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胸的压力使得谢金印能反过身来以全力对付甄定远及武啸秋的攻击迫使其阴谋不能得逞难怪甄、武二人要对他大怀恚恨了……
黑中蒙面人冷冷道:“罗兄何故临阵抽腿?”
病容汉子道:“很简单我败了。”
黑中蒙面人道:“败了?败在何处?”
未待病容汉子回答旋即厉声道:“方才那一招胜负未判岂可言败?分明你是有意……”
病容汉子从容不迫打断道:“我自家有自知之明以谢大侠的剑上造诣我万不足以与其硬拼此式故以表面上虽然胜负未判实则我早已落败下来了至于因此造成两位朋友偷袭不能得手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岂可因我撤走双刀而加罪于我?”
武啸秋冷哼一下道:“罗大侠的理由倒也充分。”
病容汉子道:“有道是形势比人强武院主若能易身处地便可以了解我之所以撤走双刀乃为情势所迫不得已而出此——”
甄定远冷哼道:“依我瞧罗大侠大约最擅长吃里扒外这一套咱们请你来助拳算是白请了……”
谢金印闻言心中暗忖:“这姓罗的被甄定远等人请来可能早有默契在他倾全力与我相捕的紧要关头甄、武两人便从旁伺机出手偷袭不料姓罗的却中途变卦以致功败垂成倒不知他心意何在?”
病容汉子的语声打破了他的沉思:“谢大侠剑道通神当直不愧为天下第一四个字鄙人自叹弗如就此别过……”
一转身便待离去。黑中蒙面人厉声道:“罗大侠不要后悔!”
病容汉子道:“打不过人家便只有走我为何要后悔?”
黑中蒙面人狞笑道:“罗大侠若撒手就此一走了之有关罗浮门为人暗算歼灭的秘闻老夫决计不再对你透露分毫。”
谢金印心中忖道:“这汉子果然与罗浮门大有渊源。”口上道:“原来阁下以此要挟这就难怪了罗浮举门被歼之事知晓其中内情者可说绝无仅有阁下到底知道有多少秘密?”
黑中蒙面人道:“不关你的事你还是少过问的好。”
那病容汉子踟踌一会朝黑布蒙面人正色道:“在下受邀而来业已尽到了我的力量莫非你打算食言而肥么?”
黑中蒙面人道:“那倒不尽然。”
病容汉子道:“既非如此咱们总还有碰面的机会你已经答应了到时依旧说不可的……”拔身腾空而起往西侧小道奔去瞬即没人黑暗之中。
谢金印暗暗赞道:“此人虽然行径怪异到不失为一条磊落汉子。”
心念一转突然大声道:“二弟咱们跟着他走……”
兄弟二人相继跃起随后掠去。
黑中蒙面人冷笑道:“名震天下的谢氏昆仲竟是如此抱头鼠窜之辈么?”
但他却不横身拦阻连甄、武二人也负手站立一旁没有任何行动谢金印与谢金章掠出五丈开外感到气氛有点不对。
他俩的直觉几乎是很准确的寂静的黑夜里倏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之声前面道上出现了三个人。
谢金印凝目一瞧却是三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彪形大汉。
他大吼道:“兔崽子!凭你们也来拦某家的路么?”
三人木然不语待得谢氏兄弟及将擦身而过时右一人突然开了口朗声道:“秋寒依依风过河。……”
左边一人接口道:“英雄断剑翠湖波。”
谢金印身子猛地震一大震忍不住定睛再瞧只见那三个拦路汉子的手上各自持着一只断了半截的剑子。
那三只断剑在残月漾漾光芒下闪荡着三片寒光色如烂银夺人双目仅仅一瞥之下谢金印的视线便再收不回来了。
他长啸一声身形在半空盘旋一匝又退了回来。
谢金章眼望乃兄奇特的举动失声道:“大哥你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纵然大惑不解却连考虑都没有考虑便回到原处与谢金印比肩站立着——
谢金印道:“我必须留在此地你先走罢。”
谢金章道:“大哥这是什么话?”
武啸秋等人迅赶了上来甄定远向那黑中蒙面人道:“怎样?我这着果然奏效了吧。”
谢金印道:“现在纵然你们相求某家也不走了。”
甄定远得意洋洋道:“当然不走我早就料到你一见了这三只断剑便走不开身了往事很难以使人忘记是不?”
谢金印咬牙道:“三只断剑本来分别由武当少林及丐帮所保管你怎么把它们弄到手的?……”
甄定远道:“那还用问?不外是偷来的抢来的拐来的总之不是正大光明向三大门派所要来的就是了。”
谢金印道:“这三只断剑关系非比寻常姓甄的你甭再耍花头了。”
甄定远眨一眨眼道:“好好三口宝剑却已断了半截真真可惜得很不过它很容易令人触景生情想起翠湖那一夜赫赫有名的一代职业剑手……”
谢金印舌绽春雷大喝道:“匹夫住口——”甄定远阴笑道:“谁也不愿被人揭旧疮疤这原是人之常情怪不得你姓谢的你不要我说我不说便了。”
谢金印道:“甄定远你可敢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甄定远道:“不忙不忙。”
伸手指着那三个持剑的异服汉子道:“你可认得这三人?”
谢金印道:“这三个息于么?他们冀图在径阳章太守府上行刺大明辅张居正被某家给赶跑啦哈!哈!”
甄定远神色一变那居中汉子道:“在下狄一飞这是咱的左右手暖兔烘兔那一夜咱们在径阳城不战而退并非寒了你姓谢的实则咱等另有任务在身……”
甄定远劈口道:“狄一飞你说够了没有?”
狄一飞经他一提醒方始觉自家说漏了嘴忙住口不语。
甄定远从狄一飞及暖兔烘兔手上接过那三把断剑摩掌了好一忽缓缓道:“燕宫那西席教师爷吴非士受你的嘱托将三把断剑分别交少林武当与丐帮保藏老夫便明了其中必有隐情现下断剑到手方证老夫所料不虚——”
谢金印道:“隐情?你说说看。”
那黑衣人忽然开口一字一字道:“姓谢的你还要装么?那剑鞘内夹层的纸条难道不是你装进去的?”
谢金印愕一大愕道:“剑鞘也被你们拿到手了?”
甄定远道:“剑鞘虽未到手但我却知那夹层里所藏纸条的内容你要听听么?”
谢金印道:“说吧——”
甄定远缓缓道:“字条上所写开头的几句你已在棺木上见过了:九月既望时交四更残月斜挂余突闻蹄音及马嘶声由远而近余居处远僻深夜何来夜骑?颇怪之。及闻敲门声响往开门外育无人影遂返室犹觉残灯无焰影幢幢一连三夜均是如此莫非鬼魂作祟为怪邪?……”
谢金章只听得心子一阵狂跳唇皮微动欲言又止。
谢金印道:“够了想来你已将它背得滚瓜烂熟我问你你既未曾得到剑鞘又怎生得悉藏纸的内容?”
甄定远道:“这个么?嘿嘿天机不可泄漏。”
谢金印道:“让我想想这开头一段的纸条乃是藏在繁星断剑的剑鞘夹层里而繁星断剑又是交与武当派所保管依此道来
那黑中蒙面人截口道:“依此道来那字条必是你谢金印藏进去殆无疑问了。”
谢金印双目一睁谢出两道冷电沉声道:“朋友将你面上那方黑中取下来吧!”
言落身起掣出腰间长剑甄定远当其冲立刻感觉到谢金印那随着出剑而突然暴的杀机。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立时抽剑在手准备封架。
但谢金印却绕过他的身侧迂回前欺手上剑子一抖一沉斜斜往蒙面人面上所罩的黑中挑去——
那蒙面人似乎已料到谢金印会来这一着未待剑锋递至倏地暴喝一声双掌一扬平推而出。
谢金印身子一侧避开对方双掌再度挥剑疾挑一招平平淡淡的“仙人指路”身躯向反方向斜旋。
那蒙面人不意谢金印变招如此之快一呆之下面上所蒙的黑中已被谢金印剑尖挑起——
谢金印目光如电霎时瞧清那人半张面孔。
说时迟那时快蒙面人大喝一声双掌连扬如山内力挟着啸风之声应手疾竟将谢金印一举迫退了两步。
谢金印定下身子神态一如平常说:“原来是你——”
谢金章趋近乃兄身侧低声道:“大哥你瞧清了这人是谁?”
谢金印道:“你猜他是何许人?”
谢金章不假思索道:“是摩云手么?”
谢金印摇道:“错了。”歇一下续道:“你猜不到的他是武当派的清风道长。”
谢金章怔一大怔道:“便是大石掌教的师弟清风么?”
谢金印重重地点一点头那黑中蒙面人陡地爆起一声长笑伸手往脸上一抹取下黑中露出一张年约半百的道士的面庞来。
老道士冷冷道:“谢施主算你有眼力你怎会想到贫道头上来的?是从繁星断剑身上联想到的么?”
谢金印道:“先时某家犹以为你就是那兼有鬼斧大帅身份的摩云手呢道长与天石掌教是师兄弟但你心性行事却与天石掌教迎然有异倒教某家想不通了。”
清风道长冷笑道:“甭提天石啦人各有志他做他的掌教我做我的……”
谢金印接口道:“你做你的绿屋秘使是不是?”
清风道长屹立如故全无一点震动说道:“施主凭什么做此推测?”
谢金印向他凝视了半晌始道:“算了道长忘了我的话吧。”
清风道长道:“时间无多施主请赐招——”
手中长剑摆开门户竟是武当山绝艺之一“镇观十六剑”的起手式。
谢金印提剑迎上陡然间运剑如风挑戳刺斩撒出漫天剑影那重重剑网将清风道长困在当中宛如网中之鱼一般。
清风道长虽则取的全是守势但防御严密见招拆招在谢金印凌厉的攻势居然未露败象。
谢金印蓦地收剑回来长笑道:“武当镇观剑法果然非同泛泛上次初战便看出道长对自己实力多少有所保留现下总算已被某家试出深浅来了……”
话声突然中断原来他们都被一阵步声惊动。
来的是一个头戴竹笠的黑衣人他的步声踏得很响也很沉重随着“蹭”“蹲”之声越逼越近自然凝成一股坚凝的气势。
谢金印心中一动沉声道:“今宵在荒家之地西风之夜竟得连晤故人幸何如之。”
那黑衣人头上斗笠戴得很低遮去大半张面孔但谢金印只瞥了他的身形一眼便已猜出他的身份了。
黑衣人道:“客气!客气!”
谢金印道:“自翠湖一别睽违多年彼时情景时复念及不想大帅丰采依旧当真可喜可贺。”
那黑衣人果然是兼有鬼斧大帅身份的摩云手他缓缓将头上所戴竹笠摘掉慢条斯理道:“走过这么漫长的岁月难得谢兄犹未将昔日故人忘却足见亦是性情中人江湖无知之辈错认谢兄冷酷无情真是谬之千里了。”
他淡笑着和谢金印拱手为礼。
谢金印也拱手作答然后倒跃数步声音变得又沉又狠:“目下叙旧已过大帅有何见教?”
摩云手仰天大笑道:“这还用再问么?”
谢金印道:“很好你划出道来吧。”
摩云手温吞吞道:“情势异常明显贤昆仲人孤势单今夜想要生离此地只怕是毫无指望了……”
谢金印环顾四周一眼但见甄、武及清风道长等人皆已各自站好方位那三个异服汉子亦把住小道去路。
这些人无一不是当世罕见的杰出之士有他们守住四周当真比千军万马重重包围还要难以飞渡。
但他依旧冷静如恒悠悠道:“那也未必。”
摩云手嘿然一笑道:“本来笼中之鸟有时也不知大难即将临头这也难怪你如此想法适才我见到一个隐匿于荒家近处的少年他的情形也与你一样自以为藏得隐秘殊不知祸劫就在眼前呢嘿!嘿!”
谢金印心念微动想起那两只跌落酒杯的小甲虫忍不住问道:“那少年是谁?”
摩云手道:“老夫一总才见过他两面得悉他唤做赵子原。”
谢金印心子无缘无故震一大震道:“你把他怎样处置了?”
摩云手道:“老夫原本想一斧将他劈为两半后来临时改变主意暂由手下招魂二魔暗中看住看他作何图谋然后再……”
谢金印故作淡然道:“那少年与咱们之间的过节无关说他作甚!”
摩云手阴笑道:“说得倒挺稀松你当老夫不知那姓赵的少年是你……”
谢金印一咬牙双目射出忿怨光芒长剑迅即递出摩云手迫得中止话声掣起腰间大板斧封迎而上。
谢金印动得奇险奇快换了别的对手决计无法挡得住他这一剑但摩云手乃是当世有数几个前辈异人之一应变之神自非常人所能及刚一闻听剑上风声已自出斧硬接了他一剑。
口中说道:“谢兄何必急着动手?”
他斧势虽则慢了一线封出仍然不曾落空“当”地一响双方兵器交实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谢金印闷声不响手上剑子洒出数朵剑花毫不停滞向摩云手袭去。
奇怪的是摩云手接了一招之后竟无恋战的表示只是连连往后直退身法诡异灵巧之极。
谢金印厉声道:“大帅缘何不战而退?”
摩云手暴声笑道:“谢兄且先陪甄堡主与武院主两人喂喂招至于老夫么?忽然对令弟生莫大的兴趣待我来找他试试鬼斧的锋锐……”
言罢立刻抽身退出手中那黑色大板斧凌空一挥闪出乌乌寒光往谢金章扑去。
这一退出跃人时机拿捏得丝毫不差使谢金印无法作追击的打算显然是对方早有默契。
摩云手身在空中阴笑道:“谢家老二你要不要见识见识鬼斧门的奇门功夫?”
谢金章视线不自觉落在对方手中那只板斧上忽然之间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似乎板斧上的黑色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险气氛。
他心神颤动的一霎那空中的摩云手一斧已挟着雷霆万钩之势兜头劈了下来……
谢金印心下正怀疑摩云手何以撇下自己转移目标到二弟那边去晶瞳一瞥便已瞧见谢金章的险状;不由脱口大吼一声:“二弟留神——”
谢金章乍闻喝声骤然清醒过来他双目圆睁猛然一个侧身力贯于臂斜推而上。
那摩云手鬼斧攻势快逾掣电陡地吐气开身双足沾地时身躯顺势向前倾去大板斧恰好能攻袭到谢金章。
谢金章一着之差失去机先处境凶危无比但以他的身手仍可及时避过这一斧这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左侧荒坟上出现的几条黑影登时双目直。
摩云手一斧劈至谢金章应势栽出七八尺远。
摩云手口中出刺耳的笑声戟指道:“谢兄回头瞧瞧你的二弟。”
谢金印不由得向左方望去但见谢金章中了摩云手一斧已经应势栽倒远远看不出是死是伤?
第四十四章 痛损手足
他一瞧之下不禁目眦欲裂厉吼一声挥剑向前扑去。
武、甄二人双双横剑封架“锵”地一声大响他俩联手攻守竟将谢金印迫退了一步。
谢金印喝道:“滚开去!”剑交左手锋芒有如水银泻地一般虎虎攻出三剑。
谢金印这一由右手出剑改为左手出剑出招完全违反剑道常规然而却是奇招连出。他心惦胞弟安危一口气连攻三剑气势悍厉之极剑尖上劲风呼呼无形杀气迸涌而出。
武啸秋当其冲不觉胆气大寒生出凛骇之心出掌稍稍缓了一缓甄定远顿时感到难以配合得上。
这只是一晃间之事谢金印是何等武学大家他已经抓住了这个难逢的机会长剑一闪一片剑光宛如电光一掣从中央滚滚突破出去挟杂着一道奇异的“呜”“呜”尖啸声响了起来。
气势之凌厉实是骇人听闻。
然而武、甄二人亦非弱者就在谢金印中央突破之际甄定远长剑翻飞竟在间不容问攻遍谢金印前胸十五个要岤。剑尖所指居然没有一个岤道有分毫偏差口中冷笑道:“姓谢的你认了吧!”
谢金印充耳不闻手里长剑一扬寒光暴然伸吐又从一个不可思议的方位递出一招……
紧接着劲风震荡身子一飘而出。
立时又有三人围了上来谢金印定睛一瞧却是那身着奇装异服的狄一飞及暖兔烘兔。
他大喝一声道:“都给我让开了!”
身躯忽然一个翻转左两剑右一剑一阵兵器相交之声过后谢金印已经到了重围之外。
他大步走到谢金章身侧凝目细望只见谢金章全身了无伤痕但却阖目不起心中不禁迷惑起来。
谢金章忽然睁开眼道:“大哥我不行了……你自己……自己保重……”
说到这里谢金章又已渐渐阖上双眼。
谢金印叫道:“二弟二弟……你挺一挺……”
声音逐渐嘶哑望着谢金章那一动也不动的身子心中忽然感到一阵酸楚他觉到二弟落得这般下场完全是自己之咎。
自他沦为职业剑手后遍地结仇武林中无论黑道白道人人俱视其为洪水猛兽欲除之而后己。
从来没有人肯谅解于他只有手足兄弟谢金章知他最深。
翠湖一役谢金印大难不死曾经隐光蹈晦了一阵子但仍然得继续躲避仇家及敌人无情的追杀。
谢金章虽然对乃兄早年行径颇不以为然却始终不曾背离他二十年来与他祸福与共甘苦共尝。
现在连这唯一的亲人也将要离他而去了。
谢金印嘶哑的声音叫道:“二弟……”
一道冰冷的声音道:“谢金印你再为令弟招魂也役用处了还是准备替他收尸吧。”
谢金印抬起头来只见五步外立着那摩云手正对着他冷言相讥时而裂嘴冷笑神态跋扈得意之极。
一霎之间谢金印只觉全身血液都汹涌了上来悲愤、惊怒交集心胸什么都不能想了。
这个一代剑手头脑已大失往昔冷静而他的对手们也正要他如此。
摩云手续道:“只是……你收了令弟的尸谁又来收你的尸呢?”
谢金印咬着牙根一字一字道:“咱们的事没有完了!”
摩云手阴笑道:“姓谢的你度德量力能和咱们几个相抗么?不消说这几个人便老夫独个儿也就足够收拾你了便如收拾令弟一般轻而易举。”
这话说得刻薄之极而且不忘提起谢金章之死分明有意触及谢金印的隐痛激起他的怨怒。
莫说谢金印就算三尺童子也将他的心意看得一清二楚。
正因为谢金印是出了名的生就一副铁石心肠从来不曾为生死皱过一次眉头更逞论触情动容了当日在翠湖竹舟上赵芒兰心痛其夫君乔如山被杀曾怒责他刻薄寡情不懂得人性与感情。
当时谢金印表面上虽则淡然处之内心却起了极大的波澜终于在今天眼见二弟遇害埋藏已久的情感爆了。
这种感情一便不可收拾交手之时势将大大影响功力的施展摩云手正瞧准了这个弱点而且正在利用他这个弱点。
谢金印怒目圆睁盯住摩云手道:“家弟的武功我知道得最清楚他纵或会败在你的斧下那也是千招以后之事绝不致于败得那样惨你到底使的什么邪功?”
摩云手岔开话题道:“废话少说你出招吧。”
谢金印手上剑子一横就要出剑但旋即又缓缓垂了下来。
摩云手冷笑道:“怎么?你不敢动手了么?”
谢金印忍住气没有作声。
一旁的甄定远亦自冷笑道:“想不到名震天下的谢大剑客也有心寒胆战的时候你若不敢动手迳可跪下求饶老夫等或可大慈悲容你一个全尸……”
谢金印舌绽春雷大喝道:“住口!”
双目一睁透出无比森厉的杀机甄定远乍一接触到他的视线居然无端感到心中一寒当真住了口。
谢金印沉声一字一字道:“姓甄的你做得太过了!只要某家有一口气在决不容许你如此猖狂!”
字字铿锵有力和他出剑的情形一模一样透着一种逼人的气势使对方生出难以招架应付之感。
果然甄定远瞠目结舌一时竟忘了出言反驳。
谢金印转对摩云手道:“动手之前某家尚有一道问题要你回答……”
摩云手道:“又是关于令弟的事么?”
谢金印道:“方才我查过家弟的身子现追体了无伤痕可见他绝非伤在你的巨斧之下到底他仍有救无救?”
摩云手阴阴一笑道:“我不是说过要你准备为他收尸么?”
谢金印道:“那是你的一面之词……”
摩云手心中暗暗赞叹一声对方尽管在盛怒之下依旧设想得如此周到若换了别人处于此等境地只怕早已拼命先干上一场再说了。
口里故意冷淡地道:“姓谢的你不妨死了心你那宝贝弟弟在一交手时心神便尽在老夫控制之下其后虽然躲过巨斧却中了老夫另一掌便是大罗神仙再世也无救啦。”
谢金印道:“我早料到家弟一定心有旁顾否则怎会为你所乘?”
摩云手道:“不错令弟乃是于动手之际有所现以致心神震荡这原也怪不得他从来无人在瞧见物事后尚能保持冷静坦然……”
谢金印愣道:“那是什么物事?”
摩云手桀桀笑道:“姓谢的你忘记者夫另一个外号了么?”
谢金印道:“鬼斧门鬼斧大帅?莫非……”
摩云手弹指出讯号两条人影自远方缓缓走来只见右一个长得满脑肥肠身材臃肿左边的身量较为瘦小却是个牛山濯濯的秃子。无疑的这两人正是鬼斧门招魂二魔九秃招魂与冥海招魂。
摩云手道:“九秃、冥海一切可都布置好了?”
冥海招魂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邪毒微笑道:“成了只等大帅一声令下……”
谢金印心子猛地一震暗忖:“这鬼斧大帅鬼名堂多得很难不成他在此处还另有其他布置?”
摩云手点点头冥海招魂与九秃招魂彼此对望一眼披散着满头长盘膝坐在地上嘘嘘吐气。半晌那九秃招魂披跳足开始绕圈不住跳跃。
但见他面目狰狞绕圈时双手连挥带舞形状有如鬼魅再经他“嘘”“嘘”吐气更显得阴风惨惨鬼气啾啾。
谢金印情绪忽然无缘无故感到十分烦躁竭力不去瞧招魂二魔运功的奇特形状皱眉道:“摩云手你掉弄的什么玄虚?且先接我一剑!”挥动剑子杀气直罩敌手。
摩云手道:“谢兄迫不及待要动手了么?”
手中大板斧竟不作正面硬架双足倒踏疾然向左侧闪退谢金印见对方不战而退一时猜不出其心意。
他不暇多虑身形斗地跃将起来迅若掣电飘风般凌空掠到剑光打闪直挑摩云手左肩。摩云手斧如旋风半个弧形一划平挡住一剑之袭。
在谢金印如此迅猛的攻势下能够轻描淡写化揭过去的普天下也只有像摩云手这等前辈高手能够办得到。
突听得一道古怪的声音道:“但嗒嘛但嘶咪……”
霎时之间周遭阴风习习荒坟上一片黑影纵横谢金印下怠识转目一瞥不由自主倒抽一口寒气。
黑暗的乱坟岗上同时出现了十数具容貌各异的死尸个个面孔平板如纸肌肤干瘪手上执着一只黑色大板斧。
黯淡的月色照映在死尸身上反射出惨淡可怖的灰白颜色更显得魅影幢幢鬼气逼人。
忽然一阵怪嘘自死尸群中响了起来声音沉闷令人生厌。
摩云手阴沉沉地道:“阎王好见鬼斧难缠……你还不住手?”
谢金印双目直当真撤剑停下手来。
摩云手阴笑道:“纵令你们谢家兄弟如何英雄了得还不是得在老夫手下栽个跟斗。嘿!嘿!”
甄定远道:“趁着他神志不清之际大帅快下手吧……”
摩云手笑声一敛巨斧扬起朝谢金印当头砸落。
“锵”地大响一声摩云手一斧竟砸在谢金印长剑上“腾”地各自往后倒退了二步……
摩云手这一惊诚然非同小可凝目瞅住谢金印脸上露出狐疑之色。
谢金印冷笑道:“大帅的伎俩不过如此某家领教了。”
摩云手冷冰冰地道:“足见高明姓谢的你再见识见识鬼斧门的奇门功夫……”
说着打了个手势招魂二魔继续念着咒文四周十数具死尸猛然向前纵跳过来那惨白的十指间若隐若现闪动着微弱的绿光。
谢金印沉声道:“摩云手你难道不敢真刀真枪与某家敌对非要使用这等奇门邪道功夫?”
摩云手道:“反正你今夜已是死路一条死在老夫手上跟死在死尸手上又有什么分别?”
一挥手当先一具死尸纵到切近手里大板斧对着谢金印面门平平举起身躯也挺得非常硬直。
谢金印屏息静气以待剑子平摆胸前随时都可以挥将出去自然他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须有把握将那死尸斩为两半。
可是面对着这非人力所能抗拒的死尸他连一丁点把握也没有。
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死尸手中斧头劈落下来。
谢金印大感意外举目一望那死尸手中大板斧停滞在半空不知如何身子竟已僵直不动。再看招魂二魔也已停止了念咒。
就在这一忽右侧数十丈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清脆木鱼声。
那木鱼声一连敲了七下声音不高却是清脆无比更奇怪的是那响声中仿佛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奇力量。
清脆的声音令人一听之下灵台顿生清净淡泊的感觉。
摩云手脸色阴晴不定沉道:“少林寺哪位高人到啦?”
目光到处一人身形有如行云流水飘飘然行将过来。
谢金印下意识举目一望但见那人是个和尚年约半百、身着黄铯袈裟怀中抱着一只乌黑的木鱼正是他在鬼镇街道上碰见的黄衣僧人!
他心念微微一动忖道:“此僧分明已离开鬼镇却又折回倒不知他是不是在跟踪于我?”
黄衣僧人来到切近喧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声音有若巨钟骤鸣凝聚空中久久不散。
摩云手脸色微变道:“果然有点门道不审大师在少林寺中司隶何职?”
黄衣僧人合什道:“施主错了贫僧可不是少林寺的。”
摩云手怔了一怔道:“然则大师驻居何处?”
黄衣僧人道:“贫僧一向居无定处行脚四方四海为家。”
转身朝谢金印稽作礼道:“这位施主咱们又逢上了。”
谢金印耸耸肩道:“佛云有缘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黄衣僧人道:“恕贫僧再次多言施主面上隐忧重重眉心晦气直升想是新近遭到变故但施主又安然无恙……”
视线落到横躺地上的谢金章道:“敢情地上躺着的人便是施主的亲友?”
谢金印面含悲色道:“正是某家的手足胞弟才遇害死去不久
黄衣僧人哈腰下去摸摸谢金章的胸口又把视他的腕脉面上神色凝重生像遇到重大的难题好一会始道:“还没有死……但离死却不远了……”
摩云手纵声笑道:“大师是从那里钻出来的蒙古大夫?从没有听说中了老夫一掌
第四十五章 以身试剑
甄定远望着那辆灰篷马车寒声道:“香川圣女你是自寻死路了!”
篷车内一道轻脆悦耳的女子声音传出来:
“甄堡主手上那柄剑当真是杀人的利器贱妾岂敢以身去尝试阁下剑上的锋锐……”
甄定远道:“但你分明有意以身试剑莫非你以为老夫杀不了你么?”
那轻脆的声音道:“贱妾并没有这个意思。”
甄定远道:“那一夜在旷野上老夫没有一举将你毙于剑下是我一时失策现在你既然闯入此间再无阵法护身要取你性命可就容易多了。”
那轻脆的声音道:“贱妾不知何时得罪了堡主竟教堡主寝食难安苦苦欲追杀贱妾而后己?”
甄定远冷哼一声道:“咱们彼此心里有数你也不必多说了。”
摩云手摆摆手阻止甄定远续说下去道:
“甄兄说话大可不必带着那样浓的火药气味圣女或者是友非敌也说不定呢。”
谢金印忽然冷冷道:“不错像某家这样的职业剑手处处只有仇家只有敌人那里会有朋友可言……”
武啸秋迳自面向篷车道:“圣女芳驾瞳临不知是偶尔路过或是有意至此?”
车内那轻脆的声音道:“贱妾此来乃是要让甄堡主观看一样物事……”
甄定远皱一皱眉目光又望望摩云手道:“圣女可不要在老夫面前耍花招……”
那轻脆的声音道:“贱妾不敢。”
苏继飞轻轻将车帘掀开一角黄影闪动步下一个黄衫丽人长得玉靥朱唇肌质莹白令人疑是天上嫦娥下凡人间。
圣女袅袅向甄定远走去步履间轻纱飘拂直欲迎风而去。
谢金印视线从她那芙蓉般的脸上扫过身躯登时有若被重物所击震了一大震!
摩云手道:“圣女风华绝代果然名下不虚。”
香川圣女淡淡道:“愧不敢当。”说着眼波流动有意无意地瞥了谢金印一眼依然笑容满面。
倒是谢金印却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再度感到眼前这女人身上所透出的难以言喻的“杀气”。
这种与身俱来的无形杀气只有像他那样敏感的剑手才能够察觉出来对他来说这种杀气是太熟悉了!
霎时他仿佛又已置身在翠湖竹舟之上面对着一具尸体和一个一心求死的女人那凄楚的歌声、琴声隐约又在耳际交鸣。
他心中默默狂呼道:“芷兰!赵芷兰……我果然没有料错事隔二十余年你竟已变成了另一个人连我几乎也认不出你来了……”
摩云手一直在注意谢金印脸上神情的变化道:“圣女可认得这位大剑客?”
香川圣女面无表情道:“他他是谁?”摩云手一字一字道:“谢金印。”
歇了一下又道:“我想你见了面不至于认不出来。”
香川圣女道:“然则大帅的意思是……”
摩云手道:“老夫的意思不过说圣女和谢兄不待我介绍应该早就认识的。”
香川圣女轻轻咬了咬樱唇道:
“职业剑手谢金印贱妾的确是闻名已久只不过无缘一见罢了。”
说完面上已恢复了笑容绝不再瞧谢金印一眼。
谢金印忽然插口道:“像某家这样以杀人为业的圣女又怎会认得大帅此言未免太已无稽了。”
摩云手目光在香