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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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骁的眼,荡漾开一丝春水波澜,浅浅的一笑,带动了身后,一地的绚烂,他抱住我,在我肩头轻柔的道:“想想,我的想想,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为人着想?你知道么,这让我喜欢,却又让我担忧,你总是先去想别人,再想自己,想想,有时候,先想自己,自私些,你会更轻松,知道么?”

    我有些发愣,这样的话,他是第一次和我说,我下意识的恩了声。

    “想想,答应我,不论什么,都要和我商量,你一定不要憋在心里自己去决定好么?一切,都有我,知道么?”卓骁的语调沉稳而磁性,永远是如同苍茫大地,亘古山峦。

    他的人,雍容大度,他的眼,幽邃深沉,他浑身的从容,海纳百川,却又能鹤立鸡群,让所有的人,都相信他能给予绝对的安全和胜利。

    恩,我应了,心里暂时填满了,不论如何,我总还是更相信他确实能解决问题的。

    单兰环被置于唐垻镇养病,基于她的不能离开,卓骁也和我留下来,顺便还招来了如氲,但是因为兰环的身份特殊,没有更多的侍女过来,只有我和如氲一同照看着。

    只是谢悠然还在边城,一时赶不回来,只有让镇上的大夫看着,幸好,她只是身体弱点,一点点风寒,并不难调养。

    卓骁召来了亲信属僚,暂时在这里办起公来。

    夏的脚步,蹒跚而又踯躅,然而在这个春城边上的一角里,远树婆娑暖阡阡,飞鸟泄泄落英华,浮光萍草,嫩蕊花芳,一天晴碧,一地翠芒。

    芳柔拥翠的晴好下,美人依然动心魄。

    “公主!”兰环在我和如氲的调理下,至少可以下床走动了,和卓骁一样,不论如何的折磨,她永远是那么的美丽,美丽的如同不是人间的仙姝。

    只是我看她,永远都是那么不可琢磨的超然美丽,笼罩在云山雾霭里,看不真切。

    “兰环,你要走动该叫我,一个人有危险,慢点!”我走上几步,扶住她。

    单兰环却握住我的手臂,避开了我的搀扶,站在我对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生生吓了一跳,赶紧去拉她,这是怎么了,这么个天仙美人跪我,诡异至极。

    “兰环,快起来,快,你这是干什么?”

    单兰环表现出了与以往不同的倔强,那抹纤柔的身躯愣是我拉也拉不动,只是仰着她姣好的脖子定定看着我,不顾我拉扯的动作一字字道:“公主,我求你件事!如果你答应,我起来,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

    我有些发懵,现在如氲去镇里拿药未归,小院子的后室庭院里就只有我和她,她为何要求我?为何挑这个时候?

    “兰环,你我没有必要这样说话,你起来说,不论如何,我能帮,一定帮!”

    无论我如何拉扯她,兰环似乎铁了心的跪着,我在这个女人身上发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那是裹藏在她柔弱外表下的不为人知的一面,也许正是这一面,让她能够在磨难人生里活着。

    “公主,我求你,让骁哥放我走!”兰环一字一顿道。

    我一愣,这话什么意思:“兰环,你说什么,我不懂,你要到哪里去?”

    “公主,我不瞒你,我要回到汗爻皇帝身边去,回奎砾身边去,骁哥不让,我只有求你!”兰环的语调充满了哀怨和执拗,矛盾的结合在这个美丽的没有一丝瑕疵的女人身上表露得特别明显。

    “兰环,你,什么意思?回去?回裴奎砾身边?”我更是不明白了,她什么意思?

    “我是他的妻子,我理应回去!”单兰环斩钉截铁的道。

    “你不过是被迫的,你没有必要尽这个义务吧,他已经四面喊杀,没有人会帮助他,你回去不是送死么?”我隐约感到什么,但是仍然无法说破,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是换了骁哥遇到这样的境遇,你会抛下他自己独活么?”单兰环美丽无比的眼牢牢钳住我的视线,第一次,那眼里没有雾霭萦绕,没有秋水彷徨。

    天,蓝的透碧,山,绿的晴翠。

    我的心,却有一丝动容。

    “你,爱上裴奎砾了么?”我问,只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兰环看着我,她乌黑亮丽的眼,反衬着我苍白的容颜,以及身后巍巍苍山:“你会认同我的,对不?你是汗爻的公主,不也喜欢上了颠覆汗爻的晓哥么?”

    我默然,不管我是不是真是公主,我喜欢卓骁和我现在的身份确实和单兰环同裴奎砾没有多大的区别,同样是不同的国家,同样有国仇家恨,我比她,更该痛恨的,可是,我没有,我当然没有资格责备她。

    况且,我根本就没有觉得她爱什么人有任何的不对。

    只是,这个时候,这个人,麻烦大了。

    “寒羽知道么?他怎么说?”

    “骁哥绝顶聪明,什么事瞒得过他?我没有瞒他,可是,我求他帮我回奎砾身边,他却不肯,奎砾危在旦夕,我不能抛下他不管,我毁了他的江山,如果现在我就这么弃他不顾,他会恨我,我也死不瞑目!”

    我沉默了下,试图劝道:“他,兰环,不是我说,裴奎砾个人如何,我无权判断,可是,作为老百姓,没有人对他有好感,他刚愎自用,横征暴敛,实在不是个好人,你,真喜欢他么,一个江山都保不住的人,他能给你什么?”

    单兰环摇头:“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不懂,不懂江山大事,对于我来说,他给了我作为女人最大的快乐,最体贴的关怀,没有他,我不能活到现在,这个天下,又何尝不是因为对我的好,才害他毁掉的?所有人都可以说他不好,我不能,我欠他的,一辈子,还不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个时候,陪着他,陪他上刀山下火海,都是应该的!”

    我无言以对,突然发现,所有人都以为单兰环是个只有美丽的女人,她的柔弱和婉约是她最大的魅力,可是,在那个柔弱下,她也有颗通透的心,有个坚毅的性格。

    我无法反驳她的话,我自己也爱一个人,站在女人的角度想,我可以理解她的话,这个天下,争来夺去的,都是男人,而作为牺牲品的女人,她的喜好何曾有人关怀过。

    她也是人哪,裴奎砾如何,我不了解,可是他对兰环的宠,我多次体会到过,这确实超过一般的皇帝对妃子,无怪乎,单兰环会喜欢上他,一个孤独而寂寞的深宫里,有那么一个宠爱你的人,你的心,能不动么?

    我其实该高兴,单兰环喜欢别人,总比插在我和卓骁中要好得多。

    “千静,”她突然握住我的手,无比诚挚地道:“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和骁,从小一起长大,第一次看到他对什么人如此在意,换以前,我不懂,也许还会嫉妒你,可是,当那一次,我生凤儿的时候,我快死的时候,我突然懂了,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一直真正爱我的,是裴奎砾,他才是我的男人,骁哥,他是我从小的一个梦想而已,他和我,都太不真实,太虚幻了!”

    “千静,你比我通透,你比我聪慧,你给骁哥的,和奎砾给我的,是一样的,那就是真实,我俩以前活在虚幻中,我以为那是幸福,可是,快死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唯一想的,只有奎砾,他才是我一生唯一,和真正的丈夫!”

    “我不懂政治,我也不懂天下,我只知道,作为女人,我要守在我的夫君身边,求你了,你帮帮我,让骁哥送我走,我想回去,我要回去!”

    我再次无言,我被兰环那种突然的g情所震撼,她对裴奎砾的感情看来已经不是一点点了,作为女人,我同情她,可是,立场来说,我无法答复她。

    “不行,你不能回去!”我在犹豫,却听到身后一声断喝,卓骁走上来,一把拉起单兰环,脸色很不好:“环儿,你怎么不听话,骁哥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我绝对不能把你送去送死!”

    卓骁脸色不好,俊美的脸线条紧紧绷着,几乎是一字一顿,他看看我,又对单兰环道:“环儿,我说了,你有爱人骁哥高兴,骁哥对不起你,如果是其他任何人,我卓骁拼了命也要成全你,可是,我当年答应过姨母,要顾你一生,如果你现在回去了,只有死路一条,这件事,不能由着你!你还没好,进屋里去吧,想想,跟我来!”

    我被卓骁硬拉着离开庭院,只看到单兰环单薄的身影在花木扶疏里飘摇。

    “寒羽,”我有些犹豫地看看他,想要说什么,却被他打断,拉着我坐到他腿上,自己坐在案几边:“想想,兰环的事,你不要答应,这关乎她的生死,我不能由着她性子来!我可以帮她和任何人在一起,唯独裴奎砾不行,不是我恨裴奎砾,是吾卿,是殷觞的皇帝,他忍了十年,是不可能让他活的,这是任何一个当权者都不可能放过的人,吾卿更不会,他要的是汗爻的天下,裴奎砾活着,就是威胁,而天下已把兰环当成是祸水,所以兰环回去只能是这场政治的陪葬,我绝对不能让她回去!”

    我沉默了下,微微叹口气:“可是,她为了你们的大业付出那么多,你忍心让她失去爱人么?我知道这不对,可是,我是女人,她的感觉我感同身受,你难道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卓骁微微一震,突然抱住我的脸,转向他:“想想,你是不是后悔和我在一起了?是不是怨恨我灭了汗爻?”

    我摇头,正要开口,屋外传来敲门声:“侯爷,远山求见!”

    我赶紧从卓骁腿下跳下来,低低道:“一会晚上再说,你先办公吧!”

    我从开门进来的许晋身边走过,略略和他点头为礼,但是,不知为何,我在他眼里看到一丝不愉。

    男人议论的无非是政治,我无意了解,虽然卓骁不避讳我,但是我不喜欢听这些,总是尽力避免,尤其是现在这个尴尬的时机。

    回到后屋,我再次看到兰环,她愣愣坐在床沿,了无生机的样子让人有些心酸。

    我走近前,在她面前蹲下,仰望着她,将手放在她冰冷的双手上,略略叹气:“兰环,我,寒羽也是为你好,你别难过好么?”

    单兰环没有焦距的眼茫然看着我,带着一丝哭腔:“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为什么那么难,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他,又要拆散我们?”

    她哀怨的语调让人忍不住想哭,她还是那么美丽,却是一种让人心碎的美!

    “你知道么?他问我想要什么,问我快乐不快乐,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问过,他问了!”单兰环开始不知所云的絮叨,陷入到一种缅怀里。

    “他说,我快乐,他就快乐,他不要我死,他希望我活着,所有人都说他是昏君,可是他对我总是那么温柔,所有人说他杀人不眨眼,可是他在我面前连杀只鸡都不会,他坏么,你说,他坏么?”

    我被单兰环揪住质问,可是她的眼神却几乎没有焦距。

    从她的口气里,我看出裴奎砾无论在别人眼里是如何的,确实对兰环很好,好到让她真正懂得了爱。

    可是,人的悲哀是,往往明白什么是自己最重要的人或事的时候,人生,已经无法更改。

    他和她,今生也许真无法相见,相守。

    而我和卓骁呢?我突然感到一阵不安。

    “公主,我求求你,你帮我想想法子,想想法子,我想回去,我不求你放过他,但是你求求骁哥,我为他做的,难道不够换回我只想回去那么点请求么?”

    “公主,你现在可以和骁哥在一起,你也不要自己的国家了,难道就不能也帮帮我么?”

    单兰环似乎没有以前的淡定雍容,那种超然的美,被一种世俗的美取代,她梨花带雨的哭泣着,哀求着,甚至指责着,而她对我略带责备的语调却让我无法反驳。

    爱情面前,我说不出对错。

    卓骁没有错,他不想兰环死,兰环没有错,她不想裴奎砾死。

    可是,却把我夹在了中间。

    “兰环,你冷静点,别哭了,我,我去为你再问问寒羽好么?”

    一百二十三 分离

    兰环带着一种绝望又希冀的眼神看着我,泪眼婆娑中哽咽着问:“真的,你一定要帮我,一定好不好?”

    我默默点头,却无比沉重。

    女人在感情上,都是感性的,我站在女人角度理解她,但是,理智却也告诉我,其实,这段感情不太现实,卓骁也是为她的生命考虑,如果放她走,她必死,他是个重感情的人,他不可能同意送她去死!

    我在犹豫着,靠近了前屋,没等我敲门,却听到许晋略略提高了的声音:“侯爷,你不能再犹豫了,殷觞的皇帝可不是汗爻那位,他绝对不容许姑息养j的事,您如果再不听令,那对整个夜魈骑的弟兄都会有灾难的!”

    卓骁清冷绵贵的声音里多了丝不耐:“远山多虑了,这等小事,陛下他也不会过多计较!”

    “侯爷,行辕里两道金牌令难道是摆设么?在下担心,您对夫人的族人如此厚待,夫人并不知道,可是得罪了那位皇帝,日后,皇帝对您有了芥蒂,怕是连夫人也不会放过的,到时候,您不是更难为?”

    “行了,远山,这事再缓缓,容我想想!”卓骁声音透着决绝,不容再议。

    许晋轻轻叹口气,似乎想再劝,却被很快打断。

    许晋出了门,就匆匆要往门外赶,在大门口被我叫住了。

    “许先生,慢走!”我等在门口,只为了叫住他问明白刚刚听到的引起我不安的话语。

    许晋颀长风骨的身躯站定,看看我,那修长黑眉微微一挑,还是很恭谨地作了个揖:“夫人安好!远山见过夫人!”

    我对他的尊礼重典习以为常,只略略欠了下身便直奔主题:“先生,刚刚我在堂屋外听到您和侯爷的话,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么?”

    许晋略略顿了下,黑眸里掠过一道光芒,却又低了头:“侯爷吩咐,前堂政事,不劳夫人挂心,夫人身体孱弱,还是不要过于担忧的好,侯爷自会处理!”

    我一皱眉,对于他明显有些敷衍的态度感到不满,可是,我知道这个人迂腐惯了,他对于卓骁的忠诚没有问题,要掏他的话,需要点气魄。

    “先生不是在担心侯爷么?你告诉我怎么回事,我去劝侯爷!”我虽然没听到多少,可我听懂了,这一定和我有关。

    许晋看着我,那双岁月磨刻过的眼里,有一丝光芒,锐利的如同冰冷的刀剑,却又有些犹豫:“夫人,这是朝堂的事,夫人何必要知道,知道了徒增烦恼!”

    我看着他的眼,不避不躲,只是很坚决的再问:“到底什么事?”

    许晋长叹了声,作个揖道:“夫人一定要问,远山不敢欺瞒,殷觞崇元帝下了旨,要夜魈骑北军三万讨伐退守隆清的夫人的族人裴氏一族,已经连下二道金牌令,如果再不行军,恐怕要以违抗君命论处了,可是,侯爷一直置若罔闻,只是迟迟不动身,想来,是不想夫人为难吧!”

    轰,我被这个消息震了下,脑子里有些混乱。

    不是我担忧我都没有印象的所谓族人,而是对现在整个事态的突然。

    “为什么,要寒羽征伐隆清?”我觉得隆清地处偏远,实在不是什么重要的兵家之地啊?

    许晋看着我,那双乌黑的眼里有沧桑无尽的坎坷和看尽人生的释然,却也有一种悲伤,不是对我的,却是对着遥远的不知名处:“公主难道不知道为了什么么?”

    我一愣,第一次在他口中听到叫我公主,那一种明显疏离却有无奈的语气让我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我怎么会知道!”我突然有一种想要转头走的冲动,因为我隐隐感到,我似乎掉落到一个陷阱里去了,一个铺天盖地的网,已经将我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许晋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声音道:“公主的娘家是隆清,如果侯爷征讨了他,公主还能和侯爷好下去么?如果侯爷不尊君令,那天下,又该如何评判侯爷?功高震主,自古常理,陛下对侯爷已起杀念,夜魈骑几万人跟着侯爷,又该何等下场?”

    这个近乎冷酷的话,把我的心,生生戳出了一个洞,我终于意识到,我不管如何不在意自己所谓的公主身份,我这个身体的主人到底是裴氏的一员,她有她的族人,而现在,我终于还是要面对这个国仇家恨的问题,我不在意,天下人会不在意么?

    这个命令下的,真是够狠,殷楚雷,到底还是出手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

    这天下,我不在意,这名声,我不在意,可是,我在意一个人,卓骁,只要我在意,那么前面所有的一切,我都要在意!

    我不能看着卓骁背负上所谓的君命不受,我不相信,殷楚雷能够不借这个理由,处理卓骁,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永远的利益下的友谊,就我读过的历史里,这样的鸟尽弓藏还少么?

    “更何况,侯爷竟然还将天下人唾弃的妖妃带在身边,远山明白单姑娘是为了侯爷才去的汗爻皇帝身边,可惜,此女现在可是汗爻臣民杀之后快的人,若是让人知道在侯爷这,侯爷刚刚恢复的名誉不是又要被世人唾弃?况且,怕是那位新皇帝也会拿此作文章吧!”许晋略略沉声道,透着无比的担忧。

    “我该如何做!”我茫然的喃喃。似问非问。

    许晋突然朝我作了个深深的揖:“夫人深明大义,远山一向佩服,今日也只有求夫人再深明大义帮众兄弟一次,这也是在帮侯爷,远山代夜魈骑众弟子感激夫人,请受远山一拜!”

    ……

    我浑浑噩噩,仿佛灵魂不在,走在近的只有几步的庭院里,那前室的门,只是在咫尺之间,为什么,我却觉得他遥远的仿佛永远追不到呢?

    春风暖徐,淡淡而来,袅袅而舞,缱绻绵绵,却在我伸手去抚摸的时候,从我手中悄然而逝,飘去远方!

    我其实不过是人海中一个小小的浮萍,随风而逝,随波而流,曾经有宽阔的堤岸可以供我停留,可是江潮无情,北风凛冽,芸芸中,我终究是风信子,随风而逝,留下的,是无声的叹息而已。

    “想想!”那个高深的堤岸亭亭立着,高大而俊婷,岁月静好,永远是那么镌刻深邃,终其一生,我是否都不会忘记,人生中,有一断如此美好的眷恋?

    我深深吸了口气,抱住这个我无比熟悉却又无比眷恋的身体,他高大,他俊美,他美好的淡香永远会是我最深刻的记忆吧。

    “寒羽,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永远记得我么?”我闷闷的问。

    “小傻瓜,说什么呢?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不是说好的么?”卓骁掰开我,将脸对着我,净白的额头抵着我,那嗓音总是那么温柔而又婉转:“除非你不要我了,像以前那样离家出走,不要再那样了,知道不,我再也不想失去你,懂么?”

    我吸吸鼻子,将一抹酸涩硬生生咽下去,嘴角弯起一弯弧:“恩,我懂,所以才说,如果哪天我不在,你一定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会赌气,可是,人生,总有意外的对不对?”

    “没有什么意外,只要你不自己离开,谁也不能把我们分离!”磁性的声音永远那么自信,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改变。

    “呵呵,你真是有自信那!”我歪头略带着调侃的道:“寒羽,大将军,你有失去自信的时候么?”

    寒羽把我抱起:“只有你这个小丫头,可以让我失去自信,我所有的失败,都是你这个丫头给的,知道么?”他逐渐炽热的气息缠绵纠葛,将我包裹在一种难以自已的呻吟里。

    夜,深沉的仿佛没有边际,所有的生物,仿佛都在沉寂里安静。

    我用手描临着身边沉睡的男人令神仙也要嫉妒的完美脸庞,用一种无比虔诚的感觉去把他深深刻进我的心里,我的灵魂。

    卓骁,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是否会记得我,你说,只要我不离开,你永远都在我身边。

    是的,我不离开的话,可是,人生那,总有那些无可奈何的事,是你我无法掌控的。

    你能记得我的话么,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吻吻那个我吻了无数遍的唇,它依然美好温暖,那张俊颜依然那么美,美得那么无助,美得那么无辜,美得我无法忘却,却又心痛如割。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觉得我的脸,已经冰凉一片。

    看看他安静的脸,推开门,淡淡的开口:“进来吧!”

    许晋披沥着夜跨进来,看看躺在床上的卓骁,又看看我,漆黑的眼里,晕染着一丝同情的悲伤,他那种带着沧桑的悲伤,不仅是对我,似乎,也是对自己。

    “请好好照顾他,那药,真没事么?”我问,对于他,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探究的欲望,他有他的立场,我有我的,大家都没有错,但大家都无奈。

    “在下以脑袋担保,只是一些昏睡药,如果不是夫人,大概也无法让侯爷松懈下来服下,所以,远山代弟兄们谢过夫人!”

    “不用了,只要你好好照顾他就好,东西呢?”

    许晋从卓骁外裳口袋中掏出一块令牌交给我:“这是出关卡的路引,有这个,出关出城一般都没有问题,夜魈骑的名号天下畅通无阻!”

    “谢谢!”我低声道,将牌子放好,面无表情的看着许晋指挥着几个兵卫将卓骁抬起,小心翼翼的抬走。

    我觉得我的心,也许就在这一刻,碎成片片。

    “夫人,您送单娘娘到濯州即可,找个地方等待几日,侯爷会体谅您的苦衷,也许,他还是能再接您回来的。他日后要怪罪的话,本就是远山求夫人离开的,也是远山要送娘娘走的,远山一力承保!”许晋用一种难得的语气对我道,带着一点点同情,一点点无奈。

    我微微一笑,许晋其实不知道,我并不在意所谓的族人,我不是真正的的裴千静,他要我离开而给卓骁一个全力奉旨的空间,其实完全不必,但是,卓骁如此在意单兰环的生命,他的愧疚却被我送走,也许是去送死,他会如何,我还真不敢面对。

    可惜,我无从选择,所有人都算计在我头上,我能如何?

    又或许,我退一退,可以看到所谓的转机。

    也许!!!

    人,总要带点希望活着,才有活下去的勇气。

    我目送夜魈骑没入漆黑的夜,然后去找单兰环。

    反正我无处可去,成全不了自己,成全另一对吧,虽然我知道,也许我是在送她去死,可是,兰环是高兴的,人生中,有几个能生死相守?

    谢兰环和我一路用路引出了戎麓,在靠近戎麓东面的濯州迎来一个人。

    “娘娘,事办得如何?”这个人一进我们住下的客栈就问。

    一百二十五 永失上

    我看来人一副人堆里无法注意的样子,身形不高却精悍,黑布粗衣完全是老百姓的样子,不过,有双镇定而精光湛露的眼。

    单兰环看看我,有些赧然,有些不安,有些嗫嚅道:“到,到手了!”

    “娘娘,交给属下吧,属下带您去见陛下!”那人面无表情的道。

    单兰环再次看看我,带着一种复杂的歉意从怀里慢慢掏出一样东西交给了对方,然后又亟亟问:“这不会伤害到卓骁么?”

    “娘娘,这防守图最多只能让陛下能有喘息之机,陛下的兵力已然无法和夜魈骑和天下那么多军队共抗,娘娘放心!”对方还是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却直直摧打到了我心里。

    我一把拽住单兰环的胳膊,惶恐不安的瞪着她道:“兰环,你做了什么,那是什么东西?!”

    单兰环满脸害怕和慌张,极力避开我的视线,人一个劲的往后躲。

    “公主,这是卓骁在濯州的城防图!”那个男人还是没有表情的道,可是,他的话却如同一道霹雷,生生把我炸了个目瞪口呆。

    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死死盯着单兰环,用一种无法置信的表情看着她。

    “兰环,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啊!这,这是军事机密,这怎么能拿?这会给卓骁带来多大的伤害你没想过么?”

    单兰环不敢直视我的眼,瑟缩着往后退,但是却用一种很小的声音道:“我问过了,骁哥一向所向披靡,他在这里的军力不多,如果突破过去,奎砾就可以图得一时的喘息,真的,谁都不会受到伤害!”

    她仿佛是在对我说,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我奋力向那人手中的那张图夺去,无奈我的速度哪里是对方的对手,他迅速把图揣进胸口,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给我,你们有本事光明正大的和卓骁去斗,这样利用一个女人偷窃的行为算什么英雄?这样赢了又有什么光彩的?”

    “兰环,你岂能这样不问青红皂白,你怎么可以这样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就忘记自己的亲人!”我被抓住挣不开那如钢铁一般的力量,唯有朝兰环嚷。

    “公主殿下,您难道不是汗爻之人?您为了自己的夫家,就可以忘记自己的娘家么?汗爻从不曾亏待过公主,公主难道不是选择了帮助卓君侯?又怎么能责备娘娘?”那人面无表情,可是字字如刀。

    我张张嘴,反驳的话却说不出口。

    裴千静确实是汗爻的人,在这个国与国的斗争里,我确实没有立场说单兰环。

    可是,可是,可是我无法相信,这会是单兰环做的,她岂能如此?

    “难道你选择了裴奎砾,就可以去伤害卓骁?”我望着单兰环,她的美丽曾是那么虚幻,那么超凡,曾几何时,九天仙女坠落了凡尘,素衣沾染了尘世的缁尘,再也不是那高高飘渺的仙姝。

    难道,这个世界里,永远不可能有那真正的超脱么?

    曾有人说,爱情使人疯狂,爱情使人愚蠢,我不信,可是,残酷的事实却无情的摆在了我的面前。

    而我,又做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我听到自己绝望而又悲伤的笑,我亲手断送了自己和卓骁最后的希望。

    我的笑没有维持多久,身子一麻,动弹不得。

    “公主恕罪,为防公主异动,小的只有失礼了!”那个冷淡的声音丝毫没有情绪波动,动作却利落干净。

    我被限制了身体自由一路被带着走了两日,穿过濯州西,到达东边的两槐驿。

    这里,西面有一处桡虎关,过了它,可以进入绵图山脉东北边的民山一带,四周有四座高千米的山环绕,可以作为屏蔽。

    那里有卓骁的夜魈骑两万驻守。

    一路上,控弓弦急,战马嘶鸣,这个四站险地因为又一次的战争而气氛紧张。

    而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我如同一个木头人,被牢牢制约了身体,运载着往前走。

    而我的灵魂和思想,更是成了一张白纸,疲累和揪心的痛,剐得我生疼,然后麻木。

    一个人的哀伤大到极点的时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直都在一种无法解脱的窒息中度过,一种极大的自责让我欲哭无泪。

    我第一次,对我的人生,感到一种莫大的挫败和鄙视。

    我可以原谅自己一时冲动离开卓骁,我也可以安慰自己离开卓骁只是为了权宜之计。

    我以为可以用暂时的离开让自己和卓骁都有喘口气的机会,他不能让兰环走,我却禁不住她的苦苦哀求,何况,面对裴千静家族和卓骁现在的身份的矛盾,我避开,总是可以缓解一下他的尴尬。

    可是,我选择逃避,我总是选择从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只是以为也许还有希望。

    一切一切,我都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是,现在这一切,无异于晴空霹雳,彻底了断了我的幻想,彻底撕破了我薄弱的希冀。

    我可以逃避,可以自欺欺人,可是,现在,兰环拿走的,是夜魈骑的军事机密,那可能会伤害到夜魈骑多少弟兄的生命啊,那是卓骁最重视和在意的,可是,我做了什么?

    我放走了兰环,带走了他的布防图,也许,送兰环是去送死,而他的弟兄,也会因为这个而死去,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卓骁?

    想想啊想想,你和单兰环本质上,并无任何区别。

    被爱冲昏了头的白痴!

    单兰环从没有出过自己的世界,她不懂,我活了两世,如何可以这样蠢?

    想想,想想,午夜梦回,听到那一声声似真似幻的呼唤,我的泪,终是无法停止。

    终我一生,永远永远,失去那个温柔的怀抱了么?

    “公主,你不要难过,骁哥不会怪你的,你毕竟是汗爻的人哪,那些都是我做的,你以后碰到他,把这信给他,他会原谅你的!”单兰环一直不敢和我说话,可是这天,她给我的怀里塞了封信,温柔的道。

    “我知道,你在怪我,你可以骂我,可以鄙视我,可是,我这一生,都是在别人算计好了的框框里活着,我感激骁哥对我的好,但是,我第一次觉得,作为女人,裴奎砾给我的,更多,我毁了他的一切,不管怎样,我总想能保住他最后的生命,如果保不住,那也是命,我至少努力过了!”

    “公主,我没有你的勇气,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一直都羡慕你,甚至曾经嫉妒过你,你得到骁哥的关怀,是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的,别人看我们很相配,可是,我知道,我除了看过骁哥对我笑,对我愧疚外,从没看到过骁哥有所谓的那些我在裴奎砾身上看到过的情绪。”

    “他不会讨好我,不会迁就我,不会嫉妒我的不理睬,不会因为我的伤痛而流泪,我以为这是因为骁哥和裴奎砾不同,可是,当我在那圆月祭上看他看你的眼神,在镇上看他对你的紧张时我就明白了,不是他和裴奎砾不同,而是我和你的不同,他爱你,所以他在意你,奎砾爱我,所以他在意我!”

    “原来,我以为我和骁哥是老天给的最大幸福,可是,我错了,我碰到奎砾,才知道,原来这世上,却还有这样的人,会疼你,会生气,会为你而疯狂,会变得如此患得患失,这么样一个霸主,我何德何能,能让他为我放弃了江山社稷,却依然甘之如饴?“

    “公主,我知道大家都看不起我,可是,这世界上,唯有他能把我呵护在掌心里无怨无悔,我已然知足,我的一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自己决定的事,这一次,我要去为他做一次,哪怕是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单兰环的话,如同誓言,她纤柔的没有风骨的身躯因为最后的话而风骨渐生,那仿佛不是人间的美丽终于披上尘世的尘染,虽然风华不再,却更显娇娆。

    我无语的看着这个因为真正的爱情而美丽坚强的人,她因爱情而坚强,却也因爱情而无情,我也许该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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