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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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卓君侯的单兰英,淡淡一笑道:“侯爷不如还是问单小姐吧,妾身来的晚,怕讲不全!”

    “骁哥哥,”单兰英饱含着委屈的声音传来,没了往日的嚣张,反倒多了些凄婉,期期艾艾地放开单兰环的手,往卓君侯跟前走了几步,想要靠近他,卓君侯突然出声道:“兰英,出门前你答应我的话是不是都忘了?还是你忘了自己的保证了?”

    我头一次听到卓君侯充满磁性的声音里透出的冷厉,往常充满诱惑这次却带了些清冷疏离,神情淡淡的,却好象令单兰英一下子无所适从,迈出的脚又缩回了去,我第一次在这个女子脸上看到张扬以外的表情,带点畏惧的,瑟缩地看着卓君侯,没敢再说什么。

    卓君侯没有再去看单兰英,又回过头来看向我,俊美无暇的脸上黑眸闪动着明灭的光芒,语气淡然却又坚定:“还是公主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看他,张了张嘴,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背,坐正了姿势,这个人不愧是大将军,有时候的气势果然不同凡响,象现在,如奇倔苍郁的危松,挺劲巍峨,气势雄浑。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的要求,所以,我还是乖乖地简单讲了事情经过,当然省略了花园里遇到的那两个人的事。

    叙述完,我看看有些微皱起眉头的卓君侯,这回单兰英捅的篓子可不小,是够他烦恼的了,谁让他居然让这么个丫头进宫来,我都看得出这丫头就是个闯祸的料,是爱情让这位智谋出色的人智商下降了么?

    我扯了下嘴角,“侯爷,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妾身一时情急出此下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只好让香祈去叫您,这晚宴快开始了,侯爷您拿个主意吧。”烂摊子还是您来收拾吧,我是计穷了!

    卓君侯莹亮如黑曜石般的眼眸看着我,微挑了下眉,神情里居然有丝玩味,我说了什么吗?

    没等我明白,他却转过身,走近地上阎淑妃的身边,弯腰抱起她,对身边的香祈道:“你快去诊思局唤姚御医到淑妃宫里去,就说是娘娘觉得身体不适。”看香祈应着跑了出去,又转向单家姐妹:“兰环,你梳洗准备一下,便去见陛下吧,兰英,不许再闹脾气了,乖乖跟着公主,什么话也不准再说听懂了没有!”

    卓君侯声线迷人,出语不急不缓,可淡定从容却不容质疑的语调却让人不由不从,甚至带着生杀与夺的莫测威严。单兰英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点点头,咬着下唇一脸委屈,卓君侯却不再看她,转向我:“公主再过一柱香的时间后带兰英去阗阳殿,我先送阎淑妃回去就来。”

    “侯爷!”我突然叫住要走的卓君侯,他回身看向我,我也顾不得再去弄明白他的眼神,问:“侯爷欲如何处置阎妃?”我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他们的极大秘密,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宫廷,他是不是为了要保自己人,会杀了阎淑妃?

    卓君侯看着我,淡淡的眼神清冷如水,扫了眼怀里的人,“那要看阎妃自己了。”

    我不太明白,可我还是道:“如果可以,候爷能留她一条命么?”也许是我矫情,可我无法任由一个生命随便死去。

    卓君候并没有再说什么,抱着阎淑妃便要离开,一转身间,眼角余光掠过我的脸,我仿佛看到点点星芒流转挥洒,颇含深意,不由得一愣,啥意思?

    我不明白他到底会不会放过阎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阎淑妃若是为了这事死了,那我也算凶手之一,难道,我已经为了这个对千静的承诺陷入到了要杀人的地步了?

    将头埋入双膝间,如鸵鸟般阻止自己去想这个问题,我终究不是圣人,帮得了一边,救不了另一边,何苦自我谴责。

    轻轻的,好象有人站在我面前,抬起头,发现是单兰环,她用一种怜悯和夹杂着痛苦的表情看着我,轻柔的语调委婉柔长:“公主,别担心,君侯他会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的,我相信阎淑妃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我仰望着面前这个绝色美女,她风华绝代的丰姿并不因发生意外而减弱,相反,惊恐后的苍白为她平添了份临水娉婷的凄婉柔弱,让人不禁想要好好疼爱,无怪乎皇帝对她如此宠爱,什么时候,这都是位绝色佳人啊。

    而且还善解人意,居然看得出我的心思,我的心,微微一颤,从地上站了起来,平视眼前这位绝世美女,她却冲我婉然一笑:“公主宅心仁厚,又足智多谋,兰环真是佩服,实在是多亏了你刚刚的帮忙,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不过公主不必担心,君侯不是个嗜杀之人,会想出办法解决淑妃的问题的。”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单兰环,她好象对我突然热情了些,以前没有对我讲过那么多话过,看她笑盈盈地看着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愫,刚刚还吓得不说话,现在却似想通了什么,巧笑倩然,眸含秋水,风姿卓然。

    我张张嘴,一下子竟想不出说什么来,单兰环却朝我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对默立在一边不吭声的妹妹单兰英道:“兰英,你该跟着公主去大殿了,记得刚刚你骁哥哥的嘱咐,末再开口乱说话,那儿不比这儿,你若是再任性,你骁哥哥,我,大家的命就都要被你害了,记住,跟紧公主不得以绝不准开口,像个婢女的样懂么!”

    单兰环的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倒真有了后宫第一女人的威严,之前卓君侯的警告显然还是有用,本来在单兰环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单兰英咬着下唇,愣是没吱声,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十九 宫宴

    当我和单兰英走到花团锦簇,富丽堂皇的阗阳殿时,夜已微至,华灯初上,人影绰绰,男的锦袍玉带,女的珠佩环绕,在四周九龙环凤灯的映照下,个个满面红光,神采飞扬,这一殿的,可都是当朝最显贵的男女啊。

    我微叹口气,忍住想拔脚离开的冲动,平生最厌恶的便是这人来人往的应酬场面,选择做无国界医生也是为了能避就避这种场合,现在,却必须面对它,看面前那些人笑语盈盈的样子,真不知道,那笑里,藏着多少刀,多少箭!

    深吸口气,迈开步,以一个公主该有的礼仪款款向前走,进入辉煌的大殿,数根雕着七彩祥云的擎天巨柱直插殿顶,撑起这座恢弘大殿,从大殿正方延伸到殿外天坛白玉台阶上鲜红的羊毛氍毹醒目之极,踩在上面轻柔舒绵,在错落有致的金丝甲菊的点缀下,满目奢华

    间隔错放的雕花方案在菊丛中,或坐或站着众人,交头接耳,侃侃而谈,想是宴会还未开始,彼此熟悉的臣子们自顾自交谈,窈窕美丽的宫女穿着翠绿的宫绸披着帛纱,如翩翩彩蝶穿梭于人群间,手持托盘,摆放瓜果小吃。

    引坐太监机灵地上前引着我和后面跟着的单兰英往我的位子上带,远远就看见卓君侯在众人之中分花拂柳逶迤而来,在芸芸之中,他绝响独唱的身姿仿佛琼枝晨露,梅芳雪影,如万块莹珏之中清冷绵贵的圭璋,又如松竹花海里醒世独立的雅莲,翩迁而来,牵起了我的手。

    显然他已经办好了他的事,带着面具的脸让我看不出表情,也不知那阎淑妃的命运到底如何。

    卓君侯迎上我,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搀住我,像他这样风华绝代的人本就是最惹人注目的,这一动一搀间,有不少灼热的目光扫了过来,这令我非常尴尬,低下头,想要抽回手,却被对方牢牢拽住,淡定而磁性的声音在耳边轻轻道:“别低头,扶住我,记得你是公主,不需要回避别人的眼神!”

    我谔然,眼角余光扫向身边的人,他修长美丽的侧影如一抹娟秀的风景,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巍然挺拔,不卑不亢,爽俊磊落,宏肆绝尘。璀璨的面具发出绮丽的光芒,为他平添了如仙如梦的气势,我想远离这高贵的如神祉般的人可却被他牢牢禁锢住我的身体,坚定地带着我从容前行。

    很久很久以后,我依然记得那一次的同行,第一次,有人搀着我,优雅从容,淡定亲和,大殿的光烛照在我身侧,仿佛走在月光水华中,氤氲出点点涟漪,为我卑微的心里注入一泓清泉,甘甜清新。

    我依着他说的抬头挺胸,一如一个公主般高贵地同行到我俩的座位上,坐下,以眼神和微微点头向不停冲我们打招呼的人表示回应,微动嘴唇问:“侯爷,事办好了?”

    “恩,”卓君侯一面和我一样朝众人回礼,一面应道,我撇了一眼卓君侯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嗫嚅着还是开口问:“侯爷,您,哦,妾身是想问,那个,您究竟会拿阎淑妃怎么办?”

    卓君侯闻言看看我,带着面具的脸看不出表情:“千静还在担心那淑妃娘娘?”

    “也不是担心,只是若是她因为这件事而出了意外,我,觉得会是我的过错,毕竟,是我把她打晕的,如果我守在殿门口,她也不会进得去宫内,一切,就不会发生!”我幽幽地叹口气,我这算是在放马后炮吧,唉!

    “放心,我有分寸,如果没意外,她和我们都不会有事!”卓君侯的声音清淡如水:“你不必自责,你尽力了,也做得很好!”

    我第一次听到卓君侯明白地说出称赞的话来,颇感诧异,望向他,却听他顿了顿,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只是……”他突然语气一滞,好象遇到了阻碍,眼光似乎定了定。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儿,一群公子样的人在笑闹着,个个都是锦袍玉带的贵公子,其中那个笑的一脸颓废痞样的,正是殷觞国的质子殷楚雷。

    仿佛知道我在看他,殷楚雷将脸转了过来,举起酒殇耸了耸眉,朝着我邪佞地一笑,然后眼眸一转,划过我身边的卓君侯,有那么一瞬间,快的让我以为眼花了,他眼里闪过一抹鹰隼般锐利的光芒。

    就一闪间,殷楚雷便又转回头,依然一派浮夸公子的派头,和边上的人调笑浅酌。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刚刚的那瞬间,我好象看到什么,又好象没有,看错了?我愣愣地看着殷楚雷,耳边传来一声微微的叹息,眼前递上来一杯水酒,“千静,别想太多了,喝点这个,是果酒!”

    “哦,”我下意识的接过酒殇,抿了口,酸酸甜甜的,几乎没有酒精的感觉,还挺好喝的,不由多喝可几口,还想再喝,却又被身边的人挡住手臂,拿过酒殇,递了块桂花糕给我,“空着肚子别喝太多,先吃块糕点垫垫肚子吧,一会宴席开了,怕是吃不上什么东西的!”

    看到桂花糕,我一下子意识到我竟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了,从早上被人挖起来打扮,到进了宫,又出了事,心思一直紧绷着,没觉得饿,这一旦提起,空虚的胃立刻明白地告诉我它的不适,忙不迭接过桂花糕,咬了口,也不知是饿的,还是这御厨做出的糕点确实是上品,觉得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糕点。

    眯起眼,回味着嘴里甜而不腻的感觉,耳边却传来轻不可闻的一声轻嗤,睁开眼,撇过去,看到的是卓君侯完美的背影,却见他的肩微微耸动,刚刚的是他发出的声音么?

    我正自诧异,却听见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吾皇驾到!贵妃娘娘驾到!,阎淑妃驾到……!”在报了一连串的娘娘嫔妃后,终于结束了那尖锐刺耳的报名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从内殿逶迤而来,一群妖娆袅娜的各色美女锦罗环佩,簇拥着正中的明黄,纷纷落坐。

    正前是虬髯粗旷的皇帝,正右的,是三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单兰环,气韵淡雅,体态轻盈,玉质娉婷,香肌扑簌瑶台月,翠鬓拢松楚岫云。一群美女中,仍然不敌她倾城绝美。

    等他们落座,所有人都站起跪下,三呼万岁,三呼千岁,再重新落座。

    皇帝就象所有的领导主持会议的场所一样开始亢长的演讲,无外乎唯我独尊的自标自榜,在这位皇帝在位时间,疆域开拓,国力大长,确实有自豪的本钱,不过,那半文半白的说辞大概是哪个擅长文言的文官为其润色的,我是听不太懂,在我看来,远不及面前那些色香味具全的佳肴来得有吸引力的多。

    拜那块糕点所赐,我饿得狠的胃被唤醒,吃下去的那块小小的糕点远不能满足我的胃,反而更加饿了,面对面前摆放的珍馐美食,我恨不得马上吞下去,可上面那位还在演讲,下面谁也不能动,我只能死盯着面前的食物咽口水。

    咕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口了,快被自己的口水喂饱了,终于听到皇帝老儿说了句举杯同庆的话,一干大臣全都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殇,喃喃地高呼着万岁,然后喝干殇中美酒。

    晚宴算是正式开始了,但正如卓君侯所说,觥酬交错,比比皆是,根本没什么机会碰面前的美食,怪不得做的如此精美,感情就是为了摆那儿好看,吃不到。

    对于这样的结果,我深以为憾,而对于总是出现的各色官员不停地向卓君侯和我敬酒烦不胜烦,肚子里不多的东西再加酒可就不好了,头晕晕的,唯能保持的清醒是瞪着面前的美食强忍住扑上去的冲动。

    “下官恭祝侯爷佳节随愿,福泽绵长,和公主夫妻鸾凤和鸣!”又来了,看着面前笑得谄媚的官员,我晕晕乎乎下意识地站起来,端起酒殇,直接就要灌,还没到嘴边,边上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轻柔却牢靠地将我手中的琥珀身双琉璃耳殇接过,好听磁性的声音一边响起:“公主身体孱弱,已不胜酒力,这杯本侯代为同干了,项大人没意见吧!”

    “哪里哪里,侯爷和公主真是鹣鲽情深,令人羡慕。”那官员媚笑着,退了下去,我呆看着卓骁,还在晕乎,卓骁没被面具遮住的棱角分明的红唇弯起一个好看的弧,揽着我坐下,伸手挑起几块水果,摆在面前的小盘上,递给我,“空腹饮酒不好,晚些回去我再吩咐管家上些小粥。先吃些水果吧!再吃些中食(这个国家的月饼)。”

    呵,这家伙倒知道水果可解酒,我眯起眼,点头,觉得面前的无疑是最美的食物,顾不得多想,接过小盘,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公主和侯爷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佳偶,侯爷如此关怀公主实在是令人羡慕啊!”正当我吃得开心时,耳边传来轻浮的声音,我抬眼,眼前的人有些糊,不过我肯定我不认识,一脸痞痞地笑,和一边的殷楚雷有得一拼。

    “你说是不是,殷太子?”那个男人偏头冲殷楚雷问:“本听内人传言近日京城最轰动的便是启荣公主和大将军卓侯爷的故事,说公主一怒剑伤侯爷,也说侯爷现在为公主成了标准的妻奴,不知有多少京城淑女为之心碎呢!原还不信,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来来来,侯爷,熙清先自罚一杯。”

    一仰头,这人先干了杯酒,让侍女又斟了杯酒,笑眯着眼,不怀好意地道:“卓侯爷,刚刚那杯是罚我熙清的,这现在这杯,可是要敬公主和侯爷了,这中秋佳节,花好月圆之夜,熙清和殷太子殿下恭祝侯爷夫妇鸾凤和鸣,百年好合啊!”

    这个人身上流露出的轻佻不屑和站在一边的殷楚雷此刻脸上标准的坏笑令我不快,这殷楚雷也怪,怎么老在我四周出现?明明是个精明的主,却要装得纨绔轻浮,政客,果然有演戏的天赋。

    我看看身边的卓骁,他不置可否的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哦,早喝早了,我也将酒殇举起欲饮,卓骁再次伸手拿过我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望向对方,声音如临渊寒潭,月华清冽:“许公子,公主已不胜酒力了,还请许公子见谅!”

    “呵呵,君侯果然心疼公主的紧!”殷楚雷在一边挑了挑英挺的眉,原本犀利的眼神现在满是调侃,嘴角微斜:“那本太子这杯酒不知公主肯不肯赏脸呢?还是仍要由侯爷代饮?”那语气里明明客气却暗含着隐隐的威胁,显然不想卓君侯再次为我挡酒。

    一边的卓骁没吭声,我眯了眯眼,觉得腹下火热直冲脑门,有些头晕,皱皱眉,自己拿过一边侍女手中的酒壶倒满琉璃杯,举起杯子冲殷楚雷咧嘴一笑:“太子如此盛情妾身岂能不领情?莫说一杯,三杯也是应该的!”说罢,一仰头,将酒干尽,又连倒两杯,干了个干净。

    喝完,我将空杯冲殷楚雷晃晃,咧嘴一笑:“太子还有何吩咐么?”

    那个叫熙清的嗔目结舌地看着我,一边的殷楚雷也是明显一愣,一张俊颜表情有些好玩,但他不愧是演戏的高手,错愕之后恢复也快,呵呵一笑道:“公主果然豪爽,本太子无话可说,待会的圆月祭,本太子很是期待!”

    哦?我一头雾水,这是第二次听殷楚雷说期待二字了?他期待什么?我扭头看看身边的卓骁,他带着面具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再回头,那两人已经回自己的位子了。

    但听见高位上一声尖细的呼声:“月皎中正,四时三刻,圆月正明,祭祀开始!开殿阁,起驾!”

    大殿里传出沉重的轰鸣,大殿正中的八扇朱红铜钉鎏金大门缓缓洞开,一应文武大臣全都站起了身,大殿正位上的君主和妃嫔也站起身,姹紫嫣红簇拥着明黄浩浩荡荡先出了大殿的门,随即一群大臣和女眷也跟着走。

    我也跟着人群走,越发觉得头有些晕,用手扶下额,轻轻摇下头,我必须保持清醒,这地可不是我能醉的地方。

    一边有人扶上我的臂膀领着我有些虚浮的脚步往前走,好听的声音在耳边轻道:“头晕了?谁让你刚刚猛灌的?待会儿多吃些水果吧,不要再灌酒了听到么?”

    斜看了眼身边那个男人,怎么觉得这说话的语气里有丝笑意?没有回答,却指着前方的人群问:“这是要干嘛?”

    身边的人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奇怪:“我朝的圆月正祭,你忘了?真是喝多了,一会儿你还要表演,可行么?”

    啊?什么?!我愣了愣,反应不过来了。

    二十 宫宴

    我混沌的脑袋里开始搜索千静的记忆,终于想起来这个世界对于中秋月圆之夜的风俗。

    大凡此时也是农耕丰收之时,对于这种农业经济的时代,丰收,意味着国福民强,意味着有足够称王称霸的资本,所以,中秋时分,是一年最热闹的光景,历朝历代对此节甚是看重。

    圆月祭,就是在这晚在高台祭祀祖先,敬奉神灵,然后是大家热热闹闹的欣赏歌舞,不过这之中有宗亲贵妇要表演歌舞诗话,反正什么拿手表演什么,图个与民同乐的名头罢了。不过,这因是在皇亲大官面前表演,若是有个什么机会说不定会被皇帝看中,很多待字闺中的女子甚是用心。

    可我已经出嫁了,凑什么热闹啊?我看看卓骁,细着声小声道:“那个,我不表演不行么?”

    “怎么?不舒服?”卓君侯道:“若是实在不行我去和陛下说说,不过今年也就只有你一个新嫁宗室,怕是不好说!”

    哦,我想起来了,每年这天除了未出阁的女子“飚”才艺外,新出阁的宗亲女子也要表演一个节目,算是为下一年的丰收献上祭礼,幸福的新嫁娘预示着幸福的来年。

    妈的,这是什么说法?偏偏我是这一年唯一的新娘,而且,我和卓君侯的婚礼惊动的是整个汗爻,估计,我的表演,很多人期待啊!怪不得刚刚很多女士看我的眼神如此暧昧,怕是等着我出丑呢,要放弃,似乎不太可能!

    我头大,我头晕,我可以晕倒么?

    才艺表演?我想想,千静的记忆被我翻箱倒柜地找,呜,这千静是标准的深闺千金,琴棋书画似乎都会点,但没有什么特长,仅仅只是涉猎,这表演也只限于琴舞,千静不会舞,我大概会点交谊舞,但一会儿不可能跳这个,想到我穿成这样跳交谊舞我就恶寒。算来,琴好点,可是从没在那么多人前弹过,估计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琴艺如何,不过这记忆可以指挥我的手弹就可以了。

    可问题是弹什么?我根本没想到还有这事,没有任何准备,这短短的数分钟时间,让我哪想得出这个国家的琴谱,这个很久没练过也都生疏了,千静甚至想不起来有什么可以弹完整的曲目?

    而我会的可都是现代的曲目,还大多是老外的,根本拿不出来,我该如何是好?

    我这烦恼着,不知不觉已经被卓君侯牵到外面,空间顿时大了起来,仿若来到紫禁城里恢弘的殿前广场,正中有一处九九八一层白玉台阶砌成的高台,乃是今晚祭祀祷告之处。

    上方早摆上了香案,恭着六畜恭果,燃着七宝盘香,丝丝袅袅,在明锐如白昼的清冷月色下仿若仙坛,一身明黄的皇帝,领着单兰环,款款踏上白玉台阶,笙鼓齐鸣,礼乐同响,撇开魁梧剽悍的皇帝不论,那单兰环当真如月下仙子,纤纤翩跹,裙裾飞扬,青丝笼月,如画中嫦娥。

    本来这能蹬上祭台的除了皇帝非皇后末属,单兰环虽贵为贵妃,品级仍是不够的,可皇帝依然偕同其同上祭礼,足见其荣宠,已等同与皇后无疑,只差那一纸诏书。

    看台下一干嫔妃面有不甘,一干老臣面有不虞,然而皆不敢语,想来此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千静的记忆来说,刚开始这般荣宠引起的喧然大波早被那个霸道孤行的皇帝连杀带斩了不少嫔妃老臣而终结。现在,谁敢说个不字?

    皇权,终究是凌驾于任何规矩之上的,何况,是个霸主!

    待得一干人祭祀祷告,跪拜磕头,祭天祭地祭了祖宗,礼乐结束,便开始歌舞表演,然后,是一群豪门美女们的争奇斗艳,我发现一个很搞笑的现象,在我这个堂堂正妻面前,偏偏几乎大半的美女似乎落花有意地对着我边上那位绝色夫君半抱琵琶半遮面地抛着媚眼,秋波流转间全不把我这个正牌放在眼里,我虽听不懂繁复拗口的歌词诗句,但个个粉面含春地看着我边上的那位其赤 裸裸的程度想不明白也难。

    也是,比起到宫里侍奉武夫般粗旷的皇帝,而且宫里贵妃的绝色天下难寻,比起那高难度的,我这个没啥特色的人占着的如此一流的男人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我望望身边那位,他倒是正襟危坐,不动如山,精美绝伦的面具遮掩起他的所有表情,谁也看不出他的任何表情。倒有点坐怀不乱真君子的样子。

    我撇撇嘴,迷着眼,轻轻斜了身凑近他,看着前方打扮如百花仙子般娇艳欲滴的美人妖娆的拧着娇躯,时不时抛来的媚眼,低低道:“这么多美人,夫君可有看上眼的?要不要带些回去?”

    卓骁脊背正直,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我眼,好象感到有一抹意味不明的光泽一闪而过,“哦,公主什么时候有兴趣关心起本侯的兴趣了?”

    咦,怎么好象语气里满含揶揄?他那后院本就美人不少,再加些也没问题嘛,人家都如此热情了,那么多人都看上他,果然魅力无穷啊,“哪里哪里,为夫君分忧是妾身本分,你看如此多的美人似乎都对夫君有意,不如带几个回去也不辜负美人恩情啊?”我今天是喝多了,怎么觉得话挺多的,自己也不知道怎地,讲话似乎比大脑理智反应更快。

    “公主真是体贴为夫,那就请公主为为夫斟酌斟酌,看哪些人入得公主法眼。”今天卓骁好象也很奇怪,怎么也那么多话?还语气调侃,我都有些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卓君侯,平时,他可没这么说话的。

    “这事,妾身哪敢置啄,夫君自己拿主意才是,妾身看着都好!”人家反正都想投怀送抱的,你挑哪个都行,我可管不着。

    嗤!卓骁好象轻笑了下,张嘴要再说,一边有人尖声道:“不知启荣公主要表演个什么节目,该轮到公主上场了!”

    啊,什么,这就要上了?我的脸立刻垮下来,这可如何是好,我什么也没准备过啊!

    “若是实在不行,我去和陛下说说,免了吧!”卓骁语气里没了刚刚的揶揄,正色道,转头对刚刚上来问我的太监道:“何公公见谅,公主喝多了果酒不胜酒力,怕是上不了台了,可否请禀告陛下,免了这回?”

    “哟,公主这是要偷懒不成?”卓骁的话刚说完,上位皇帝身边的阎淑妃听到看了过来,显然听到了这边的话,一双精美的妙目轻挑,看着我,眼神里不知为何有厌恶和轻视,奇怪了,她怎么了?难道她知道是我打晕了她?

    我相信卓君侯不可能告诉她,她也应该没看到过我,为何如此厌恶于我?

    阎淑妃的声音引起众人的注意,大家都望向我,阎淑妃坐在皇帝左手,此刻,拽着皇帝的袖子娇声道:“陛下,这今年可就公主一人新婚,而且还是和君侯大人,夜君侯功勋彪炳,人所共知,和公主又是如此良配,今日月圆祭日,缺了公主的表演可不成体统,我看公主面色红润,行止有度,这月祭表演怕是不能缺了公主,不然,祖宗可会不高兴的,陛下,臣妾可都是为我汗爻着想啊!”

    皇帝看看我,点点头,“恩,启荣今日还是该上台去,这是规矩。”

    皇帝都开口了,我是逃也逃不了了,我就不明白我唱个歌跳个舞的和祖宗有什么关系,我不表演难不成天下还要大乱不成?

    我瞪着阎淑妃,这女人,亏我还担心她的小命呢,现在倒算计起我来了!

    “陛下!”一边的单兰环柔声开口:“公主有孕在身,不如就算了,公主身子本就孱弱,若是有什么差池对君侯大人也不好交代。”

    这是,我暗暗点头,怀孕还有这好处,虽然是假的,幸亏没早解决这件事!

    皇帝听着点点头,显然也同意,好象要开口,一边却有人早一步开口,“娘娘此话差异,公主贵体有孕,乃夜君侯之幸,也是我汗爻之幸,此乃大吉之事,今阎娘娘和单贵妃都有了身孕,预示着我汗爻子孙绵延,福泽绵长。臣妾以为公主更该在列祖列宗面前献上祝福,以示天佑我朝永世昌隆才是。”

    恩?这又是哪个嫔妃?好象今天除了单兰环,都非要我表演不可,或者看我出丑才是,看看一众女人脸上都是看好戏的表情,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感觉我成了女性公敌?

    身边的卓骁身体动了动,好象要站起来,我一把拉住他,嚯地自己站了起来,怕什么!我一个堂堂从经历过千年文化的古国成长而来的中国人难道还怕一个小小的表演么?既然都这么想看就看吧,我就当是以前空闲时在一群老外同事面前被怂恿着表演个小节目而已,切,这些人不也是老外,唱个词啊赋的,管保你们吃惊!

    我只觉腹下火热,直冲脑门,觉眼前已没什么好怕的,冲皇帝行了个礼,道:“妾身身无长物,也无一技特长,今圆月佳节,本不想献丑,既然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有大喜,那妾身也只好勉为其难,为各位抚琴一曲,还请各位末要见笑!”

    施施然站起来,用自觉很稳的步伐向场中摆放着的瑶琴走去,站定琴边,向场下望去,金黄铯的嫩菊间各色人等皆有,红男绿女,帛带环佩,奢华蘼乱,表情各异。有事不关己的淡然,也有看好戏的轻蔑。

    我轻轻咧嘴,看台下一干人众,不过是时空洪流中一群浪花,戏文里一段过往,而我,也不过是一段生命里一个过客。人生如戏,看的人津津有味,演的人,又何必斤斤计较?

    哂然一笑,端坐下来,指间划过琴弦,发出铮铮古声,余韵袅绕,是方好琴,于我,有些暴殄天物,弹什么?侧头想想,我不是高山隐士,学不来伯夷叔齐,更弹不出高山流水的雅韵,我也不是稽康,学不来刑场杀头的从容,弹不出广陵散的高亢激扬。

    千年文明,颂月古词不下繁几,琅琅上口的千古佳句有的是,可我不想太过招摇,春江花月夜?太长,背不全,水调歌头?太有名了!

    眼角余光扫过,我那夫君端坐于位子上,精美的面具熠熠生光,却猜不透里面的神情,背后单兰英虽不敢开口,却一双痴情妙目时不时看向他,即便是只一个背影,依然缱眷缠绵,而在高台之上,单兰环不敢太过名目张胆,但那眼里饱含的幽怨凄楚,脉脉哀愁,我见忧怜。

    那一干贵妇女子们或痴或怨,或喜或悲,或嗔或恬,看着我的夫君,还有皇帝,眉目间,许是这月色清冷,妖娆撩人,都带上了娇媚忧愁,却都是为那情之一字。

    再一边,我又看到那总令我不可捉摸的殷觞太子殷楚雷,他隐在一片阴影下,看不到表情,然而我依然感到那双如虎似鹰的目光峻巡过来,颇有深意。

    呵,万般模样啊,突然玩心一起,我对卓君侯现在可是出名的有深情不是么?十指轻勾,琴声飘逸,我望着我的夫君,朱唇半启,漫声唱起:“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琴音杳绕,余韵无穷,千静之声韵虽不千娇百媚,却独有份凄婉,唱这首月满西楼虽没原声中娇柔,却唱出了相思柔肠,配着我深情注视着卓君侯,效果该是相当有情。

    一曲结束,我抬头扫了眼四周,除了看不到面具下卓君侯的表情外,一干众人皆是面目不安,表情生动,惊艳有之,不屑有之,吃惊有之,单贵妃面色有些苍白,阎淑妃和不少贵妇则面色不虞。

    呵呵,好玩。人生百年,幻惑无常,皇图霸业,不过是渔问樵答的游戏,争宠邀功,依然是说唱戏演的话剧,之后大江东去,徒留下巍巍青山,渺渺长江罢了。

    我感觉就象在看着一幕与我无关的戏文,下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大概没有人是单纯的欣赏,当然,那个眼里只有贵妃的皇帝除外,对于这么个闺怨深浓的词阙,他是不会感兴趣的。

    我垂下眼帘,不再去看众人,手指一划,琴音流畅,今天也不知怎地,我竟纵容自己如此张扬,可情绪却有些亢奋,我挪了下臀,我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将腿趴开些,虽不雅观却随意,百折福裙掩去我的这一随兴行为,我浅浅又笑,十指撩拨,琴声再扬: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多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燕,对此可以酣高楼。

    核来文章萧萧骨,中间慕容小卓氏。

    俱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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