宜安公主”。

    宜安公主正在跟陈昭置气。

    她觉得他总派人看着自己,是把自己当犯人,是不信任自己。她要自己以前的侍女侍卫小厮,她冲陈昭发火,“你把我的人都赶了回去,我还像个公主吗?”

    “你当然是公主,”陈昭躲过她砸来的花瓶,好声好气地走到她身后,头疼道,“好了好了,你不要生气了。我接到你父亲的一道命令,要离开这里去做些事,等换了地方,我就帮你换手下人好不好?”

    公主顿了顿,在陈昭好脾气的安抚下,有些脸红地同意了。她也知道自己性格倨傲目下无尘,又极为难说话;陈昭能一次次忍了她,心里定是爱极了她。

    她又怎么好总让他为难呢?

    只是……公主心里又开始烦躁了:那天遇见两次的青年,他到底是谁?

    这几天,她的梦一直在进行后半段。那个人说他叫秦景,说起万潮村,说起许多她没印象的东西。每当她追问,他便又不说了。

    搞得她心里越来越烦。

    每当她闭目,脑海里时而是陈昭,时而是那个青年;陈昭的面容清晰无比,那个青年却很模糊。可就是那么模糊的人,她居然一直没有彻底忘记。

    公主凭栏而立,望着天边夕阳的余光一点点消去。她眸色幽黑,扶在栏上的手紧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叹口气,揉了揉额角。

    陈昭因为她父亲的原因,要带她离开这里。不巧的是,当诸事准备妥当的时候,公主又病下了,没法跟陈昭一起走。

    送走大夫后,面对照顾自己的夫君,公主很愧疚,“都怪我,耽误了你的行程。”

    陈昭笑了笑,用帕子为她擦汗,“我和你之间,何必那么见外?本想带你多走走,看看四下风景。只是你病了,也不好再走动了。你好好养病……我尽快赶回来,到时候你病好了,想去哪里,我再陪你一起,可好?”

    公主目有笑意,点了点头。

    她被他抱在怀里喂药,娇娇弱弱的,小脸苍白,笑起来却又那么灿烂,把平日的疏冷一下子冲刷掉。陈昭抱紧了她:这样的公主,就很好。

    她记得他们的婚姻,记得他们的琴瑟和鸣。她记得他们一切美好的开始,而他并没有让那些消失掉。

    陈昭才知道:原来当初,若他对她好一些,他们可以这样好。

    那都是他的错,他总算知道,若没有后来那些事,她心里是喜欢他的。她一定是喜欢他的!

    平王的命令很紧,公主不知道她父亲让陈昭做什么,她不关心政事,陈昭也从来不跟她说这个。她只用知道陈昭对自己很好,他很用心地为父亲做事,这样就可以了。

    说起来,她心里一直愧疚。

    当初爹兵变造反,陈昭和她的婚姻并没有受到影响。南明王府本该是陛下的人,陈昭却一开始就站在了她父亲这边。如果不是她,陈昭也不用背叛先皇。

    他对她,虽然不说,心里却是疼爱极了她。

    她真是喜欢他。

    而那个青年……公主眸子暗了暗,她不记得他。

    陈昭走后几天,公主的病慢慢好了。她依然不喜欢陈昭的人跟着自己,就大举为自己招新的侍女侍卫小厮。下人为难,但是公主写信告诉了陈昭,陈昭都无奈答应了,下人们当然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

    在招侍卫时,公主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她看到靛衣青年时,她一点都不意外。她心里早觉得他会出现,果然,他确实出现了。

    公主将这个人招了进来,她看过管家写的名字,撇了撇嘴:这个人居然没名字。

    “公主要给他们命名吗?”管家看懂了公主那个不以为然的神色,恭敬问。这位公主可是王爷的心尖肉,大家几乎都是把她给供起来了,一点都不敢惹她不高兴。

    公主同意,她随意给其他人命了名,轮到这个人时,她漫不经心道,“就叫小秦子吧。”

    他突地抬头看向她,目光骤亮。

    她冲他一笑,笑容冰凉。他眸子微闪,又垂下了头。

    “这个,何解啊?”管家不明白公主这么叫的缘由。

    公主白他,“我乐意!”甩袖就走了。

    管家苦着脸,送这位祖宗走掉,回来才训斥这批新招来的人。训话的中心思想就是:公主的话就是圣旨,你们得永远捧着公主;如果你不幸惹了她不高兴,你们就把自己的姿态放低放低再放低,最好把她当天当神……这样,也许她心情一好,就原谅你了。主要是公主生气,王爷回来知道了,还会再罚一次。你想想,那多可怕啊?

    秦景听得漫不经心,心里失笑:原来不管是哪个样子的公主,都这副臭脾气。

    宜安公主把秦景招进来后,就不管他了,也没去多关注这个人。她招的一批人多了,还要经过各种训练,等能在她跟前出头再说吧。

    公主还以为秦景会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己注意到他,她发现自己错了:在这批侍卫中,秦景很低调,很不显眼。每次她吩咐个什么,他绝对不是最快完成的,当然也不是最后一个。他时间就卡得那么好,中规中矩。而且他的完成情况,也是丝毫不出彩。

    旁的侍卫,公主都能看出他们想出头的心;就是秦景,她完全看不出来。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也许人家就只是一个侍卫,根本没有自己想的那些复杂的原因。

    秦景的低调,让公主冷眼旁观得很无聊。真是个无趣的人——和梦里一个样。

    这么普通的人,却又让公主吃了惊。在侍卫所中,他竟然会与人打了架,被状告了自己跟前。

    公主坐高位,看跪了一地的侍卫,拄着下巴听他们狗咬狗。其他侍卫都说是秦景莫名其妙动的手,一切都是秦景的错。秦景却只低着头沉默不语,一点为自己辩驳的意思都没有。

    公主让管家把其他人都带下去分别审问,只留了秦景在大厅。

    所有人都走了,公主懒洋洋道,“好了,如果你是想在没有人的时候告状,你现在可以说了。我们王府可不留你这种徒惹是非的人。”

    秦景沉声,“这里并不是南明王府。”

    “你!”宜安公主目有怒意,猛地站起。可她看着跪在下首的青年,却一时有些呆住,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有那么一会儿,公主都没有开口说话。

    秦景也没有再开口,他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

    公主心情很复杂,这么个人……她总是料不出他在想什么。

    “公主。”管家回来了,打断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凑在公主耳边,说出了分别审问的情况。

    公主看着秦景的目光就更为难言了——原是那些侍卫无意间用言语亵渎她,秦景言语制止一次未果后,就动了手。

    她向秦景抬了抬下巴,“跟我来。”

    秦景起身,跟上公主的步伐。

    他跟得不远不近,就是侍卫该处的位置。公主几次转弯时,用余光扫过他:他确实是个出色的侍卫。

    到了自己房间,公主还是让人都下去,找来一瓶膏药,扔给了秦景,“那么多人打你一个,就算你武功再好,也是受伤了吧,拿去用吧。”

    她把药丢给了他,就坐了下来。

    公主看到秦景接过了药,迟疑着没动作。她也不说话,就看他如何。秦景看了她一眼,公主面无表情。

    他重新低下了眼,长睫落在眼上,一片浓影。他的睫毛,可真长啊。

    秦景背过了身,开始脱衣裳……

    公主扬了扬眉:若她没看错,这位侍卫大人,一开始可是有犹豫的。可他犹豫的结果,是并没有离开。他就当着她的面开始脱衣……

    他分明就没把她当做已婚之妇。

    青年的衣袍一点点滑下,公主看到他的肩胛、后背,那里隐有旧伤,留了不少疤痕。他吃力地开了药瓶,为自己上药。

    公主突然道,“秦景,我记得你。我记得万潮村,记得雪中码头……”你是我的情郎,对吗?

    她那句话没有说完,因为在她说出前半句的时候,秦景蓦地回头看向她。他幽暗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随着她的开口而渐次点亮。

    公主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只是来不及了。

    下一刻,她就被青年搂抱在了怀里。她的腰被他搂着,她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她禁不住抬眼,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睛。一阵懵懂迷惘,公主眼看他低下头,吻上了她。

    唇齿相撞,炽热缠绵,气息交互。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没?侍卫大人这是对上高冷版的公主了。

    第67章 心若不动【一更】

    公主有些懵住。

    唇齿间的温度让她身子发软,脑袋发晕。她完全是一种放空的状态,任由秦景亲吮。他箍着她腰的手臂收紧,将自己身上的滚烫传到她身上。这个吻有些直接,像春日的第一片绿叶,初冬的第一片雪花……她浑浑噩噩的,分不清今夕何夕。

    这不能怪她。

    以公主这些天对秦侍卫的观察,他实在是个感情内敛、低调到不行的人物。她又怎么知道这是他的禁处,提都不能提?

    她又哪里料得到,当一个陌生男子侵犯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觉得恍惚又熟悉,而不是挣扎。

    对,挣扎!

    公主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抬手把他往后推。也许是她力气太小,也许是她的反抗激起了他的烈性。反正随着公主的小幅度挣扎,他抱她抱得更紧,她被吻得更深了……

    公主怒意渐起,贝齿用力咬下去。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这一次,秦景才松开了她。公主恢复自由后,立即抬起手,向他脸上打去。

    她不管多快的动作,在秦景眼里,都如同慢动作。他轻而易举就能躲开,只是他并没有躲。

    清脆的巴掌声在静谧的屋室中响起,很是突兀。

    响声过后,公主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她咬唇,发现自己嘴好疼,是刚才被自己咬的。她盯着青年白皙面孔上的掌印,胸脯气得上下跳动。等张开嘴,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之前把秦景叫进来,想跟他说的话,现在好像都不合适了。她脑子乱哄哄的,她没想到他敢亲她……她想下令让人抓起他,可这个命令到了嘴边,又说不下去。

    她不爱这个人,她确定。

    可是他又是那么让她为难,她心里又舍不得罚他。

    还是秦景先开了口,“属下冒犯了公主,请公主责罚。”

    他已经回过神,发现公主并没有恢复记忆,她并没有想起他。也许她有那么点印象,只是那印象太浅太淡,不足以让她想起一切。

    公主低头,手扶住自己发烫的面颊,轻声,“你先出去,我们以后再谈。”

    秦景停了半晌,公主猜他想跟她说些什么,只是他到底什么也没说。她低下的余光看到他走开,一会儿,关门的吱呀声起,屋里终于剩下她一个人了。

    公主手扶着额头,默默想了许久。方才秦景亲她的那刻,有许多乱七八糟的过景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捕捉不到,却到底是留了痕迹。

    也许她真的曾和秦景发生过什么,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想不起来呢?

    自从那天后,秦景又退回到了侍卫的位置。只是他不再像之前一样低调,他开始出头,开始积极,他的目的公主能看出来,他想要她看到他。

    她看到了,却根本不想看到。

    她有自己的夫君,她爱自己的夫君,她不想辜负自己的婚姻。秦景的出现让她困惑,她既好奇他到底和自己什么关系,又觉得自己不该去好奇。有些事,不知道也许比较好。

    又一日黄昏,公主在凭栏而顾,她眼底的风景,没有人懂。

    天色昏沉,有小雨溅落,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公主仍然站在那里,动也没动。一会儿,一把伞为她挡住了头顶的雨。

    秦景看到公主侧头看向自己,她的眼睛很漂亮,那么暗,又那么亮。看他的时候,大多是审度的神情,即使在笑,笑意也落不到眼睛里。

    秦景心头微涩,她和他隔了段距离,烟云笼罩。他想走近她,她拒绝他走近。

    公主看着他的眼神很奇怪,半天后,她开了口,“你是我的情郎?”

    “……属下曾是公主的侍卫。”秦景的声音并不大,有些凉。

    公主点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