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众女分别登上车厢遥遥跟住香川圣女所乘的那辆篷车鱼贯疾驰。
赵子原睹状暗忖:
“原来香川圣女的座车后面又有女婢们所乘的五辆马车相随估计篷车与后边那五辆马车间的距离大约有二十丈远近怪不得以前我只是都见到那辆篷车而已常人不明就里就要误以为圣女是轻车单人在江湖中行走了。”
谢金印的语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战事已了你可以将剑子还与老夫了。”
赵子原如梦初醒缓缓将手上那柄系着黄铯剑穗的长剑递过去。
谢金印道:
“你已练成扶风三式往后在江湖中行走便不可无兵器你还是自己到铁匠铺去打造一只吧。”
他收剑人匣转身大步奔去赵子原目送他的背影渐去渐远不知怎的却有一种怅惘情绪随即亦自离开当地朝不同的方向而行一口气走到黎明时分进人了一个镇集。
经过了一夜折腾赵子原已是身心俱疲遂找了一个客栈投宿他足足慈息了一整日傍晚时向店小二打听了镇上铁匠铺的所在一逞向街南走去。
他在那条街道上转了两圈终于打到了那家铁匠铺门面还算不小赵子原身方踏入门内店掌柜早已迎了上来。
那店掌柜是个体态龙钟的老人陪笑道:
“客官可是要打造兵器么?”
赵子原暗道眼前这掌柜年纪虽已老迈眼光却不含糊一眼便看出自己乃是订制家伙而来当下道:
“不错在下想订造一只剑子。”
店掌柜眼睛一眨道:
“巧得很一月之前有一位客人向鄙店订造了一只宝剑言明五日后来取直到现在却始终未再见到那位客人驾临这只宝剑便转让与你如何?否则重新打造一只怕不要三五日的工夫。”
赵子原心念徽动道:
“掌柜拿过来让我瞧瞧好么?如果合我使用在下自会将它买下。”
店掌柜转身走进内房不多时双手捧着一只长剑走了出来赵子原接过手来拔剑出鞘立刻洒出一片银光。赵子原略一挥动忍不住喝道:“好剑!好剑!”
望着店掌柜道:
“掌柜索价多少?”
店掌柜不假思索道:
“五百两银子。”
赵子原呆了一呆那店掌柜开价委实高得惊人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期期艾艾说道:
“上好的宝剑只要十来两银子也就可以买得到了你没有说错么?”
店掌柜冷冷道:
“这口剑和其他宝剑绝对不同客官若是识货便不会觉得太贵了。”
赵子原道:
“到底它好在哪里?”
那店掌似乎不料赵子原有此一问一时答不上话呐呐了半晌始道:
“这个你自己瞧吧我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赵子原听对方言词支吾心中不禁动了疑念他仔细摩攀了手中的宝剑只见剑身非铜非铁泛出一种柔和的暗红色光芒剑口倒不如何锋利提在手上较寻常宝剑犹要沉重许多。
再一细看剑柄被手指摩擦的痕迹十分显著足见这口剑已有多年甚至几十年的历史绝非是新近所打造。有了此一现赵子原忍不住问道:
“方才掌柜说这口剑是月前一个客人向贵店订造的这话怕不可靠吧?依我瞧此剑断然不是新货。”
那店掌柜嘻嘻一笑道:
“不管新货旧货反正我卖定了五百两银子买不买随你……”
赵子原哑然无语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理由向人家追问这些他想了一想道:
“对不住我出不起这个价钱还是另外订制一口吧。”
店掌柜眼看不能成交忙道:
“客官你莫要动火咱开店的有时为了买卖不得不撤点小谎你是明眼人这口剑的确不是新货更不是敝店所打造——”
轻咳一声侃侃续道: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月前有一个中年壮士从京城流落到本镇盘缠在路上都用光了他在镇上积欠了客店不少酒钱房钱那壮士又身无长物仅随身带了这口宝剑店家遂介绍他拿剑到鄙店典当几个银两言明一月之后赎回……”
赵子原道:
“那人将室剑典了多少?”
店掌柜道:
“二十两银子。”
赵子原勃然大怒道:
“那人既然只典当了二十两银子现在你却要卖五百两一下子涨了二十倍有奇你莫非以为它奇货可居么?”
店掌柜缓缓道:
“客官说得不错我正是以为它奇货可居才会涨到这个价钱。”
赵子原道:
“你倒说说理由何在?”
店掌柜道:
“前天晚上有两个奇装异服的汉子也是到鄙店来订制兵刃不期见到这把剑子其中一人大喜过望立刻要出价五百两买下袋里的钱却是不敷上数另一个似乎却恃强劫夺的念头为他的同伴所阻止并警告他不得惹事以免惊动了其他武林人物……”
赵子原心中觉得奇怪暗暗猜测店掌柜口中所述这两名奇服汉子的来历只听店掌柜续道:
“那两人当时便决定两天后再来买下这口剑到眼下却未见返来这两天来客官是第一个上门的生意我情知此剑必非凡品是以向你索价五百两反正只要此剑卖得出去卖给谁都无所谓呵呵你说是么?”
赵子原心底涌起了一种厌恶的感觉心想对方到底是个市侩商人凡事只讲求一个“利”字丝毫不重信义但他尽管厌恶却因自己本非宝剑的主人自然不便加以干涉。
赵子原道:
“此剑主人言明赎回的期限是何日?”
店掌柜道:“以一个月为期今天便是最后一日。”
忽然之间街道上传来得得马蹄声音逐渐来到近前二名骑士勒马在铁匠铺门前——
店掌柜霍然色变颤声道:
“他……他们两人来了抱歉抱歉这把剑可不能卖你啦
伸手便要拿回赵子原手上的宝剑赵子原有意无意的缩手店掌柜拿了个空不觉急得满头大汗。
那两名骑士跃下马背齐步跨进赵子原凝目一瞧见来者披左袄装柬果然古怪异常但面孔却颇为熟稔。
那两人跨人店面后见到面前侧立着一名少年手上持着那口宝剑店掌柜却在一旁急得不住搓手登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右边一人犹未及瞧清赵子原面庞猛地伸掌一拍柜台木板立刻裂下一块大吼道:
“掌柜的!你这鸟店不想开了竟敢食言把那口宝剑卖与旁人么?老子火起来马上把这店给砸了。”
他破口大骂说的汉语并不纯正显得有些荒腔走调。
店掌柜惊得面上青一阵白一阵直朝两人打躬作揖半晌不能成声。
另一名身材较为瘦小的汉子道:
“你稍安毋躁行么?待我来处理便了。”
转朝赵子原道:
“这位小哥咱们——”
语声戛然顿住直到此刻他才看清赵子原的脸孔立时为之怔了一怔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赵子原含笑道:“暖兔、烘兔咱们久违了。”
“在下正要反问两位这一句话呢那天我无意听到你们的谈话得知你等乃是来自长城以外……”那烘兔喝道:“住口——”
赵子原面如洋洋自若道:
“瞧两位如此模样只怕是潜行入关的吧尔等既然不要我说我不张扬出去便是。”
烘兔神色一沉似乎就要作暖兔连忙朝他打了个眼色伸手人怀掏出一包沉甸甸的银子置在柜台上说道:
“这是五百两银子掌柜的你把剑交给咱们吧——”
店掌柜双目直瞪住那白花花的银子瞧得眼睛都直了他摸了摸头涎着脸向赵子原道:“客官你委屈一点实在是他们两位已经先买下了。”赵子原道:
“既是如此你将这柄剑拿去罢宝剑虽然难求我还不想据为己有呢。”
店掌柜大喜道:
“客官好爽快我这里先谢了。”
走上前来便要拿剑孰知他使尽了吃|乳|力气那把剑却仍在赵子原手中他竟无法拿得动那剑。
店掌柜汗流泱背道:
“客官是存心戏弄于我么?”
赵子原淡淡道:
“我是没有问题的只怕剑子的主人不答应。”
霎时两名异服汉子的脸色全都沉了下来店掌柜嗫嚅道:
“宝剑的主人?他……”
赵子原截口道:
“今天是宝剑主人赎回此剑的最后一日期限尚未过去你怎可贪图钱财任意转售于他人了?”
店掌柜一时为之语结烘兔冷笑道:
“店掌柜卖剑咱们买剑小子你凭什么插进来管这档子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两名异服汉子双目闪动猛一扬掌双双向赵子原攻将过来。
赵子原只觉对方掌力重如山岳那掌力未至自掌上透出的内家真力已然压体欲裂他暗暗吃惊这暖兔、烘兔显然都怀有一身出奇的功力赵子原空出的左手一挥一连架了三掌竟被逼得退了三步。
他心中骇讶万状忖道:
“这两人武功之高绝不在那大漠怪汉狄一飞之下而且他俩与狄一飞的武功似乎都属于同一路数他们之上必然还有师长依此道来大漠里居然存在着一个不知名的绝代高手了?”
他愈想愈感心寒掌影翻飞匆匆已过了七招赵子原只是不住倒退终于被逼到墙角再无后退的余地。
赵子原退无可退右手持剑顺势推出但闻“呛”一声脆响剑星漫天飞洒一股杀气直逼出去。
他力求自保下意识里使出一式“下津风寒”这一剑去势当真是迅如电掣声若雷霆威势之猛直可震人心魄。
刹时之间两名异服汉子面目失色暖免高声道:
“烘兔!斗转参横!”
喝声中身子已然腾空跃起双掌居胸暴吐直劈而下几乎在同一时刻烘兔亦自弹起半空刹时暖兔与烘兔二人交相掠过身形擦开后又化作两道弧形一左一右夹攻了过来。
赵子原万万料不到对方二人在自己使出“扶风剑式”之际非但不退犹能出掌反攻他知道那暖兔、烘兔二人配合交击的这一招“斗转参横”乃是掌法中绝顶的功夫昔日那漠北怪客狄一飞在太昭堡前对抗少林觉海神僧时便单独用过此招眼下由两名高手配合使出又自有另一番气势。
一忽里暖兔、烘兔掌势连劈带切已各自击出十余掌之多赵子原当机立断足步微错疾向左一个斜身剑招一变亦同时出了三剑!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呜”“呜”尖啸之声陡然亮起剑光一盛一敛赵子原一连向右方冲出几步正好站立在大门当口反观暖兔及烘兔亦齐地落下地来他们两人的衣袂均已被剑尖划破了一道裂痕!
暖兔冷冷道:
“好剑法!”
烘兔面上寒如冰雪瞥了赵子原一眼.道:
“他——他在咱们左右交击之下居然没有事么?”
暖兔道:
“不会没有事的几时听说过有谁能在咱们‘斗转参横’这一招下全身而退?”
一言甫毕只见赵子原身躯一幌张口吐出一道血箭!
那店掌柜早已吓得脸无人色颤声道:
“三位……英……英雄请到外面去……”
他口上说着身子却早已躲到柜台下面去了再也不敢探头出来。
烘兔阴笑道:
“小子你已探知了咱们的秘密又逞强来管这码事今日你休想生离此地了!”赵子原一面运气调息缓缓道:“凭你们两人办得到么?”
烘兔尚未回腔门外已有人接口道:
“这位小哥说得不错他虽然受了点内伤但以他的剑上造诣来看你们这两个鞑子要取他性命依旧办不到的。”
话声低沉而清晰声音人耳一条人影自赵子原身侧一闪而迸以暖兔、烘兔的眼力甚至连来者的身影都未瞧清那人已端端立在铺面中那悠闲的举止态度竟像是他原来就站在这铺子里面似的。
六道目光齐地落到身上那人中等年纪身着一袭劲装短打体型甚是昂藏粗旷便像是一尊铁塔般停立在三人中间。
烘兔一瞧见此人脸上登时露出喜色道:
“狄大哥你来得正好……”
那中年魁梧汉子沉声道:
“谁是你的狄大哥?”
那暖兔及烘兔闻言似乎大大怔了一怔烘兔满脸不解道:
“狄大哥你不认得咱们了么?我是烘兔他是暖兔你莫非……”
那中年魁梧汉子冷冷打断道:
“什么死兔、活兔我一概不知你们两人信口不知所云如此纠缠下去岂不永远也没个完。”暖兔神色阴晴不定道:
“那么你……”中年汉子道:
“我便是这口宝剑的主人今日特地来赎回此剑尔等还不快走!”
暖兔及烘兔二人面面相觑良久作声不得烘兔还待争辩他的同伴暖兔却将手一挥率先退出店铺。
烘兔略一踌躇终于狠狠地顿了顿足跟在暖兔后边匆匆离去。
中年魁梧汉子徐徐转身过来赵子原与他打个正照面见此人面上死灰平板而毫无表情显是带上了人皮面具。
赵子原心中冷笑道:
“狄一飞!狄一飞!你虽然穿了汉人衣服面上又带了人皮面具但你那独有而异于常人的声音体态又怎能瞒得过我的耳目?”
中年魁梧汉子注视了赵子原好一会道:
“小哥剑法通神好教咱家佩服——”
赵子原道:
“阁下谬赞了。”
魁梧汉子自镖袋里取出两只元宝偏道:
“掌柜的这是二十银子连同那两个鞑子留下的五百两银子够赎回我的宝剑了吧?”
店掌柜巍颤颤地从柜台下站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中年魁梧汉子许久结结巴巴地道:
“但是你……贵客好像不是一个月前拿剑前来质押的那个人……”
魁梧汉子双目一棱寒芒毕露店掌柜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连语声都在喉咙里咽住了。
魁梧汉子冷冷道:
“敢情你掌柜是人老眼花了我若不是宝剑的主人谁是呢?”
店掌柜再不敢与他的视线接触道:
“是是是方才我没有看清楚那口剑正是你拿来质押的你正是一月前从京城来到本镇的那位壮士宝剑在那小客官的手中你尽管取去吧。”
魁梧汉子转向赵子原道:
“小哥你怎么说?”
赵子原心中犯疑却并不形诸于色道:
“剑既为阁下所有正当原壁归还。”
当下将手中宝剑递与魁梧汉子后者接过剑子喜道:
“小哥真快人也若非这把剑子关系重大便是送与小哥也无所谓……”
赵子原皱眉道:“阁下可知晓此剑的来历么?”魁梧汉子道:
“据我所知此剑名唤‘青犀’是前朝名匠铁筷子所铸神兵其利能斩金切玉削裂丝本为中州一剑乔如山所保有乔如山死后辗转失落江湖其后始为我在北京城里无意购得。”
他说到最后几句不免支吾其词赵子原何尝不知他在撒谎心里暗自冷笑却不出言说破。
魁梧汉子续道:
“江湖中还有个传说这‘青犀神兵’是柄不祥之物它的持有者曾先后莫名其妙的暴卒连前一个主人乔如山亦不能免于此一命运惨遭职业剑手谢金印杀于翠湖舟船上这亦是我不好将青犀宝剑转赠与你的原因。”
赵子原身躯仿佛被什么重物击了一下猛可震一大震脑际里仅是回荡着“乔如山”“谢金印”几个字下面的话如何再也听不进一言半句。
那魁梧汉子并没有留意到赵子原神色的变化他道了声“再见”提着宝剑大踏步走了。
魁梧汉子一出门站在柜台后面的店掌柜脸上突然掠过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异神色嘴角也牵动着一种神秘的笑容。赵子原道:“店掌柜……”
话音戛然而止敢情他一回头瞥见这铁匠铺的掌柜身上的龙钟之态忽然已荡然无存。
这掌柜似乎有所警觉一哈腰马上又恢复了龙钟老态。
他轻咳一声道:“客官还有何见教?”赵子原不动声色道:
“没事没事在下走了。”
转身大步而去离开铁匠铺时他忍不住思潮翻涌默默自问道:
“看不出这店掌柜的还是个问题人物错非最后他在无意里露出了破绽连我都要被他蒙混了过去——”
转念又忖:
“那魁梧汉子必是狄一飞绝无疑问的了然则这掌柜老头又是何人?他如此装做又为了什么?”
尽管他搜遍枯肠亦无法求得答案只得暂时不去想它他跨过横街走进了对面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地方不算大只容下五六张小方桌儿赵子原自到一角坐下向店伙吩咐了酒菜。
伙计刚把热腾腾的酒菜端来门帘一掀蹬蹬又跨进三个人来赵子原抬目望去只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旬左右的老者双眉斜飞堂堂一个国字脸不怒自威举止风度亦十分不凡。
他身上穿着的不过是件普通的大呢长褂但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却非任何锦衣华服的达官富豪所能及。
赵子原只瞧了一眼便已知晓那老者必非凡人心子不觉微微一动。
他暗暗忖道:
“此人举止行态间威仪过人身份显然极高怎会来到这小店买醉?……”
那老者身后跟着两名壮汉意态颇为恭谨。赵子原瞧见他们两人模样益证实心中所想。
三人落座后店伙上来招呼右边一名壮汉开始点菜他一连点了十几样菜名都是十分稀贵之物那老者摆手阻止低声道:
“去年大旱关东粒米未收百姓生活都过的十分清苦我们怎可这般奢侈浪费?”那壮汉应了一声“是”遂自点了数样小菜老者微笑道:
“不妨叫一盅酒来吧喝一点老酒也好暖暖身子但不可喝得大多免得误了正事。”
两名壮汉齐应一声那店伙待他们将酒菜叫完忙着张罗去了。
右边一名壮汉压低嗓子道:
“今晨径阳张太守传报近几日道上风声不太好盗贼顽民且不去说它据密报漠北土蛮可汗也派遣了几个身怀武功的靴子欲图不利于辅若密报属实辅便不得不严加注意了。”
老者冷冷一哼默然无语那壮汉续道:
“此番辅微服出巡到边地邀天之幸一路上未生任何意外但那几个关外高手若得知辅行踪风险便要加大了依小将之意咱们不如就此折回取道华阴折回京师如何?”
老者冷冷道:
“卓清你身为朝廷命将怎地如此怕事?”
那壮汉面有龈色道:
“小将之命固不足惜而辅一身系举国安危设若万一有所差错国事将如何以堪?万民的忧患与不幸又当如何?伏愿……”
老者摇摇头道:“我意已决你勿庸多言了。”
第三十四章 岂忍君死
这时酒店足音响处又连袂走进来两人老者与壮汉俱都警觉的中止了谈话。
他们的嗓音虽然压得很低赵子原因曾运功留意倾听是以字字人耳十分清晰激动地对自己默默呼道:
“辅?原来这老人家便是朝廷辅张居正难怪气度会如此卓不群了。”
赵子原乍一听到那壮汉卓清呼出“辅”二个字心中已料定旁座那气字不凡的老人必是本朝辅张居正无疑忍不住对那老人多看了两眼。
这会子那老者忽然双目一睁向赵子原这边瞧来四目交投之下赵子原只觉对方目光如炬凛然不可逼视不由自主将视线移了开去。
那被称做“卓清”的壮汉低呼道:
“辅你千金之躯……”
那老者低叱道:
“住口!”
壮汉卓清碟声不语那老者眼瞳流动瞥了最后走进来的两人一眼赵子原下意识循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两人一身奇装异服赫然是方才在铁匠铺里才与赵子原照过面的暖兔与烘兔!
老者压沉嗓子道:
“大庭广众之间你还是避一避讳甭再叫老夫辅行么?你瞧那是谁来了?”
卓清与他身旁的另一名壮汉双目一转亦自瞧见了披左祚的暖兔、烘兔卓清面色一变道:
“点子到了这两个鞑子定是来自关外待小将去会他们一会
霍然长身立起便要往暖兔及烘兔落座之处步去那老者忙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道:
“卓清莫要轻举妄动!”
卓清满脸忿然道:
“鞑子们竟敢明目张胆踩上咱们来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看还以为中原无人哩……”
老人摇道:
“正因为他们敢在此地现身老夫算定他们必然有所仗恃你且忍住性子等着瞧他们下一步行动如何?”
卓清愤忿地瞪了暖兔及烘兔一眼重新落座。
赵子原睹状暗忖这张居正身为一朝辅掌理天下庶务论其地位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见解果然人一等单就这临事冷静的功夫已非常人所能及了。
但听坐在墙角的烘兔哂然冷笑一声道:
“暖兔这酒肆里的气氛有点不对似乎有人看咱们看不过眼呢。”
暖兔道:
“快要去见阎王爷的人你和他们计较什么?嘿嘿……”
冷笑声中伸手一拍桌面三付碗筷酒杯被震得跳到半空落下时竟已陷入桌面寸余卓清与另一名大汉不禁相顾骇然。
卓清低声道:
“这两个鞑子分明身怀武功极有可能是土蛮可汗派遣入关欲谋不利于辅待小将去通知章太守着他多派几名侍卫过来免有失误。”
老者道:
“不用多事了依老夫瞧他们有意露出这一手显然另有其他用意否则早就下手了。”
卓清闻言不再说话老者复道:
“咱们走吧。”
说着长身立起引先而行卓清随手丢下一块银子在桌上另一名大汉簇拥着在后面掀帘出店而去。
暖兔、烘兔相互打了个眼色亦自举步随上经过赵子原座旁时有意无意地瞅了赵子原一下。
赵子原心念微动暗道:
“张辅说得不错那暖兔、烘兔来意不明如果他们欲图谋刺辅何以又要显露这一手武功故意引人注目其中不无文章我且跟上去瞧个究竟……”
想到此处遂匆匆付过账出得酒肆见那老者张居正与两名大汉已跨上座骑往街头风驰而去。
暖兔及烘兔望着马蹄绝尘而去似乎并不急于追赶少时纵身上马一夹马腹驰向相反的方向。
赵子原原以为暖兔、烘兔是要追踪张居正但目下一伙往东另一伙往西又与自己所料大相径庭不禁怔了一怔。
他心念电转情知暖兔兄弟二人所以不缀住张居正这样做必有理由说不定他们早已算定了张居正一行人所必经的道路预先在道上埋伏了什么一念及此再不逗留匆匆往暖兔、烘兔所走的方向追去。
遥望暖兔等二人二骑业已奔出了一段长路赵子原再也顾不得路上行人惊奇的眼光展开轻功飞掠出得镇集后大渐渐黑了下来。
寂夜里蹄音依稀可闻健马奔驰虽疾但赵子原身形却也毫不落慢始终与前面二骑保持一定的距离。
足足奔驰了一个时辰之久二人二骑忽在一堵院墙前停下暖兔、烘兔踢蹬了下马推门而入。
赵子原缀在后面环目打量了四周一眼只见这是一幢坐落在荒野上的庄院周遭包围着的尽是葱郁深遽的林木。
夜色如墨西风呼啸在赵子原眼中这座巨大古旧的庭院分外显得阴黯冷森萧杀与俱人!
赵子原默默对自己呼道:
“不入虎岤焉得虎子。我既已跟到了这里只有冒险进去探个究竟了。”
他振起双臂飞鸟般掠过高墙落足在一重广大的庭院。
甫一落下实地赵子原立刻闪人浓密的花丛间从枝叶疏梢处望去第一眼瞧见的便是甄定远的脸庞!
这张阴森、惨淡青无血色的脸庞乍人赵子原的眼里使他不由自主倒抽了一口寒气。甄定远劈面问道:
“消息如何?”
暖兔、烘兔双双立在甄定远面前暖兔道:
“正点儿已在咱们眼睛监视之下适才咱哥儿俩还在酒肆中和张居正朝过面无疑的他今夜定必是要下榻在径阳章太守的府宅。”
烘兔道:
“咱探得此番张居正到边地出巡有一名中原武林高手随行左右负防护之责咱哥儿不敢冒然行事是以才决定将你老请了出来。”
甄定远皱眉问道:“那武林高手是谁?”烘兔道:
“此人乃是山西白石山庄庄主沈治章这沈庄主功力虽不见得如何高强但一生慷慨任侠在武林中地位极高他既然随同张居正出现于此事情就不简单了只怕有更多的中原好手隐身在暗地里保护着张居正。”
甄定远俯沉思了一会道:
“你猜得不错凭沈庄主的名望人缘果然能够号召到许多江湖好手做张居正那糟老头的护卫武师。”
赵子原闻言心子一动暗忖:
“他们所提到的白石山庄沈庄主不是顾迁武的女友沈浣青的父亲么?有他出面保护张辅难怪暖兔、烘兔不敢轻举妄动了。”
甄定远复道:
“职业剑手受雇是论件计酬的酬金你带来了没有?”
暖兔、烘兔犹未回答但闻一道粗大的嗓子接道:
“带来了甄堡主请过目。”
话声中一名粗扩的汉子从院内黑暗处走了出来微弱的月色照在他那长满于思的脸上赫然是那漠北怪客狄一飞!
他手上持着一只长剑来到三步前定身须臾蜿蜒的石路上又6续步出了四名劲装汉子分杠着两口沉甸甸的铁箱——
狄一飞道:
“这口剑唤做‘青犀’是前朝名匠铁筷子所打铸今晚狄某才从镇上铁匠铺赚了过来正好转赠与甄堡主。”
说着缓缓将手中所捧的长剑递了过去。
甄定远接过宝剑仔细摩掌了一番动容道:
“果然是青犀神兵它的前一个主人是中州一剑乔如山乔如山遭谢金印杀害后便辗转失落江湖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狄一飞不答迳自指着那两口铁箱道:
“铁箱里装有十万五千两银子连同这口青犀神兵便请甄堡主点收事成后再另行奉上同样数目的银两。”
甄定远视线扫过铁箱上面道:
“宝剑及银两老夫都照收了此事今夜必能办妥而且不用老夫亲自动手……”
狄一飞呆了一呆道:
“你——你不亲自动手?”
甄定远略一颔道:
“随我来——”
当先举步离开花亭狄一飞及暖兔、烘兔稍事踟蹰亦随身跟上一行人绕过曲厌的小径走进前院大堂内。
待得那四名劲装汉子抬起铁箱离开赵子原方欲振身缀上突见一条黑影自左前方花丛间一闪而出!
抬着铁箱的四名大汉犹未弄清是怎么回事只觉眼睛一花一个体态龙钟的老人笑眯眯站在面前。
那老人笑道:
“四位难道不认得老夫么?”
右一名汉子怔道:
“你是何许……何许人?……”
那老人道:
“四位不认识我我却认得你们。”
那四名汉子相互打了个眼色将肩上扛着的铁箱放下四只手掌宛如毒蛇般伸出击向老人的身躯。
他们四人竟然淬毒手欲一举置老人于死地老人微微一笑身子未见如何作势竟从四掌交击中穿了出去。
老人竟颇从容续道:
“你等乃是来自水泊绿屋这些数以万计的金银珠宝也都是从绿屋运出来的吧?真不知绿屋主人为何要资助狄一飞买通职业剑手去谋刺张辅……”
话未说完那四名大汉露出满面惊恐之色身形齐地虎扑而起铁掌翻飞左右齐出。
暗处的赵子原见那四名大汉身手矫健掌力万钧此刻居然同时出手来对付老人实无异苍鹰搏兔孰料那老人目光一扫竟在间不容之际戟指划空点岤四名大汉出一声闷哼相继栽倒地上。
赵子原瞧得心惊不已暗忖:
“这老人不就是镇上铁匠铺的店掌柜么?我的怀疑没有错他果然是身怀绝世武功却是深藏不露装成老态龙钟的模样混迹在市贾之间只不知他如此做是为了什么?目下为何又突然在此地出现?”
那掌柜老头举手投足间解决了四名大汉随即将他们拉到花丛问然后又将两口铁箱也藏了起来。
他自己甫藏好身子那甄定远似已听到声响又自前院走了回来在石亭前顿了顿喝问道:
“是谁?”
黑暗中没有应声甄定远四下扫视了一眼自言自语道:
“莫非是我听错了不成?……”
缓缓跨前一步陡然一个斜身右掌猛抬往那店掌柜藏身的花丛推了过去一刹间花叶簌簌作响。
赵子原暗叹道:
“这头老狐狸好灵敏的耳目!好深沉的心思!”
说时迟那时快甄定远一掌才出花丛中急风骤响数十道强劲的暗器风声直袭甄定远。
一忽里但见漫天寒星闪烁数十只种类不同的暗器在同一时间出手法之巧劲道之强俱可称得上江湖独步甄定远功力虽高心思虽密却也冷不防会遭到这样的暗器奇袭一掌去势不免微微一窒纵身避了开去。
就在甄定远闪避暗器的刹那一条黑影陡然冲天而起疾逾掣电地跃上墙头一掠即逝。
赵子原眼尖已经瞧清那掠去的黑影便是那掌柜老头他一手还抓着一口铁箱这铁箱如此沉重须要四人分抬他竟两手抓了两口神形还是如此轻灵神那等神力那等轻功当真令人咋舌。甄定远破口喝道:“不要走!”
他身子一振掠上高墙院外夜色苍茫不见人影。
赵子原瞧得目瞪口呆心中不断自问:
“那店掌柜是谁他到底是谁?”
直到此刻狄一飞、暖兔、烘兔才闻声赶了过来狄一飞目光一转登时了然于胸说道:“有人混了进来么?”甄定远皱眉道:
“正是那人身法好快老夫居然拦他不住。”
狄一飞瞠目惊道:
“什么?他是什么人居然在甄堡主面前说走就走就连甄堡主也奈何他不得?……”
甄定远仰沉吟半晌不语。
这时暖兔、烘兔自花丛中将那四个被点中岤道的大汉拖了出来狄一飞神色又自一变。
他沉声道:
“这四人既然直挺挺地躺在此地装满珠宝的铁箱只怕已失去了是不是那人随身带走了?”
甄定远点点头道:
“那人的身份老夫已经想起来那些银子纵然被他带走一时却也不能永远被他带走的老夫自有计较。”
语声一顿复道:
“你听说过香川圣女这个人么?”狄一飞晶瞳一亮道:
“便是那以美色及财富惊动天下武林的神秘女子么?咱老狄若连有关圣女的轶故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